陸家老宅和陳家老宅的議事廳中,正展開著激烈的爭辯。
爭辯的主題,自然是關于那個歸來的“小孩”,到底是要放虎歸山,還是以絕后患?
當年陸陳兩家在燕京那件大事上,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se,助紂為虐,使得那位老人埋在了深山之中。
只是原以為攀上燕京這棵參天大樹的他們,沒料到最后的結果,卻是被燕京遺忘了十八年。
如今,機會重現(xiàn)。
守成派,希望淡化此事,從這泥潭中掙脫出來;而激進派,卻希望趕盡殺絕,重新贏得燕京的關注。并由此魚躍龍門,扶搖而上。
畢竟,余杭再大,也只是一方泥塘,翻不出多大浪花。陸陳兩家,雖然是余杭巨擘般的存在,但出了余杭,什么也不是。
否則也不會窩在余杭稱王稱霸幾十年,卻連明珠市都不敢踏入。
“大哥,你真的老了?!标懡ㄈA盯著大哥陸建榮,聲音渾厚道:“當年就是你不夠決絕,如果斬草除根,我們早已踏出余杭??上?,因為你的顧忌,卻讓那孽子逃脫,這才導致我們陸家,被燕京遺忘。”
他頓了頓,聲音激昂道:“但今ri不同往時,那小孩長大歸來,機會再次擺在了我們面前。一旦抓住,陸家的崛起,指ri可待。”
“不錯?!标懡ǜ涣⒓锤胶偷溃骸按蟾?,你和父親隱瞞此事十八年,把我們陸家其他人當什么了?這次召集我們,就應該聽從我們大家的意見?!?br/>
“對!”干癟瘦小的陸建貴,聲音yin沉道:“陸家是我們大家的陸家,不是你的一言堂。爸,您也說句話。”
所有人都看向了病榻上的古稀老人。
只要他還有口氣在,陸家就翻不了天。
呼!
吸!
議事廳鴉雀無聲,只有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建貴……”老人微微睜開眼睛,掃了陸建貴一眼,聲音低沉道:“看來你不再適合掌管杭水了,那就交給建華或者建富?!?br/>
“爸!”、“爸!”、“爸!”。
陸建華、陸建富、陸建貴三人,同時變se,驚呼出聲。
滿屋皆驚。
“爸,我們錯了?!标懡ㄈA臉se慘白,最為震驚。
是他聯(lián)合兩兄弟發(fā)亂,就是希望趁此機會,逼迫大哥陸建榮讓位。哪想到老東西一開口,就直接廢掉老四。
杭水,全名余杭自來水飲用集團。掌管著余杭百分之三十的住民自來水供應份額。是陸家分量頗足的一塊拼圖。
但這樣一個集團負責人,卻瞬間被老人罷黜。
他的威嚴,不容褻瀆。
同時,也告訴老四,陸家,就是一言堂。
老人的手腕,何止在這里?
讓陸建貴交出杭水,卻不給老大建榮,而是老二或者老三。
內(nèi)部聯(lián)盟,瞬間瓦解。不但如此,還要禍起蕭墻,暗生芥蒂。
這手段,高,實在是高,足足有幾十層樓那么高。
不愧是陸家的定海神針,即便只剩一口氣了,迸she出來的能量,也足以震蕩整個余杭。
“這事就這么定了?!崩先速M力擠出幾個字來,眸中迸she出凌厲目光,低沉道:“老四,把杭水交給老二還是老三?”
唰!
老二陸建華以及老三陸建富,同時望向了陸建貴。
已經(jīng)六十歲的陸建貴,汗如雨下。
老人把最大的難題推給了他。
現(xiàn)在不是怎么保住杭水的問題了,因為杭水已經(jīng)確定保不住。現(xiàn)在的問題是把杭水給誰?
二哥和三哥,都目光灼灼看向了他。
他心中生寒。
剛剛還是盟友的兩兄弟,頃刻間就變成了食其血肉的虎狼。
給二哥?
那二哥的實力就會瞬間壯大,足以抗衡大哥。可這樣一來,自己就徹底失去了話語權,還要被大哥和三哥記恨上。
因為一旦給了二哥,三哥在家族的地位就立即岌岌可危。
給三哥?
那三哥的實力暴增,足以威脅到二哥的地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最終得利的肯定是坐山觀虎斗的大哥了。
“快點。”老人聲音低沉,卻有著令人恐懼的力量。
“給三哥?!标懡ㄙF滿頭是汗,脫口而出。
這是最好的選擇。
被二哥記恨,卻贏得了三哥和大哥。這局面,他怎么都不會輸。
“哼!”二哥陸建華冷哼一聲道:“老四,你選的好啊。”
老二拂袖而去。
緊接著陸建華這脈的三個兒子,全部起身離去。
陸建榮笑意濃濃,一副老謀深算的意味。
今天這次家族會議,明面上是因為那座孤墳,那個小孩,實則是家族的一次重新洗牌。
那座孤墳的事,到底還是老爺子說了算,其他人都沒資格做主。
老三陸建富是此次最大的受益者,感謝了老爺子一番后,又立即對老大示好,卻唯獨把貢獻“杭水”的老四涼在了一邊。
顯而易見,老三倒向了老大。
老大在家族的地位,不但沒變,反而更加根深蒂固。
“好了,老三、老四,以及‘守’字輩的孫子們,都出去,我和建榮說會兒話?!崩先似D難揮了揮手,下了驅逐令。
老三欣喜而退,老四悻悻而去。
等到整個大廳只剩下陸建榮和老爺子兩人,陸建榮立即走到父親身后,在他背上慢慢按摩起來。
“爸,今晚謝謝你?!标懡s感謝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崩蠣斪訃@息一聲道:“以后可不要怠慢了老四一脈?!?br/>
“不會的,爸!”年近七十的陸建榮,恭恭敬敬道。
“唉……”老爺子嘆息一聲道:“我時ri不多了,只能幫你這次了。以后的事,就全靠你和守金了。”
陸守金,陸建榮的長子,年近五十,是陸鴻儒的父親,也很有可能是陸家未來的家主。
“爸,這次還得您拿主意?!标懡s停止按摩,走到老人身側,坐下,語氣凝重道。
終于說到今晚的正題了。
那座孤墳、那位少年,要怎么處理?
老人太累了,每說一句話,都幾乎要耗盡他全身力氣。
他長吁了口氣,艱難說道:“不了,我當年已經(jīng)錯過一次了,此次就交給你來定奪。是放,是殺,全在你手上?!?br/>
“爸……”陸建榮似乎還想說什么。
老人抬手示意,輕聲道:“去,好久沒見到重孫子了,明天讓他來陪我說說話?!?br/>
“好?!标懡s退了出去。
老人口中的重孫子,就是陸建榮的長孫,陸守金的長子陸鴻儒。
被陸家譽為“中興”的扛鼎之人。
等到陸建榮關上議事廳,老人望著屋頂?shù)奶焱撸粗唏g星空,喃喃自語道:“老陳啊,我們當年都錯了。這次,你們陳家,又怎么選擇呢?”
老人口中的老陳,自然是陳家那個將要入土的老人。
歷史的車輪總是馬不停蹄的向前行駛,但命運,總是何其的相似。
陳家老爺子,也把選擇權交了出去。
他們都太老了,就算有心,也無力了。
陸家家族會議開完,按照慣例,整個大家族的子孫后代都要齊聚一堂,來一次籠罩的家族聚會。
但因為今晚的變故,老二陸建華、老四陸建貴,一出了大廳,便召集各自兒子,連夜離開了老宅。
老二陸建華剛一到家,便立即一個電話打到了陸建富手中。
“老三,我這里備好了你最愛喝的獅峰特級龍井,過來一起喝兩杯?!?br/>
“二哥啊……”陸建富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謹慎小心,語氣輕快道:“我已經(jīng)在大哥家喝上了,二哥你也不早說,下次!”
啪!
電話掛斷。
陸建華看著已經(jīng)掛斷的電話,臉se鐵青,憤怒把手機砸在地上,咆哮道:“陸建富,你這個風吹兩面倒的小人,枉費我這做哥的浪費了那么多特級茶葉,都他媽喂狗了。”
“建華,你看看你怎么說話的。老二是狗,你一個爹媽生的,那是什么?”陸建華的妻子立即迎了上去。
“你懂什么?”陸建華咆哮道:“家主沒了?!?br/>
“沒了就沒了,不是還有財富館嗎?那可是陸家的命脈,比杭水、杭電都要重要?!迸税参康?。這些年,自家男人為了家主之爭,對她忽略很久了。不去爭那個家主也好,至少以后可以安心持家了。
“你懂什么?”陸建華怒吼道:“沒有了老三和老四的制衡,你以為財富館還能保得住嗎?”
女人這下慌了,臉se一變道:“財富館可是我愛孫長興的,誰也不能拿走。建華,那怎么辦是好?”
陸建華在書房內(nèi)來回渡步,終于臉se一沉,yin**:“看來只能出此下策了。哈哈哈哈,老東西,你既然護著老大,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br/>
女人臉se微變道:“建華,你要干什么?”
陸建華臉seyin沉道:“去把守玉叫來?!?br/>
陸守玉,陸建華長子,陸長興的父親。
等到女人轉身出了書房,陸建華自言自語道:“燕京孽子,看來老東西是不打算動他了。他們不動,我來動。只要結果了此子,以燕京那個世家的背景,我陸建華完全可以脫離陸家,建立屬于自己的豪門。”
“這個燕京孽子,必須得死!”陸建華臉se猙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