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云裳白帶束發(fā),輕裝減行,一路走走停停,已然十天有余,再兩天的行程,便能到紅河了。
已是初冬時節(jié),吹過臉龐的風有些冷冽,沿途看到的盡是一片蕭瑟之景象。
這日傍晚,齊云裳到了最后一個能落腳的縣城——日運城,這里出去,便再也沒有人家可以借住了。
齊云裳在日落之前堪堪住進了“如玉客?!?。
“客官快些,您要是再晚那么一會兒,今日可就住不了本店了?!毙』镉嬓Φ煤┖┑?,手下動作利索地將齊云裳請了進去,“咱如玉客棧的規(guī)矩,不收定金,只交房錢,房錢一日一結,即刻結賬?!?br/>
齊云裳也不猶豫,取了些碎銀子交給伙計,同時十分好奇這如玉客棧的規(guī)矩:“你們如玉客棧的規(guī)矩倒是稀奇得緊,本少走南闖北這么久,還第一次碰到這么別致的結算方式,怎得不要押金?”
小伙計絮絮叨叨一大堆:“客官您有所不知啊,咱也是沒辦法,這日運城外邊有個‘未央山’,許多年前好大一幫子人占山為王,落草為寇,專門找過路的麻煩,同時還時不時到咱縣城里來打劫。這伙強盜尤喜晚上作案,只要哪家點燈開門,他們便上哪家劫財劫色。唉,后來為了太平,咱縣城只好入夜便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了?!?br/>
“哦~縣城不是還有官府嗎?怎能讓這些強盜如此為所欲為?縣老爺不管管?”齊云裳好奇地問。
“唉,縣老爺哪里有這個本事對付得了他們,他們第一次打劫便把前任縣老爺家給端空了,還留了話給縣老爺,若他敢派人圍剿未央山,定讓他們全家沒好下場。后來前任縣老爺受不住便找了個由頭調任了,沒幾日便又來了個新的,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縣老爺為了樹威信平民憤便決定親自帶官兵前去圍剿,哪里知道這人還沒出縣城的門呢,他自個兒便被強盜給劫走了。后來縣老爺被強盜給放回來了,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是縣老爺再也不敢提與未央山為敵的話了,過了幾日還特意發(fā)了通告,讓所有百姓一入夜便緊閉房門,不得外出。那些強盜倒也奇怪的緊,只要咱們晚上閉門不出,便也不會上門騷擾?!?br/>
小伙計將掌柜算下來多余的銀子還給齊云裳,同時帶著她往二樓房間,嘴巴也沒閑著,聲音低低的:“聽說前幾年狂風山寨來了個新的大當家,把原來的大當家給收服了,新大當家特意差了人來通知我們縣老爺,說只要咱縣老爺不做虧心事兒,好好做這縣城的父母官,狂風山寨自然不會對咱日運城怎么樣。雖說這個消息讓整個日運城松了口氣,可這么多年夜不出戶的習慣已經養(yǎng)成了,咱也就決定一直這么過下去了?!?br/>
“這跟你們客棧一日一結的規(guī)矩有什么關系?”齊云裳聽了半天,還是無法將聽到的兩者聯(lián)系起來。
小伙計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對齊云裳道:“這縣城就咱如玉客棧大些,掌柜的聽說了狂風山寨大當家給縣老爺說的話,便嚇得不敢做虧心事兒了,于是就定了這一日一結的規(guī)矩,也不要定金。不過也奇怪,這規(guī)矩一施行,咱如玉客棧的生意反倒比之前好很多了呢?!?br/>
竟然還有這種新鮮事兒,齊云裳對這個特殊的狂風山寨有了點好奇心,他們的大當家也是個有趣之人啊。
“客官,小的這就幫您準備酒菜,稍等啊?!毙』镉嬕涣餆熍芰藗€沒影。
齊云裳將行李放下,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這客棧還收拾得挺干凈,于是便坐下慢慢喝水,真是渴死她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齊云裳邊用早膳邊向小伙計打聽去紅河的走法,知道齊云裳要去的地方,那小伙計臉色帶點兒吃驚之意。
“客官怎得要往那邊去,這紅河到咱日運城可是還有兩天的路程,一出縣城一路過去可就沒地兒吃住啦!而且昨兒跟您說過的那個狂風山寨就在這條道上,您聽小的一句勸,還是別去了。小的聽說但凡往那邊過的人,即便是武孔有力的漢子,十之八九那也是有去無回啊?!?br/>
齊云裳皺了皺眉:“難道沒有其他路可以通往紅河?”
小伙計對這里的環(huán)境很是熟悉,他略想了想回答:“有倒是有一條,可這么一繞,那就不是一天兩天的路程了,起碼得多走半個月。”
齊云裳算算時間,若再耽擱半個月,那就沒法在與太后約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了:“半個月太長,本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怕是來不及啊。小二你再幫本少想想,若能幫本少解決這個難題,本少重重有賞!”
“那小的可就沒其他辦法嘍,這狂風山寨聽著都讓人心里寒磣,客官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小伙計搖了搖頭,一臉的惋惜樣。
到集市上去買了些干糧和保暖用的棉被,齊云裳還是決定大著膽子走未央山這條道,雖說被小伙計這么一摻冷水,她心里也確實沒底,生怕遇到強盜耽誤了行程或者丟了命,可時間緊急,再不走就來不及想辦法退敵了。
放手冒險一試吧。
若當初能帶些武藝高強的侍衛(wèi)出來就好了。齊云裳暗嘆一聲,心底微微有了絲惱意和悔意。
出了日運城,齊云裳按著紅河的方向一路狂奔,行到中午十分,天氣竟越來越陰,頭頂?shù)暮谠埔粚訉雍窈衩苊艿貕合聛?,仿佛要將人窒息,這雨,快要下了吧。
越接近未央山,腳下的路就越來越難走,樹林也越來越茂密。
雨,將下未下,悶得人心慌。
齊云裳抬頭看看密密的叢林,微微提了口氣,只要過了這條羊腸小道,便能很快走出這未央山,再不久也就走出了狂風山寨的勢力范圍。
忽然,變故起。
一聲清哨,狂奔的馬兒忽然焦躁起來,它生生剎住了前進的步伐,隨即打著響鼻高高直立了起來。
齊云裳毫無防備,被狠狠摔在了地上,馬背上的行李落了一地,那件簇新的戰(zhàn)袍不小心露出了一塊。
天越來越暗,風越來越大。
周圍樹木葉子在風中抖動的聲音一陣蓋過一陣,齊云裳一骨溜從地上爬起來,雙目大睜,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看來今日運氣不佳,還是跑不了。
周圍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多,齊云裳整顆心都提了起來,她緊張地握緊拳頭,朝著林子大喊:“有種就快出來!別藏頭藏尾的,我知道你們是狂風山寨的人!”
山道兩旁的林子里慢慢走出五個漢子,為首之人是個長相豪放的漢子,他的嗓門特別大:“哈哈,兄弟們,這廝竟知道哥幾個是狂風山寨的人哎。”
另一個高個子接嘴:“大哥,說明咱狂風山寨的名氣忒大了,嘿嘿。”
第三個接過話茬子,不過卻不像其他那么豪放:“愣著做啥,按老規(guī)矩辦嘍?!?br/>
語落,五人慢慢圍了上來。
齊云裳咽了咽口水,她知道自己肯定沒把握以一敵五,現(xiàn)下這情況,可如何是好?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連個幫手都沒有??墒蔷瓦@么被捉走,齊云裳又是萬般不甘心的。
“各位大哥,狂風山寨的名氣如雷貫耳啊,我就途徑此地,絕沒有任何不敬之心。這樣,我這里有些銀兩,請各位大哥笑納,還請大哥們行個方便,就放我過山吧?!?br/>
齊云裳把整個錢袋都奉上,話也說的極為誠懇,就是希望面前這五人能放過自己。
“呦,這小子還挺識相嘛~”那為首的大漢拿過齊云裳手里的錢袋,掂了掂,“得,還挺實在!兄弟們,你們怎么說?”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對,有道理!”
“是啊,這肯定的!”
“挺大方嘛,這么上道!”
齊云裳聽他們這么說,心里暗暗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只要說得通放她過去就好。
“不過咱還得按老規(guī)矩辦事兒,兄弟們,帶走!”這翻臉比翻書還快,齊云裳還沒反應過來,人便被一手刀敲暈整個裝麻袋里了。
“大哥,大當家不是說過嗎,咱不能像以前那樣行強盜作風,你明知故犯,也不怕大當家怪罪?還敢把這小子給帶回去???”馬東兒手腳麻利將齊云裳倒掛上馬,轉頭問一旁正準備出發(fā)的虎皮子。
“大當家的只說了不能滋擾百姓,快去把那些玩意兒給老子一起帶上。”虎皮子指了指齊云裳散落在地的行李。
“竟然是件戰(zhàn)袍,還是新的。這人到底什么來路?”馬東兒看到了露在外邊的戰(zhàn)袍,吃驚不小,可別惹上什么官府的人,大當家的可是最怕麻煩的。
虎皮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倒掛之人:“孤身一人趕路,看樣子也沒什么武功,還是個女的。哎~不想了,還是抓回去讓大當家好好審審吧。”
“啊~女的?”
“不是吧,大哥你沒開玩笑?”
“大哥,哎,你說清楚啊,到底咋回事兒?”
“大哥……”
六人六馬,迅速消失在林子的盡頭。
風漸止,雨卻稀里嘩啦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