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nèi)，一場涉及到朝廷對外政策的爭論正在進行。

    堅持聯(lián)金滅遼的，是趙構、趙楷、蔡京、蔡攸、童貫等人。

    堅持聯(lián)遼抗金的，是太子趙桓、御史大夫陳過庭、太子少傅李若水。

    “金國使者前番到來，愿與我朝重修于好，共同對付遼人。希望朝廷出面，勸宗澤、種師道從遼國撤回?！?br/>
    康王趙構說完，得意地看了一眼趙桓。

    “康王此言甚為不妥，宗澤所領之軍，乃大宋自愿軍，與朝廷無關。更何況，現(xiàn)在局勢未明。金人攻至夾山，已呈頹勢。遼人利用夾山新勝，從此奮起，亦未可知?！标愡^庭出言道。

    童貫冷哼一聲：“老臣在西北也算是小有軍功，對那里情況還算了解。那里山高地險，易守難攻。金國久攻不下，亦屬正常?？v使遼人小勝幾場，也無妨大局，無礙大勢。當今之北方，乃金人之北方。遼人只有防御之力，絕無奮起之望，更無崛起之機。世間萬事，唯潮流不可擋。落花流水去，朽木難回春。與金人合作，方為正途。”

    陳過庭正想反駁，蔡京捋了捋胡子：“童舍人所講，乃老成持重之言。在西北軍務上，老臣我亦有所不及?！?br/>
    大臣們都愣了，這風向好像是要變了！

    童貫和蔡京分別支持趙構和趙楷，是多年的老對頭，今天怎么不掐架了？

    蔡京居然放下了面子，支持童貫的觀點，并且還承認，在軍務方面不如童貫。

    這兩個人聯(lián)合了，就說明趙楷和趙構也暫時摒棄了前嫌，聯(lián)起手來共同擠兌太子趙桓。

    果不其然，趙楷和趙構都堅決支持與金國重修于好，共同對付遼人。

    趙構還說，金國使者前來，其實就是給朝廷一個機會。

    憑著金人的實力，本來不需要大宋就可以拿下夾山的，與大宋重修于好，體現(xiàn)了他們的信義。

    畢竟朝廷過去與金國簽過海上盟約。

    趙楷又數(shù)落起了宗舒，說因為宗舒這幾年時不時地搗亂，一次次的得罪金人，宋、金關系已經(jīng)到了破裂的邊緣。

    但金人并沒有把宗舒?zhèn)€人的行為當作朝廷的授意，沒有與大宋徹底撕破臉。

    特別是宗舒派纓絡到金國殺死了人家的王子，宗舒又跑到金國去救纓絡，這相當于坐在金人的頭上拉屎。

    宗舒如此侮辱金人，金人也沒有把帳算到朝廷頭上。

    金國只是派出了使者，到大宋通報了纓絡和宗舒的所作所為，只是來通報情況，并尋求與大宋重歸于好。

    這并不是金國怕了宗舒，人家已經(jīng)把宗舒給殺了，這有什么好怕的？

    這充分體現(xiàn)了金國人的胸懷和氣度！他們沒有把宗舒?zhèn)€人與國家關系聯(lián)系在一起。

    “金人講信義？去年之時，先還燕云六州，其實早已搶走錢糧、擄走百姓，六座空城而已。為此，朝廷專設燕云府。到頭來，金人還不是照樣收回？”

    李若水說道：“金人肯派使者前來，與我大宋修好，一切都是宗舍予之功，大宋自愿軍在夾山取得輝煌戰(zhàn)績，讓金人不得不服。其與我修好，主要就是讓我們撤回大宋自愿軍！”

    李若水又分析道，大宋自愿軍只不過是幾千流民而已，已有如此戰(zhàn)力，令金人十分忌憚。

    如果大宋自愿軍不堪一擊，金人能派使者前來？

    還不是因為被大宋自愿軍給打疼了？

    “宗舒已死，大宋自愿軍還能支撐到幾時？不如撤回，編入禁軍，護衛(wèi)京師。”樞密院事蔡攸發(fā)話了。

    蔡攸今天也很反常，不僅與童貫、趙構等人穿一條褲子，還與蔡京站到了同一戰(zhàn)線。

    “與金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趙桓終于發(fā)話了：“當年我軍受金人慫恿，去北地合力攻遼人，在我軍大敗之時，金人卻在隔岸觀火，他們等的是，我們與遼人拼個你死我活，他們從中取利。此事，童舍人、康王不會忘了吧？”

    趙桓今天的話，居然如此犀利，直接揭開了童貫和趙構的傷疤。

    今天，不僅僅是朝中的幾位重臣表現(xiàn)反常，趙桓也是如此。

    因此，趙桓的話一出，一時間無人接話。

    “大宋自愿軍之所以戰(zhàn)力強悍，都是宗舒之功。三千流民，之所以迅速成軍，是因為宗舒有銀子！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換言之，大宋自愿軍，就是宗舒的家丁隊伍。將大宋自愿軍納入禁軍，與強盜無異！”

    趙桓又把矛頭對準了蔡攸。

    奇怪了，趙桓還是那個不敢說話、謹小慎微的太子么？

    今天，怎么懟了這個懟那個，感到像是宗舒附體一般。

    有人發(fā)現(xiàn)，蔡京和蔡攸的臉色極不自然，蔡京臉部的肌肉還抽抽了好幾下。

    蔡家對于宗家的產(chǎn)業(yè)早就是垂涎三尺了。

    自從上次盛傳宗舒死在了金國，蔡修就糾結了汴梁的潑皮無賴到宗家各個作坊、鋪子搗亂。

    其目的就是讓宗家屈服，而后將宗氏集團收入囊中。

    由于宗氏集團里有皇家的股份，京城很多官員和百姓也入了股，蔡家的愿望沒有達成。

    趙桓的“強盜”一詞，明顯刺激了蔡氏父子。

    蔡京怒了：“太子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宋自愿軍，編入禁軍，有何不可？宗舒，既非王公之后，亦非后周柴氏，怎么可以養(yǎng)私兵以自重？”

    蔡攸不失時機地說道：“就算宗舒可以養(yǎng)私兵，但宗舒已死，大宋自愿軍也成了無主之軍。編入禁軍，就是為了防止其重新變?yōu)榱髅?，流民與強盜無異！”

    趙佶聽著下面的爭論，心里十分矛盾。

    正是因為宗舒，自己才定下了一明一暗的策力。對金人表面修好，暗里地幫助遼人抗金。

    正是宗舒，招募并訓練了一支大宋自愿軍，并且在夾山打出了名氣。

    正是大宋自愿軍的存在，遼國才支撐到了現(xiàn)在，就連金人也派使者前來，讓朝廷幫助撤回大宋自愿軍。

    如果這樣維持下去，遼人感激大宋，金人忌憚大宋，自己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但是，宗舒不在了，這一切都有了變數(shù)。

    宗舒死了，他一手創(chuàng)立的大宋自愿軍也許不用朝廷下令，就會自動解散，或者是被遼人直接收編。

    因此，蔡攸所提建議倒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將大宋自愿軍納入禁軍，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以給大宋自愿軍一個禁軍的名份，至于撤回不撤回、什么時候撤回，就看金人開出的條件如何了。

    當然，現(xiàn)在看，區(qū)區(qū)一支大宋自愿軍，就讓金人主動上門。

    宗舒的作用豈止體現(xiàn)在大宋自愿軍上？

    可惜的是，宗舒已經(jīng)不在了。

    如果宗舒活著，怎么會有今天的爭論？

    “我同意，將大宋自愿軍納入禁軍序列，有功之臣，理應享受相應待遇，”趙桓說道：“但，大宋自愿軍仍要留在夾山，暫時不得調(diào)回。要調(diào)，也得我宗師點頭同意?！?br/>
    蔡攸本以為趙桓服軟了，同意自己的提議了，誰知道他居然想讓這三千流民既享受禁軍待遇，又不從遼國撤回。

    這樣一來，金人能愿意嗎？

    你把大宋自愿軍納入禁軍，這就等于承認了其身份，召回之后，就可以與金國談合作。

    但你把已經(jīng)納入禁軍的自愿軍放在遼國，這不等于公開與金國宣戰(zhàn)嗎？

    等等，太子說什么，說什么“我宗師點頭同意”？

    太子的宗師，不就是宗舒嗎？

    要把大宋自愿軍調(diào)回來，需要宗舒同意！

    宗舒明明已經(jīng)死了，他怎么同意？你到黃泉之下去請示？

    太子，莫非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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