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豪宅亮,美酒敬貴人,家興萬人臨,勢去鳥獸避,正可謂人走茶也涼,自打天明被搶婚后,曾經被人踏破門檻的天家如今空蕩如老林深宅,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天機門蕭戰(zhàn)帶著他兒子蕭巖來拜訪過幾次,但畢竟面對的是皇族的壓力,縱然是天機門蕭戰(zhàn),也不敢對天家表露過多照拂,只是提供了一些讓天家潛逃的線路,不過這些的被天明笑著婉拒了。
天將軍則早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整日披頭散發(fā)窩在臥房里大醉,天明也去勸慰過幾次,不過每次天將軍都是垂頭喪氣自嘲著說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還注意什么儀容,干脆這幾天醉生夢死度過,說完便又瘋瘋癲癲,對此,天明只是安靜聳立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不言也不語,只有靈兒才知道,主已經怒了,而且怒到了極致...
在皇主給的這最后半月內,還留在天家不愿離去的所有的人都是一幅面對死亡的神態(tài),除了天明和靈兒,依舊如同往常一樣,白天撫琴品茶,夜晚談笑風塵場所,在外人看來,這只不過是他最后的享樂。
臨近皇主給的期限只有三天了,這一日一大早,天明自娛自樂在院中奏琴,靈兒則在一旁為天明添香倒茶,突然一道女聲與虛空中傳出:“我的愛人,可是好雅興?。 ?br/>
一向從容自若的靈兒聽到這聲音,添香的動作顫了一顫,眼中居然出現(xiàn)了難得的怒意,天明自然發(fā)現(xiàn)了這點,停下勾動琴弦的手握住靈兒輕拍了幾下,微微搖頭示意。
哎....見此靈兒確實搖頭嘆息,心疼看了天明幾眼,隨后反常的轉身離去,留下天明一人在院中,想必她心知不方便與說話的人見面。
在靈兒離去后幾個呼吸間,一位傾世佳人從虛空出浮現(xiàn)出來,赫然一看,此人正是那晚出現(xiàn)在天明房中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能與天明親密接觸的女人。
“咯咯,靈兒現(xiàn)在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日夜陪伴著你,難得你就沒動過心嗎?我的愛人?!迸右怀霈F(xiàn)就倒在了天明懷中,眼含酸意說到。
天明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看了懷中的佳人一眼,淡淡說道:“許你的誓言,我自當遵守!”
應是女子聽到了自己想聽到話,深情吻了一下天明,隨后綻放出一抹笑容,這一笑,可謂令百花失色也不足以形容。
和天明親密了一會,女子突然怯怯笑道:“咯咯~~我的愛人,你這是第二次毀了自己的大婚了?!?br/>
“這本身就不是屬于我的婚姻?!碧烀饕庥兴刚f道,對于屬于我三字咬得特別重。
女子當然知道天明的意思,眼神迷離,神色動情溫柔說道:“我想,屬于你的婚姻很快就要來臨了?!?br/>
聽得此話,天明眼中一亮,欣慰說到:“你終是穩(wěn)下心來了?!?br/>
“不過你還給我最后一樣我想要的?!币娞烀饕蝗缂韧類壑约?,女子笑容更甜。
“還不夠嗎?”這話讓天明皺了皺眉,但見女子只是含笑看著自己,情知這話問得毫無意義,不由再次開口:“那你最后想要的是什么?”
可能在天明懷中待得久了,女子微微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身姿,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其他:“皇主能把公主嫁給你,大家都知道他的目標是你,所以自皇馥瑤逃婚的那一刻起,天家就陷入了死路,而且皇主也并不打算給你們另外一條路,那么現(xiàn)在天家和皇家,只能是一家存在這個世界上。”
聽著女子的分析,天明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打住了女子的話頭:“這個我自有辦法處理,說說你到底要什么吧。”
“我想要這個天下......”懷中的女子眼中猛然爆發(fā)出不可一世的冷傲,仿佛此時天明在她眼中也不過是一滴塵埃,抬手可滅,之前還有點聲響的涼亭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天明在聽到這句話后,周身的煞氣瞬間控制不住散發(fā),眼中浮現(xiàn)出濃濃的猩紅之色,顯然很不喜歡女子提這個要求。懷中的女子被這股煞氣逼得心神不穩(wěn),不過依舊眼睛直直看著天明,隱約生出抵抗之意,但終是強忍了下來。
嗯~~~被天明煞氣侵體,又沒運用武階抵抗,時間一長女子終于忍受不住嚶嚀一聲,驚醒了失神的天明,也就在那一瞬間,天明身上的煞氣和眼中的猩紅部消散而去,放下懷中女子,天明起身走開了幾步,背對著女子抽出折扇搖曳了幾下后淡淡說到:“毀滅一個天下簡單,但是想要駕御一個天下,很難......”
這話若讓別人聽了去肯定會貽笑大方,因為聽他的口氣,毀一個天下如吃茶一般輕松,但女子聽到天明說這話沒有絲毫不屑,反而臉露希翼,眼中飽含欲望從后面抱住露天明的腰,在其耳邊呢喃道:“只要你把它送給我了,我會幫你維持好它,而且,待你奪得天下之日,便是我粉妝喜袍嫁你之時....”
涼亭內再次靜了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裝滿了料的香爐都燒得不再升起青煙,等到女子眼中出現(xiàn)了一絲不耐煩,天明才帶著倦?yún)挼恼Z氣嘆了一聲:“哎...也該讓世人知道我的妻子是誰了?!?br/>
此話一出,心知天明這是答應了自己,女子立馬笑嫣如花,謝恩般的就要吻向天明,不過這次天明卻避開了,坐回了涼亭內,輕輕勾動了琴弦淡淡說到:“你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我希望到時候是一個完整的你來面對這個天下?!?br/>
天明的疏遠令女子心中升起了一些不滿意,不過也沒表露出來,輕聲回答了一句是便朝涼亭外走去,每走多一步身影就虛幻一分,在女子將要消失的那一刻,注意力放在琴臺的天明有意無意的嘀咕了一句:“我在你眼中,越來越難找到我的身影了.....”
近乎透明的女子聽到天明的自語,玲瓏身軀顫抖了一下,轉頭眼神復雜望向天明,卻見天明只顧低頭撫琴,雙眉微皺,透露出一股難言的孤獨感,女子心底深處微微一痛,很想奔過去擁住天明,但仿佛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壓抑住了這個沖動,還是離開了。
也不知道女子究竟什么時候離開的,天明只是自顧自的勾動琴弦,悠悠琴音飄蕩在耳邊,腦海中的片段回憶也被帶了起來。
那是一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天空時不時轟下一聲炸雷,那瞬間的光亮倒映出在葬仙林邊緣處一個渾身如血葫蘆的孩童聳立在那,在他腳下是一只剛死去的狼型異獸,孩童劇烈的喘息著,明顯已經嚴重體力透支,不過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帶著完不符合他年齡的冰冷,如同死神一般。
調息了一會,孩童將手中的刀深深插入頭顱就有他身子大的異獸腦中用力一劃,隨后掏出一顆血淋淋的晶核直接吞入腹中,這血腥的一幕,如果換做別的與他同齡人,鐵定會被嚇得嚎哭不止,但是看他動作如此嫻熟,估計干這樣的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每個異獸的腦核如同靈石一樣,都是供人修煉的好東西,異獸等級越高,腦核價值越高,就好比一頭可敵人類化神的異獸腦核,其價值相當于一把地階極品武器,不過別人都是慢慢煉化其中的靈氣,像這孩童一樣直接吞入口中的還真沒見過。
吞了腦核的孩童立馬盤地而坐,在腦核的滋養(yǎng)下,孩童身上還往外冒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孩童便能恢復如初,不過他沒注意的是,在他身后,一頭和剛他被殺的一模一樣異獸正在慢慢接近,兩只如門環(huán)般大的眼睛散發(fā)著幽藍的寒光,孩童對此毫無察覺。
幾個呼吸間,就已經離孩童不過幾步之遙,異獸齜了齜牙,猛然蓄力朝孩童撲去,一旦被撲中,這孩童的性命恐怕要結果在這了,而且雖然孩童有反應過來,但已經是來不及了,只能閉眼等死。
隨后只聽砰的一道硬物相撞聲音,沒有意想而來的撕咬,孩童睜開了雙眼,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女孩躺在地上口中不斷溢出鮮血,看來是她替自己擋下了這致命一擊,而異獸也沒料到會突然冒出一個人,盡管小女孩毫無武階,但是在力道慣性下,異獸也是被撞的雙耳嗡鳴,在一旁搖頭晃腦,孩童一反應過來不給異獸緩沖的機會,縱身一躍,提刀就結果了異獸的性命,熟練取出晶核回到小女孩身邊,而小女孩的生命正急驟消散,在不挽救便是紫堇仙尊來了也無用。
急忙為小女孩服下了晶核,卻發(fā)現(xiàn)她就是一凡俗之人,根本不懂得煉化靈氣,孩童無奈,只好吻住了小女孩的唇,牽引她口中異獸腦核的靈氣修復其身體,這是孩童人生第一個吻,只覺得一股異樣的電流從唇間散遍身,深感舒適,不過孩童救人心切,也顧不得體會。
直到腦核靈力散盡,小女孩的生命才堪堪穩(wěn)住,但終究是凡人之體,氣息仍在減弱,若尋不到其他方法,小女孩的生命只是多延遲了一段時間而已,男孩急忙將女孩抱起狂奔而走,剛恢復的傷口又崩裂開,但他絲毫不在意,連夜冒雨趕出葬仙林四處尋醫(yī)問藥,不過所有人一見小女孩都是搖頭嘆息,示意無力醫(yī)治,甚至男孩苦苦哀求也毫無作用。
在男孩背上顛簸多時,小女孩才悠悠醒來,可能是動作太大,小女孩疼得呻吟了一下,男孩聞聲急忙放下小女孩,此刻小女孩臉上毫無血色,和死人沒什么兩樣,而她與男孩對視的第一眼卻是微微一笑,就那么一眼一笑,深深刻印在了孩童心中,那清澈明善的眼神,那純凈可人的笑容男孩可能用一輩子都忘不掉。
可小女孩只是一笑又暈了過去,眼見小女孩就剩最后一口氣了,男孩依舊不服輸,神色異常堅定,背著小女孩四處求救,在這期間心中對強大的渴望更甚一籌。
所幸皇天不負有心人,在男孩腳底都磨出血痂后,終于有位老叟給他指了一條路,那就是葬仙林深處有一處洞穴的寒冰氣息能維持住小女孩的生命,不過以小女孩現(xiàn)在的情況,一旦靠這股氣息來維持住生命,以后若離開這股冰氣就會死亡,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修煉到一定武階打破桎梏重塑身體才能離開那股寒冰氣息,況且葬仙林的兇險能讓化神止步,兩個小孩根本無法到達。
男孩哪里會在意那么多,一聽到希望,抱起小女孩就奔葬仙林,可能是上天垂憐,也可能是男孩身容大氣運,這一路上都是有驚無險,轉悠了一兩天終于尋到了那處洞穴,離它百尺都覺得寒氣鉆心,將小女孩送入洞穴后男孩雙手早凍得失去了知覺,欣慰的是,老叟并未唬人,小女孩一進入洞穴如同魚入了海,臉色立馬恢復正常,靠著這股冰氣,小女孩總算活了下來,男孩也是謹記老叟的話,囑咐小女孩不能離洞穴太遠,在洞穴處搭了個簡房陪伴著小女孩,有空就在相互傾訴自己的故事,也了解到女孩那日是為了尋藥才進了這葬仙林,時間一久,兩人便都心生愛意,趁著童真私定了婚約.......
“主,主,你怎么了?”沉浸在回憶中的天明被靈兒拉回了思緒,輕拍了幾下靈兒放在肩膀的手示意沒事,抬頭一望,朗朗的晴日此時一片昏暗,顯然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今天過后便離皇主給的期限只有兩天了,回放著腦海中的片段過往,小女孩的那一抹笑容仿佛還在眼前,想到此處,起身雙手交叉在背后,微微昂首仰視住這片皇族的天空,衣袖被急雨前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天明嘴角翹起邪魅的笑容輕聲自語:“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