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大叔？”

    “干什么！”維爾的情緒糟糕透頂、不假思索地瞪了小姑娘一眼；不過在看到她的眼神的同時，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阿克芙莉亞有點被嚇到了，她還只是個孩子而已。他想了想，盡力讓自己的神色顯得柔和些，再次轉(zhuǎn)向她。

    “沒事了……你剛剛為什么貿(mào)然對他施法？我記得我那時已經(jīng)提醒過你了，而且上次碰到那些魔像的時候，你可是怕得要命，連一個指頭都沒動。”

    “這不一樣嘛……那些魔像身上一點精靈的氣味都沒有，肯定是無效的啦，但那個人身上明明……氣味很濃的說……”

    賞金獵人一愣，停住腳步：“你不會連這種機(jī)械傀儡的工作原理都不知道吧，你老師沒教過你？”

    阿克芙莉亞一縮脖子，搖搖頭。

    “真是個不負(fù)責(zé)任的老師……他們可是施法者的克星啊?！辟p金獵人懊惱地嘆口氣，轉(zhuǎn)過身去?！皧W能技師制造的機(jī)械傀儡，像這種老式的以水銀作為媒介，頭腦中是一只奧術(shù)畸體代替思考，全身都是奧術(shù)能量，當(dāng)然有法術(shù)的味道了?！?br/>
    “喔?！毙」媚锎瓜卵劬?，看來并不太感興趣。

    “機(jī)械傀儡被使用的時間越長，積累的經(jīng)驗和技巧就越多，思考方式也就越接近人類。剛才那個家伙可是個老怪物，你沒死在他手上，真是算你運氣?！?br/>
    “對……對不起……”阿克芙莉亞低聲咕噥，有點沒精神。

    “下次再碰到這種事，你自己多注意，我可沒那么多工夫救你?！?br/>
    “大叔，你這是在……關(guān)心我嗎？”

    賞金獵人懊惱地皺皺眉頭：“……不想讓你拖我后腿罷了?！?br/>
    小姑娘低著頭，一對大眼睛卻不時瞟向維爾的臉，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

    “不知為什么，我覺得有點開心呢?！?br/>
    “……麻煩的小鬼?！?br/>
    阿克芙莉亞突然向前跑了幾步，擋在賞金獵人前面。

    “大叔，那個人，你們認(rèn)識？”

    維爾表情一僵，神色再次變得有些冷。

    “‘曾經(jīng)’認(rèn)識?！?br/>
    小姑娘沒注意到他的言外之意，只顧低頭琢磨。

    “我好像在哪里聽過他的聲音……對了，就是那次任務(wù)的雇主沒錯了，但是他是誰？要做些什么呢？”

    一點都不奇怪，賞金獵人想。他注視著阿克芙莉亞的表情，那種迷惑看起來沒有一點虛假的成分。

    “你知道的吧，大叔？告訴我嘛，我可不想……”

    “是他雇用你，但你連他的臉都沒見過，這太不合情理了吧?！?br/>
    “當(dāng)時隔著一層幔帳……我只聽到他說話，但是……”小姑娘看來有些混亂，雙手掩住自己的耳朵?！昂芷婀质遣皇恰疫B他說了些什么都記不清了，就像我來達(dá)卡芙之前的事情一樣……”

    維爾俯下身，細(xì)細(xì)查看著阿克芙莉亞的眼睛。她的瞳孔因為恐懼和迷茫收縮了，臉色看上去也有些蒼白。

    “就是說，你過去的生活其實也沒有那么簡單，只是你已經(jīng)不記得了——是嗎？”

    “也不是完全不記得……只不過沒有一點實感，就像那是別人的記憶一樣，雖然我知道那是我，但我沒法讓自己相信，那就是我的過去……”

    賞金獵人瞇起眼睛，若有所思。他知道確實有類似這種情況的疾病——延時性失憶癥，患者只會記得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但另一種可能同樣存在——有人在她身上動了手腳，雖然沒有任何法術(shù)可以做到這點，但瓦爾基莉曾經(jīng)說過‘她是我的小玩偶’這樣的話——對于一個神來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別想了，那不重要?！?br/>
    “唉？”

    “現(xiàn)在市場也逛不成了，你如果沒什么別的地方想去，我們就回去?！本S爾說著，對她伸出一只手。

    “嗯？”小姑娘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剛才受了驚嚇，現(xiàn)在你該好好睡一覺。當(dāng)然，前提是我背著你你還能睡得著的話。”

    *

    輕手輕腳把阿克芙莉亞安放在床上，莎多爾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小卡雅昨晚一晚沒睡呢，要么怎么會困成這樣子。應(yīng)該是想著要跟你一起出去，所以興奮得睡不著覺吧？”

    “怎么可能?！辟p金獵人敷衍道，躲閃著她的目光。

    看了他好一會兒，莎多爾微微搖搖頭，轉(zhuǎn)身去照顧正在午睡的露妮，為她掖了掖被子、拂開垂落的額發(fā)。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感情啦，別人對你的想法啦，什么都是一團(tuán)漿糊，統(tǒng)統(tǒng)都弄不清楚?！?br/>
    維爾遲疑了一會兒。最近他和莎多爾的關(guān)系非常微妙，偶爾的交談幾乎也都是些生活瑣事，但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同，她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改變主意，想取我性命的話，隨時都可以。”

    “你又來了?！鄙酄柕谋砬楹苈淠??！安还苣阕鍪裁?，我都是下不去手的——雖然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你。如果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能繼續(xù)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越是這樣，我就覺得欠你越多?！?br/>
    “就算我殺了你，那也不過是把我自己的生活再破壞一次而已，我已經(jīng)承受不起了。法琳娜已經(jīng)走了，露妮也差一點離開我，但現(xiàn)在她在我身邊，是你幫我找回她的，記住這個，就足夠了?！?br/>
    “如果是別人的話，連想也不想就會動手吧?！?br/>
    “那些人一定會活得很累吧，所謂的復(fù)仇，只不過是在痛苦之上繼續(xù)施予痛苦，到最后來，留給自己的什么都沒有了?！?br/>
    “你……怎么看命運，比如讓我遇到你？”

    “命運嗎……”莎多爾舒了口氣，抬起頭?！澳隳軌蚪邮艿模悴荒芙邮艿?，你能選擇的，你不能選擇的，那都是命運，上天的恩賜。那些事情，能改變的當(dāng)然要盡力去改變，但如果是無力改變的，又何必去執(zhí)著呢？”

    維爾沉吟許久，忽然苦澀地笑出聲來。

    “這可以說是個賢者——不，是一個神的態(tài)度了吧。如果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這么活著，很多事就不會發(fā)生了吧?！?br/>
    “神可不像我們這些毫無力量的小角色，他能改變一切?！?br/>
    “神也有神的無奈，這世界上的規(guī)則很多都是與她們作對的。她們無力改變，只能承受?！?br/>
    莎多爾聽出他的話中若有所指，便也不再追究。

    “能坐在這兒，和一個我曾經(jīng)以為恨之入骨的人談命運，真是不可思議呢。你不欠我什么，這只是我們彼此的命運，而已。”

    “但我總得做點什么，就算是這債的利息也好。你想要什么，盡管對我說，我一定為你辦到。”

    莎多爾抬了抬眼睛，饒有興味地觀察維爾的一舉一動。

    “這算什么？你對瓦爾基莉，也做過這樣的承諾吧。但我什么都不想要——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你就做回原本的樣子，讓我們——我，露妮，還有小卡雅，可以像以前那樣生活吧。”

    “就這樣……只有這樣？”

    “怎么，會辱沒你首席賞金獵人的威名嗎？那——就讓我再打你一耳光，算是我的復(fù)仇好了?！?br/>
    莎多爾開玩笑地抬起手，男人連一點閃躲的意思都沒有。女子注意著他的眼睛，卻突然覺得腦中一暈，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賞金獵人連忙想去扶她，莎多爾卻猛地一抬手：

    “別過來！”

    一團(tuán)白亮的閃光猛然在房間中爆開。甚至都沒接觸她的身體，維爾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屋角；莎多爾不由得大驚失色，慌不迭想起來看看他時，卻再次一陣眩暈、跌倒在地。

    響聲把露妮弄醒了，阿克芙莉亞也皺皺眉頭，揉了揉眼睛。

    維爾雖然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打飛，但并沒受什么傷。他很快就站了起來，當(dāng)他把目光轉(zhuǎn)向莎多爾時，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她看他的目光就像完全的陌生人一樣，充滿恐懼地抬起一只手試圖保護(hù)自己：

    “別……別過來，你……血……”

    “你怎么了！喂，別害怕！”

    全身再次像得了傷寒般顫抖了一陣，莎多爾的眼中渾濁的霧氣才漸漸消退，恢復(fù)了原本的清明光彩。

    “維爾……我都做了些什么……你沒事吧？”

    “這是我該問你的。你剛才怎么了，幻覺？”

    “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吧……”莎多爾勉強(qiáng)笑了笑，勉力站起身來、去安撫露妮?！暗鹊仍僬f，別這么大聲音，小卡雅還睡著呢。”

    賞金獵人不由得皺緊了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再看看阿克芙莉亞，神色越發(fā)緊鎖。難道精神創(chuàng)傷也會傳染？小姑娘的癥狀看來并不嚴(yán)重，就算是失憶也不會影響身體；莎多爾剛剛卻明顯十分異常，雖然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但誰敢擔(dān)保不會有什么更嚴(yán)重的后患呢？

    莎多爾的背影看起來慌亂而無助。維爾越發(fā)覺得不安了，她對自己的身體又所知多少，會不會有什么他根本不曾了解的秘密呢？暗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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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命運的抉擇（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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