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睡得早，汪靜姝今兒起得也早。

    下了床就興高采烈的叫采玉又曉早些梳妝，“快快快，替我穿戴梳洗好。今兒正月初二回母家的日子，我們早些回汪府。”

    采玉的手一頓，跟又曉互視一眼，主子怎么突然提汪府了？這是平州呀？

    只這話她兩都不敢說。

    唯獨一旁端著熱水的品秀大大咧咧的說：“主子莫不是睡迷糊了？這是平州寧王府。汪府，在京都呢?！?br/>
    清脆的聲音進了采玉的耳里，她突然覺得異常刺耳，立刻呵斥，“說這個做什么，汪家在北邊也有……”

    而她的話被汪靜姝打斷，汪靜姝嘴角的笑頓時變得冷冽，“我是睡迷糊了，還以為是宮里呢。一時忘了，這里是寧王府。哪里來的汪府可以叫我回母家?！笔俏乙粫r想家罷了。

    登時整個屋里一片寂靜。

    汪靜姝的心情沉到谷底，輕嘆一聲，隨手拿下頭上那只金步搖放回妝奩，方才她是真以為要回娘家，昨晚夢里夢見小時候的事兒了，可這會子夢醒了。

    兩者路途遙遠(yuǎn)，她有娘家跟沒有娘家當(dāng)真沒什么兩樣，有時候還不如沒有，沒有便不必惦念。

    身后的采玉什么都不敢動，親眼見著主子取下一樣又一樣的頭飾，方才還興致勃勃，這會子又消沉了幾分，有時她也不敢深勸。勸又怎么養(yǎng)？千句萬句也是白費口舌，有些時候心病還須心藥醫(yī)。

    汪靜姝摘光了滿頭的珠釵翠環(huán)，既不出門，何必裝扮的那樣耀眼省得還晃了人眼呢。如今這同心髻上只簪兩根素色釵子，“王爺呢？昨夜留宿在郭承徽那里？”

    昨夜很晚了，王爺才著阿廣過來傳話，說他不過來用晚膳了。這倒也罷了，汪靜姝就知道他會被郭氏絆住腳，可這夜是宿在哪兒的？

    采玉一早就打聽清楚了，“是孫良娣那里。王爺跟郭承徽用了晚膳就當(dāng)散步似的去孫良娣那里，很快王爺便宿在了那里，而郭承徽是自己回去的。”

    果然被汪靜姝猜到，王爺定不會留宿在郭氏那里，只是怎的…孫氏…郭氏……

    這兩人怎么會攪合到一起去了？

    原本郭氏跟尚氏關(guān)系尚可，怎么又成孫氏了？

    汪靜姝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前些日子太忙碌，太久沒翻彤史了。等會子品秀去取來，我要查一查?！?br/>
    “是——”

    采玉怕主子還思念家人，干脆提議，“主子，那…要婢子說，您趁今兒跟王爺一道去別院瞧瞧罷?！鳖D一頓，“正巧也好叫婢子等人開開眼那汪府別院究竟什么樣兒！”

    又曉緊跟一句，“既如此，婢子也要跟隨，主子可不能偏心只帶采玉一個?！?br/>
    “不知道王爺?shù)每諉?？”汪靜姝有些心動，可她想起去歲正月初二，他帶著側(cè)妃回母家，足足呆了一天。

    而自己那次那般匆忙……往后怕也沒得機會。想想竟然一次正式的回母家，真可悲。突然之間她不想去了，“王爺應(yīng)該不得空，算了吧，等下回找個時間再提，反正是一輩子要呆平州了，以后有的時候安排這事兒，不必那么急?！?br/>
    如此兩人緘默無言。

    正巧青云從左室趕來進內(nèi)，“主子，早膳備好了，請您過去用膳。今兒廚子做了您愛喝的小米粥，您昨兒不是說早膳太膩嘛。”

    原本汪靜姝不打算用早膳的，可一聽有小米粥，便匆忙穿戴好，往左室去用早膳。

    早膳本就不豐盛，可汪靜姝依舊覺得鋪張浪費，索性一再減少，如今只減到三碗膳食，其中一碗小米粥，還有兩碗佐菜。

    這菜式哪里是王妃的款兒，比末等奉儀的份例都不如，但汪靜姝不在乎，直接坐下就動筷子，她也從不需要丫鬟布菜，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口味，但也有皇室規(guī)矩，一盤菜不能夾十次，以免有下人猜中主子喜歡的菜式繼而下毒。雖然她覺得這個王府的下人們沒膽子這么做，但萬事小心最要緊，所以規(guī)矩她一直恪守。

    青云怕主子夾十次太少，忙問一句，“主子，要不要讓廚子再多上幾個佐菜？”

    汪靜姝邊喝粥邊夾佐菜，“不必，夠了?！?br/>
    而此刻品櫻卻端著一盤藕粉桂花糖燈盞糕進內(nèi)，擺在桌上，“主子，這是婢子新做的，您嘗嘗？”

    青云覺得品櫻有點愛張揚，這是在挑釁她的位置，“主子說了不吃太膩的點心。還不撤下去？”

    品櫻有點嚇壞了，后退兩步拘著禮，“可，這是婢子，新做的。婢子是怕主子吃的不夠?！?br/>
    汪靜姝很少見到這個品櫻伺候在跟前，畢竟她漸漸習(xí)慣三等丫鬟里的品薇品秀在跟前伺候時常走動。今兒見她這樣主動，卻見青云生氣，便一下子明白了其中曲折。捻了一塊糕點放進嘴里，總覺得味道太甜膩，她只覺得直犯惡心，尤其是早膳的時候，空腹吃甜食更不舒服，“太甜膩了，下次少放點糖?！?br/>
    品櫻連主子吃了心里高興便滿口答應(yīng)，而青云卻悄悄瞪她一眼，這個小丫鬟太不安分。復(fù)又聽王妃說：“這種糕點膳食還是青云最擅長，你們可都要拜她為師，多加鉆研?！?br/>
    青云立刻高興起來，“那是得王妃主子夸贊。若主子喜愛，婢子可隨時做給您吃。”

    這話是為了平衡兩人之間關(guān)系而說給品櫻聽的，品櫻到底一個三等丫鬟不能為了在主子跟前圖表現(xiàn)而故意越過大丫鬟干活做事。否則若人人效仿豈非正院無章法規(guī)矩……那么就要亂套。汪靜姝可不想下人們起內(nèi)訌。

    品櫻自然聽得懂，是王妃叫她凡事都不要越過青云采玉這些大丫鬟。其實她明白，可如今不越過謹(jǐn)守本分便沒有出頭之日，她只是想得王妃賞識而已。最終訥訥稱是，片刻告退。

    汪靜姝隨手一揮讓青云處理了那盤糕點，“如今品希一死，正院少一個空缺，我瞧著元宵過后就招攬幾個丫鬟擇選一個進正院罷，其余都去做灑掃，游廊的活兒總是懶怠得多，游廊那里的灑掃管事多安排幾個。你們分配好哪個管事管哪一段，手底下有幾個灑掃丫鬟……這些都安排好。若再不干凈便問責(zé)管事和手下灑掃丫鬟的懶怠之責(zé)。若一直干凈便有獎賞?！?br/>
    又曉稱是，“這倒是個好法子，婢子記下了?！蔽⑽㈩h首，“如此一來，丫鬟們都不敢推諉到游廊太長掃不干凈上，而幾個管事們?yōu)榱伺时纫膊粫傅　！?br/>
    “這法子也不是我想的，是側(cè)妃的主意，本就打算新年后再施行。很多事兒，若她在，我也能輕省幾分?！彼烀γ哆兜模挠徐o下心來想這些法子的功夫。

    那些人說是替她協(xié)理，可這不干實事的協(xié)理有什么用……整個王府里瞧來瞧去也就側(cè)妃不錯，跟她既相處得宜，還出點好法子整治王府?dāng)闹L(fēng)。

    “主子對側(cè)妃倒是格外高看。”

    不是汪靜姝非要對側(cè)妃高看，而是實在沒人可以讓她高看。

    說著她快喝完小米粥了，結(jié)果朱沛悄無聲息的開了屋門進內(nèi)，滿屋子的丫鬟跪了一地請安。

    汪靜姝放下碗筷，開口第一句不是請安，而是問他：“王爺可吃早膳了？”

    “未曾！”

    汪靜姝奇怪，“怎么不在孫良娣那里用了早膳再過來？”

    朱沛也不惱，他早就漸漸知道王妃是個私底下不重規(guī)矩的人，不行禮不請安都不在乎，那些都是虛的，可驚訝于她就三碗膳食用做早膳，“你這也太寒酸了吧？”

    汪靜姝不以為然，自己吃的開心舒暢最要緊嘛，“哪里寒酸了，我覺得吃的不錯呀。”

    “那本王來，你就不多準(zhǔn)備點膳食？”

    青云乖覺的立刻告退去吩咐小廚房準(zhǔn)備豐盛的早膳。

    旋即所有丫鬟都懂規(guī)矩的告退了。

    汪靜姝拉他入座，“我知道膳食是有規(guī)矩的。不過我一個人哪里吃得了這么多，若是注定浪費，但不如減一些份例，留到之后也一樣?！?br/>
    朱沛微微頷首，似乎也有幾分道理。復(fù)又聽汪靜姝問起來，“王爺昨夜歇在孫良娣那里。怎么還到我這兒用早膳了？在那用了，不得了？”

    “沒甚意思。”

    四個字的評論，汪靜姝猜不透到底在評什么，是飯菜還是那個人。突然想起方才跟采玉她們提及的，她有幾分心動，“今兒你可有空？”

    朱沛問：“你要做什么？”

    汪靜姝笑了笑說：“尋你出門去?！?br/>
    朱沛一時想不通透，“怎么，有人給你下了帖？”

    她在這里又沒姐妹又沒手帕交，哪里會有人真心的下帖子給她，“無人。就是我自己想逛逛綮城，若不方便就罷了?！?br/>
    “我叫下人備馬車，下午用了午膳再去罷。這會子外面天冷得緊，你不是一向怕冷嘛，怎么又心思出去逛了？”

    “好，”汪靜姝嘿嘿一笑，“都說逛集市，哪會怕冷呀。”

    朱沛不明白，出去不是更冷，怎么逛集市就不冷了？

    片刻青云并著幾個小丫鬟奉上小廚房剛做的豐盛的早膳，看著很有食欲。

    只是汪靜姝早已吃飽了，唯獨朱沛一個人吃個爽快。

    汪靜姝看著他用早膳，她是很少替王爺布菜的。靜靜的，她沒有出聲，按最近幾天來講，她心里是有疑惑的，他怎么突然對她好起來了？

    雖然不是太熱絡(luò)，但終究是一樁好事。

    這個度，剛好好。相比之前，也難怪曾經(jīng)有個女道士說過，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