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在無聲的流淌，不知不覺間宗澤已經(jīng)超過了入學(xué)的年齡。十多元的學(xué)費(fèi)對于一個溫飽都沒解決的家庭，幾乎很難。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過了年關(guān)，學(xué)費(fèi)的問題終究難以釋懷。

    地里的韭菜開始冒芽，等到成熟時，祖孫倆割了笫一茬韭菜，他們用扁擔(dān)抬著到集鎮(zhèn)上賣，凌晨的時侯從家里出發(fā)，到了鎮(zhèn)上的時侯，天色已經(jīng)大亮。市場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祖孫倆尋了一處稍稍偏僻的巷口，高一聲，低一聲的吆喝，吆喝了半天也沒有人光顧，宗澤想往市場中間靠擾，外婆攔住他低聲說道；‘那邊要幾毛錢管理費(fèi)的，咱們一共十幾斤韭菜，一毛多一斤，交了攤位費(fèi)咱就沒多少進(jìn)帳了’宗澤一聽，又縮了回頭，兩人從新干站在巷口，眼巴巴的看著路過的行人，一直站到中午，兩人頭昏眼花，饑腸轆轆，漸漸的沒了頭先的興致，有些垂頭喪氣，也懶得叫了，兩人一籌莫展，等到過往行人更加稀薄，祖孫倆萌生了退意。

    祖孫倆抬著竹籃往回走，走到街尾，饑渴難耐；尤其那口中仿佛冒了煙一般。外婆無奈，便踉踉蹌蹌的去路邊討水喝，到了一戶人家，站在門口往里面喊；‘有人嗎’，出來一個中年男子，外婆急忙向那人討水喝，那人倒爽快，端了一大碗水，外婆遞給宗澤，宗澤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擦了一把嘴角的水遞給外婆。外婆囫圇喝了，連聲作輯，那男人目送她們離去。

    外婆和宗澤重新回到路上，兩人抬起韭菜，宗澤有些吃力，外婆把繩扣往自已這邊移了移，小扁擔(dān)吱吱呀呀的，兩人便上路了，剛拐入通往鄉(xiāng)下的山路，那個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走到近前，攔住了他們。祖孫倆有些疑惑，那中年人示意他們停下，他撩開宗澤的肩膀，肩膀上又紅又腫巳經(jīng)脫了層皮。中年男子心疼道；‘你家大人呢’，宗澤低下頭輕輕說道；‘爸爸和媽媽都已經(jīng)過世了’中年人咽了咽吐沫，解開籃子上的繩扣，‘都給我吧，我的早餐檔需要韭菜做餡呢’，祖孫倆一愣相亙錯鄂，等到反應(yīng)過來，心中又驚又喜。那中年人遞了五元錢吩咐道；‘等我取了韭菜，把籃子還給你’，外婆激動的連連擺手，‘太多了，太多了，給點(diǎn)零錢給我就行了’。中年人擺手道‘第二茬，第三茬的韭菜我也要了’，祖孫倆心頭一喜，一左一右去拎籃子，中年男子一把接住，匆匆的去了。

    祖孫倆的小菜園終于有了著落，三三二二的零錢逐漸聚成了整數(shù)，于是祖孫倆開始計劃買幾只鵝，想著到了夏末的時侯，好歹存活一二個，學(xué)費(fèi)便有了希望，祖孫倆心里充滿的幸福感。春去秋來，季節(jié)又到了每年的九月，新的學(xué)期馬上新要開啟，書包，書桌，文具用品都指望著家里那只老鵝。

    祖孫倆照例又去了集市，由于老鵝的重量偏大，偏僻的角落更加不好賣，祖孫倆商議著交點(diǎn)攤位費(fèi)去市集中賣，外婆有些不舍，兩了算計了許久，好在攤位費(fèi)所占的比重并不高，或許僥幸蒙混了過去也有可能，索性狠了狠心，走到集市中尋了個好位置，兩人甫一坐定，便有路人問價，祖孫倆望著籃子里的老鵝心中高興，這時侯來了兩個管理員一男一女，其中一個女的大聲叱道；‘老婆子交了攤位費(fèi)沒，從哪里冒冒失失鉆出來的’，那男的手中拿著一本收據(jù)本，頭也不抬的接茬道‘一塊錢’，外婆慌不迭的應(yīng)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塊手絹，他抖抖索索的打開手絹，里面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票，外婆一張張的數(shù)了數(shù)一共是八毛五，外婆緊張的抬起頭弱弱的問道；‘?dāng)偽毁M(fèi)不是五毛嗎’那女子不屑道；‘本鎮(zhèn)人五毛，外地的便是一塊’外婆把一張張的紙幣疊好，討好的說道；‘我先給你們八毛，另外二毛等會賣了老鵝再給，成不’，那女人輕蔑的哼了一聲，男收費(fèi)員冷冷說道；‘想?；ㄕ?，這年頭人精太多了’兩人亙視了一眼，女收費(fèi)員訴苦道；‘偌大的市場，都像你一般，二百個收費(fèi)員也是白給，站在這邊陪你賣鵝，你是皇帝啊，貼身服務(wù)’，那男收費(fèi)員幫腔道；‘無賴見得多了，這般老的無賴潑皮倒是少見，’那女子應(yīng)聲道‘要不給錢，要不滾蛋，為了營造良好的市場環(huán)境，我們必須鐵面無私’那女人忽然話峰一轉(zhuǎn)打起了官腔。

    祖孫倆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了主意，女收費(fèi)員催促道‘就因?yàn)槟銈冞@些人多了，我們的工作變得更加繁雜，豈止是累’，那女人有些感慨，語氣中又透出憤恨，她給男的施了個眼神，那男人一激靈仿佛打了雞血，啐道‘老婆子，千萬不要說我欺負(fù)你們老弱，市場有市場的規(guī)矩，不是你家由不得你的，再不走我便要動粗了，祖孫倆畏畏縮縮的抬起了老鵝，左顧右盼，不知往哪個方向走，那男收費(fèi)員見他們磨磨蹭蹭，突然來了脾氣，飛起一腳踢在籃子上，右手推搡著外婆道‘還不走，有意和咱們較勁嗎’，話音未落，籃子中的老鵝翻落在地，腳上的草繩徑自斷了，祖孫倆急忙去捉，那老鵝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正落在不遠(yuǎn)處賣雞蛋的竹簍上，竹簍翻倒，半簍子的雞蛋散落在地，碎了大半。祖孫倆傻了眼，那一男一女的收費(fèi)員，見惹了事端，一遛煙的跑了。

    賣雞蛋的主婦如喪考妣，捶胸頓足，驀然間回過味來，飛身撲過死死的箍住老鵝，‘賠我的雞蛋，否則老鵝便歸我了’，祖孫倆正一籌莫展，聽主婦喊了一嗓子，茅塞頓開。自己拿什么賠人家，看來只好如此了’。

    祖孫倆落寞的往回走，街上熙熙攘壤車水馬龍，一切似乎變得安靜下來，有些怪異。睛朗的天空也開始模糊，祖孫倆疲憊的坐在馬路邊上，饑腸轆轆，已接近中午時分，早飯卻還沒有吃，本指望賣了老鵝花上幾毛錢買兩只肉包子，如今成了泡影，這蒼天似乎在不斷的難為人，這日子還怎么熬，活著真難。

    祖孫倆眼圈紅紅的，誰也不想說話，街上忽然間變得異常嘈雜，人潮向這邊涌來，眾人避過祖孫倆，只見一位少女蓬頭垢面，雙眼極為陰郁，手里嚇然拎了把菜刀，口中叫道；‘誰也不要過來，我要?dú)⑺滥銈儯銈兌际球_子’，聲色俱勵，人們紛紛閃避，那少女走到祖孫倆面前，有些狐疑的看著他倆，她一只手托住腮，一只手提著刀圍住他倆轉(zhuǎn)了二圈，她的雙眼變得陰睛不定。左右有人在提醒‘還不快跑，瘋子要?dú)⑷肆?，打死她，打死她’，‘哇’的一聲，那少女嚎淘大哭起來，哭聲凄厲，聲嘶力竭。祖孫倆呆呆的看著，茫然中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知不覺雙眼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淚花。人生就是一條船，泊在河中央，河面掀起了巨浪，水花沾濕了衣裳。

    外婆溫和的看著這個可憐的女孩，她伸出干枯而又粗糙的手，她想撫摩少女的頭發(fā)，少女疑惑的向后躲閃，外婆忽然聲淚俱下；‘孩子，婆婆知道你受了好多苦，誰欺負(fù)你了告訴婆婆，婆婆幫你討回來，’少女有些迷茫，她用手撓著自己的頭發(fā)，似乎在竭力回憶什么。外婆繼續(xù)溫言道；‘你便把我看著你的外婆，外婆的一生已快到盡頭，但外婆依然在掙扎，其實(shí)人究競為什么活著，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需要我，我還有一份責(zé)任，而你這么年青為什么不能放下呢’，外婆娓娓而談，忽然沖出兩個收費(fèi)員來，正是頭先的一男一女，兩人一人一邊按住少女的膀子，大叫道；‘快來人啊，綁住這個擾亂市場的瘋子’。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抱樸志向你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