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的阿翔從農(nóng)村出來沒幾年,以前還會有可笑的正義感和責(zé)任感,吃了幾次虧之后,就知道這個繁華的城市,為什么會如此冷漠,如果不是蘇巖把他當(dāng)做一個人來看,這種不光彩的事情,他是不會去亂嚼舌根的。
有人說,臟兮兮的農(nóng)民工,是這漂亮城市畫卷上的油污點,惹人厭,討人嫌,這才造成這些討生活的人,在地鐵上不敢坐,在公交上一直站,他們也是有尊嚴的人,活得很敏感,生怕被人瞧不起。
錦繡山莊的老爺們哪個不是鼻孔朝天,目中無人,有幾個這樣心善的蘇先生會給支煙,跟他們這些卑賤的人說幾句話?
“也許是我多想了,蘇先生,你就當(dāng)我阿翔放了個屁,說完,就當(dāng)被這夜風(fēng)刮走了。嫂子被同一個男人送回來幾次,還開著特別漂亮的跑車,樣子很親密,您人不錯,沒看不起我們,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我要去巡邏了,這幾天,山莊里不太平,您小心點。”說完,緊了緊自己單薄的衣服,阿翔用力踩滅了快要燃盡的煙蒂。
阿翔的話,讓我心頭一緊,難道冒綠光了?
男女這檔子事最敏感,只要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雙方都會有清晰明顯的預(yù)感,有時候,還很準確。
這真是個不吉利的夜晚。
先是跳樓的連麗娜找上門,讓我知道自己的封印解除了,該死的眼睛又能看到鬼,之后又撞見黑無常那個只知道索命的矮矬子黑鬼,惹了一身的晦氣,現(xiàn)在聽了阿翔的話,心里愈發(fā)難受,站在原地沒動,又點了一支煙,眼神迷離地望著稀疏的燈光,站了很久,直到煙蒂燒到了手,才回過神,卻沒吸一口,人真是傻了。
該面對的,總是逃不掉的。
我心情沉重地走上樓,打開房門,脫了鞋,就聽到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客廳正演著《謊言背后》,今年很多臺都在熱播這部劇,這么晚了,還有臺轉(zhuǎn)播。
這幾年,出軌的人愈發(fā)多了,什么都在趕潮流。
這是在提醒我嗎?
桌子上打開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高腳杯里還有一些,杯沿沾染著張佳冰性感的粉紅唇印,這是一個講究生活情趣的人,如果不是巧合,我們是不會走進婚姻的殿堂。
回憶總是美好的,可人總不能活在過去。
“你回來了?”
張佳冰甜美的聲音從身側(cè)響起,讓我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一回頭,我就看直了眼睛。
一身性感貼身的紫色浴袍,把張佳冰玲瓏有致的身材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從來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女人居然這么有女人味。
我動情地抱住了她,這一次,張佳冰沒有像往常那樣拒絕。
我們從沙發(fā)上滾到地毯上,又從客廳滾進了臥房,這一刻,我們都很瘋狂,彼此都成了干裂的土地,期待著甘霖的降臨。
許久之后,塵煙散去。
張佳冰從我懷里站起,邁著有些踉蹌的步調(diào),走進了寂靜的客廳。
我有些失落,難道這事過后,女人不是像只慵懶的小野貓蜷縮進男人懷中嗎?
也許太久沒有彼此索取溫暖了吧?
一切都變陌生了。
我穿了一件睡衣,走出房門,算算時間,這是張佳冰今年在家里過得第三個夜晚,坐在她身邊,我把她剛倒好的紅酒,一飲而盡。
張佳冰總嘲笑我俗,喝紅酒的樣子,就像牛嚼牡丹。
“你……”
我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來問阿翔提及的事情。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廖凱一直在追我,我沒同意。只是,石頭,你覺得我們有必要再維持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嗎?你心里清楚,媽說我是個不祥的女人,你不是一直懷疑是我克死媽的嗎?”張佳冰是一個聰明的女人,我一撅屁股,就知道我要拉……
罪過,我又粗俗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老媽去的時候,也沒說什么,還讓我對你好點。老媽給我托夢,說你體質(zhì)不好,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眲偛艣]注意,我這才發(fā)現(xiàn)張佳冰印堂黑紫,一團淡淡的黑氣,若隱若現(xiàn)。
如果不是坐在燈光下,我還看不出來。
“你又來了。整天就搞這些神啊,鬼的,不務(wù)正業(yè)。你這店都開了三年,起了個晦氣的店名,能掙錢才是怪事。你現(xiàn)在回本了嗎?如果不是我買了這套房子,這會兒,咱們是不是該睡到橋洞里?你也別怪我總拿廖凱說事,你要是有他三分之一的本事,我們至于現(xiàn)在都不敢要孩子嗎?我也不會逼你跟我離婚了,說離婚,說得我也煩了。”這次,張佳冰也沒像往常那樣優(yōu)雅地品酒,跟我一樣,一飲而盡,可見是氣壞了,不顧儀態(tài)。
我就不能聽廖凱的名字,這個名就像是心底的傷疤,一戳就痛,像尾巴被狠狠地踩了一腳,跳了起來,說道:“張佳冰,你什么意思啊,嫌我沒本事,你早干嘛去了,這會兒后悔了?廖凱那么好,當(dāng)年他怎么不娶你?三年了,才從國外滾回來,是來向你炫耀他的成功嗎?我呸,惡心,你也別覺得他比我強到哪去。如果不是他拋棄了你,你至于去跳江嗎?如果不是他做了陳世美,我能有機會娶到你嗎?論做人,我比他強一萬倍,至少我不會干拋棄愛人的惡心事?!?br/>
“夠了,蘇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整天說這些有意思嗎?我不跟你說了,我去睡了?!睆埣驯鶜夂艉舻卣酒鹕恚刂氐仃P(guān)上了房門。
嘴皮子抽動了幾下,我打了自己幾巴掌,真是嘴上沒把門的,每次吵架,都會把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翻出來,真沒意思。
沒意思,可張佳冰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蠢女人,我不說這些事情,她就忘了廖凱當(dāng)年是怎么對她的?
又是一個孤枕難眠的夜晚,真掃興。
也許是累了,很快就在沙發(fā)上睡了過去。
是早晨的太陽把我照醒的,我身上蓋了條薄被子,心里一暖,張佳冰還是關(guān)心我的,桌子上留了兩盤小菜和一盆小米粥,還有一張紙條。
記得吃飯,我說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本來,我挺感動的,還能吃上愛心早餐,但這張紙把大好的心情給弄臟了,沒了胃口,把菜和小米粥放進了冰箱,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