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何大娘子見眾人都喜氣洋洋的,自己臉上也是笑意不減。
這回的差事總算是要辦完了,這幾日也沒出什么岔子。夫人早上就跟她和當(dāng)家的說過了,府里每個人這月都再賞一倍的例銀。
“這是夫人托我準(zhǔn)備好的酬勞和賞銀。現(xiàn)下便由香兒依次發(fā)給各位吧!”
香兒托著銀盤,將里面已經(jīng)用小布袋包好的銀子,依次發(fā)給眾人。
“賞銀不多,也是咱們夫人的一點心意。咱們大人啊,明年這個時候任期就滿了,將來恐也沒得機會再回龍溪。好歹咱們也曾同府做過事,這回便由老身代夫人祝幾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了!”
何大娘子難得地向眾人拱了拱手。院里這幾位,除了余小郎君,不是當(dāng)老板的就是當(dāng)掌柜的,還有酒樓的大廚,這樣說也無可厚非。
陶大娘子和丁師傅,甚至不怎么說話的曹掌柜,也都相繼和何大娘子說了些,“祝陸大人步步高升、青云直上”之類的吉利話。然后拿著酬勞和賞銀,都告辭出府了。
陶大娘子離開前,還邀請林玉茗有空去她家酒樓做客,林玉茗笑著答應(yīng)了,也邀請對方有空去她攤子上看看。
何大娘子等幾人都出了院子,這才領(lǐng)著香兒,走到林玉茗和余小珪的面前,
“林小娘子,老身這廂有禮了?!?br/>
林玉茗趕緊托住對方,以免何娘真的和她行禮。這禮可受不起,怎么說何大娘子這個年紀(jì),都算是她的長輩。
何大娘子也便就勢站穩(wěn)了。
“咱們大人啊,也算是我和老何看著長大的。這回能夠順利地將京城里的兩位大人接待好,其中難免有林小娘子的一份功勞。此番算是老身自己,向林小娘子道謝了。”
“何娘,您這說的哪里話!這是我的分內(nèi)之事,又豈需言謝?”林玉茗本就是拿錢辦事。當(dāng)然了,不可否認(rèn)的是,她后來確實多花了些心思,也算是還了陸縣令對她的一份信任吧。
何大娘子搖搖頭,林小娘子所做的一切,她早聽玉露和香兒說過了。林小娘子的為人,她也從玉珠那里知曉了。
這是個好娘子,有這一手廚藝,卻不顯山不露水的,就算是特使大人召見和賞賜,也都是寵辱不驚淡然相受。她看得出來,這小娘子將來恐非池中之物。
如此她更是眼中帶上了不少笑意,“夫人這會兒在桂園等著你呢,請你和余小郎君一道過去,再說說話?!?br/>
林玉茗點頭應(yīng)了。剛剛香兒盤中只放了三個布袋,想來她和徒弟的要另外交付。這下看來,竟是夫人要當(dāng)面給她了。
“二位要是不介意的話,這三匹布料老身這就著阿青過來替你們抱了,去交給余小郎君那在徐記的小廝如何?”
剛剛侍衛(wèi)過來發(fā)賞銀,就是何大娘子領(lǐng)過來的。她自然也聽見余小郎君的話了。
余小珪點點頭,“那便麻煩何娘了。師父,我們這便過去吧,虞伯母肯定在等著我們呢?!?br/>
林玉茗便和徒弟一道去了桂園。剛到院子,就瞧見玉珠朝兩人招了招手,
“余小郎君,林小娘子,夫人在屋里等著你們呢。走,現(xiàn)在就進去?!?br/>
林玉茗和余小珪隨著玉珠往屋里走,玉珠邊引路便笑著說道,“府上剛到了不少新鮮的荔枝,這會兒夫人正在品嘗呢?!?br/>
繞過屏風(fēng),果然就見那小榻之上放了憑幾,此刻虞夫人正閑閑地靠著剝殼呢。
聽到腳步聲,笑著回身朝二人招了招手,
“小珪,玉茗,你們來了?!?br/>
余小珪上前就行了禮,喊了“虞伯母好”,就被虞蘭心叫著坐到了榻上另一邊。林玉茗也行了禮,玉珠很快給她端了個凳子,她也坐了下來。
“這段時間有勞你了?!?br/>
虞蘭心招呼著余小侄子吃荔枝,她又讓玉珠給林玉茗抓了一盤。
“新鮮的桂味,你嘗嘗。等會兒走的時候,讓玉珠再給你裝一籃,帶回去給幾個小郎吃。對了,還有那兩個鄧家的小娘,也讓她們嘗個鮮?!绷钟褴鴽]想到,虞夫人竟還記得大丫和二丫。
她道了謝,也沒推辭。玉珠又給她端了個凳子,以便她擱荔枝盤。
“那顧大人昨夜,已與景生聊過。此番南巡,不虛此行。明年,我和景生大約就會進京了?!?br/>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陸大人心系百姓,又精明強干,此番升遷,實乃水到渠成,眾望所歸?!?br/>
“你啊,這好聽話還是張口就來。不瞞你說,這回陸家投入了這么多的財力,好在并沒有竹籃打水,也算是件難得的好事了。”
“豈止是好事,分明是好事成雙?!绷钟褴庥兴傅乜戳丝从莘蛉说亩亲?。
虞蘭心被鬧了個紅臉,嬌嗔一聲,“哪里有你說的那么夸張!”
“師父,虞伯母,什么‘好事成雙’???”余小珪吃著荔枝,忽然插了句嘴。
“我這傻徒弟,這么快就忘了湯小娘子了?”林玉茗笑道。余小珪這才驚呼一聲。
虞蘭心見話頭揭過去了,倒是又斟酌著問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嗎?”
林玉茗有些不明所以,隨口回道,“繼續(xù)回去擺攤啊?!?br/>
“你總不能一直擺攤吧?天天早出晚歸的,多累啊,”
林玉茗很想在心中翻個白眼,想想又算了。
虞夫人出身世家,從小沒吃過什么苦。后又順利地嫁給陸景生這樣,還算年輕有為的事業(yè)型夫君,只需在家相夫教子即可。也永遠(yuǎn)不必為生計煩惱,哪里知曉普通人光是活著就很難了。
她林玉茗還算是幸運的,就算被迫穿到這個世界,穿到這具父母雙亡、一無所有的身體里,但好在自己還有一雙能干的手,以及跨越今古的眼光,總不至于被這里的女子同化,以為依附一個男人就能萬事大吉了。
當(dāng)然,她也并不是要譴責(zé)虞夫人這樣的,畢竟環(huán)境所累,她們兩人先天受過的教育和經(jīng)歷不同。
她永遠(yuǎn)認(rèn)為,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的這雙手,才能創(chuàng)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現(xiàn)下她就是為了這樣的自己而努力著。
“等我賺夠了錢,就在縣城里開個酒樓飯莊之類的?!绷钟褴阌盅a充道。
“……也就是說,你會一直在外拋頭露面?”虞蘭心剝荔枝的手停了下來,到底還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想法,
“玉茗,我看你也不過雙十年華,正值青春美貌,倘若現(xiàn)在再找一個人嫁為人婦,便可在家相夫教子,不必受那等奔波勞累的苦楚了……”
她是真心實意這么想的。林玉茗長得不錯,又有一手好廚藝,人也精明,能說會道,還識文斷字,也就六個孩子有些拖累罷了。不過,這個只要將男子的年紀(jì)稍稍放寬些,想來再找到一個不錯的人嫁作人婦,也不是一樁難事。
“……”
捏媽,林玉茗萬萬沒想到,虞夫人竟是這個想法。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嚴(yán)肅地拒絕了,
“我膝下有六個孩子,我是不會放棄他們的。想來要找到能夠接受這六個孩子的男子,天下應(yīng)該沒有幾個?!?br/>
“你就沒想過?……”虞蘭心欲言又止。
林玉茗搖搖頭,她明白虞夫人的意思,“民女從未想過。我的兒子一日為我的兒子,今生都是我的兒子。哪有做娘親的放棄自己孩子的道理?!?br/>
虞夫人估摸著是希望她將孩子送人吧,可她哪里做得出來那種事。再說了,她真的從未想過,放棄這六個便宜兒子。
“……也是?!庇萏m心知道多說無益,嘆口氣,“也不知道等你開酒樓飯莊的時候,我和景生還在不在龍溪?!?br/>
林玉茗笑道,“肯定在的。到時候夫人若是愿意賞光的話,民女必掃榻相迎?!?br/>
虞蘭心點點頭,聽林小娘子這話的意思,想來一年之內(nèi)對方就能將酒樓飯莊開起來了。
而且對方看樣子還成竹在胸,她也不免有些高興,“那我便靜候佳音了?!?br/>
兩人又說了些閑話,虞蘭心便讓玉珠取來了林玉茗另一半的酬勞,和額外的五十兩賞銀。而且都換成了銀票,以便林玉茗攜帶。
“景生去送兩位特使了,他托我告訴你,之后有什么事,但凡他能解決的,你盡可來陸府找他。當(dāng)然,你來見我也是一樣的。”
林玉茗道聲多謝,便提了那裝了滿滿一籃子的荔枝,告辭出了虞夫人的廂房。
在院中又和玉珠告了別。
玉珠和她依依不舍地說了幾句,還送了她一方手帕。
“這是我自己繡的,你別嫌棄。玉露在側(cè)門等你?!睂⑴磷臃诺搅钟褴氖种?,玉珠轉(zhuǎn)身便進屋了。
林玉茗翻開看了看,素雅的帕子上,繡著一株粉色的山茶,也就是玉茗花,右下角還有玉茗兩個字,端秀工整。林玉茗笑笑,若她身為男子,這可就是定情信物了。
好在她當(dāng)然知道這是玉珠感謝她的回報。身為陸府的丫鬟,不管再有臉面,也只是丫鬟罷了。大多數(shù)東西都送不得,唯有一方繡帕,方能體現(xiàn)心意。
林玉茗將之收好,這才和余小珪一道往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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