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芳菲盡。

    四月末的京城已經(jīng)到了春盡的時節(jié)，入夜之后不再見春日的涼意，夏日的炎熱還未到來，倒是舒適。

    易之云到了太子府后，卻并未被領(lǐng)到了前廳，而是一直往里領(lǐng)，他對太子府的格局不太了解，可是這京城的宅子內(nèi)外院大體都是相似的，太子府也不例外，這往里面引……

    柳橋的話在他的耳邊響起。

    腳步隨之頓住，“這是要往何處？”

    “回易駙馬，太子殿下在花園的琳瑯設(shè)宴?！?br/>
    易之云皺眉，“尉遲大人可來了？”

    “尉遲大人已經(jīng)到了?！?br/>
    易之云方才起步繼續(xù)。

    大約兩刻鐘后，到了花園。

    琳瑯設(shè)在花園的假山上，居高臨下，便可觀的花園全景，如今雖是入夜，但是花園內(nèi)卻燃著燈，而在燭火之下的是各式爭奇斗艷的花朵。

    芳菲盡似乎并不適合用在這里。

    太子府有專門的花房，甚至還有暖房，如果主子想要，花匠甚至可以一年四季都讓花園百花爭艷。

    不過對于眼前的燈下美景，易之云卻是絲毫沒有留心。

    圣旨方才下，太子便宴請他，豈會只是為了飲酒作樂？

    方才他或許是小人之心了，只是這些日子有意的，無意的，他與太子的確疏遠了許多。

    上了假山，入了琳瑯，便見秦霄與尉遲揚。

    “老大終于來了。”尉遲揚起身笑著相迎。

    易之云對他回了一笑，隨后上前，恭敬行禮，“臣見過太子殿下?！?br/>
    秦霄起身，笑著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了他，“今日這里只論交情，不論尊卑！”

    “禮不可廢?！?br/>
    “成了吧老大！”尉遲揚笑道，“要是真的要論禮，現(xiàn)在你可是永安長公主駙馬，論起來可是太子的長輩，難道你要讓太子給你行長輩禮？”

    “太子是一國儲君……”

    “好了?！鼻叵雠呐囊字频募绨颍敖裉煳覀冸y得一聚，就不要有什么拘束了！”

    “對啊老大?！蔽具t揚繼續(xù)笑道，“就別禮不禮的了，又沒外人，自己累得慌！”

    易之云看了看兩人，笑道：“好?！?br/>
    “這才是！”秦霄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來，都坐！”

    三人入座。

    “老大來吃，自罰三杯！”尉遲揚拿了酒壺給易之云倒酒。

    易之云也沒推，笑道：“好！”端起酒杯飲盡，隨即一愣，“這酒……”

    “熟悉吧！”尉遲揚笑道，“這事北延國的上等梁臺酒，太子特意找來的！”

    “梁臺酒乃北延皇家御酒，釀造此酒的亦是皇家酒坊，除皇室成員之外，便只有受北延皇帝看重的大臣方才能得此酒賞賜?！币字贫似鹆宋具t揚倒的第二杯酒，笑道，“這一杯可價值千金！”

    “太子，你說我們這是罰他還是便宜他？”尉遲揚看向秦霄，道。

    秦霄看向易之云，“當日在北延國，這酒多半進了你的肚子！”

    “不過喝醉了就犯毛病！”尉遲揚笑容有些狹促，“這抱著兄弟想媳婦的，估計也就是這一個了！”

    易之云倒是沒因為被笑話而生氣，精神反倒是輕松了起來，北延的那些日子雖是日日在刀口上過，但是當時的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是極為的純粹的，他跟太子以兄弟的名義投靠云柔的父親，而尉遲揚則扮作了商家往來替他們傳遞情報。

    三人配合默契，也經(jīng)歷生死。

    “敬你們一杯！”

    尉遲揚笑容多了一抹從容，端起了酒杯道：“好！”

    “為曾經(jīng)出生入死的日子?！鼻叵鲆才e杯，道。

    三人一笑，飲盡了杯中之中。

    “對了，這酒可否讓我?guī)ё咭粔?？”易之云笑著問道?br/>
    秦霄應(yīng)道：“自然可以?！?br/>
    “不過老大這是要貪杯還是想討嫂子開心？”尉遲揚戲謔道，“聽說嫂子的酒坊開得很不錯?！?br/>
    “若是能夠研制出著酒的做法，倒是一件美事?！币字苹氐?，也變相承認了他就是要討媳婦歡心。

    尉遲揚感慨，“老大是想讓我羨慕妒忌恨？”

    “誰讓你不娶親了？”易之云沒留情地打擊。

    秦霄也笑道：“阿云說的沒錯，阿揚，你這婚事一拖再拖的，還是快些解決的好。”

    “別！”尉遲揚忙道：“我現(xiàn)在自由自在，可不想娶個人回來管我！”

    “這話可不能讓威遠侯聽到了?！鼻叵鍪?。

    易之云道：“將來我若是有了兒子，一定早早就給他定了親事，免得跟你一樣氣死我這個當老子的！”

    “要不我生個女兒出來嫁給你兒子？”尉遲揚挑眉道，雖說是開玩笑，但是仔細想想也是不錯。

    秦霄笑道：“這主意倒是不錯?！?br/>
    “那你得先娶親！”易之云笑道。

    尉遲揚繼續(xù)道：“好，明日就去跟老頭子說！”說完，擠眉弄眼的，“老大，我為了你這么犧牲，你怎么報答我？”

    “你女兒嫁給我兒子，這還不算是最好的報答？”易之云挑眉。

    尉遲揚摸摸鼻子，“倒也是，老子一心一意，生出來的兒子也應(yīng)該不錯，好！就這樣定了！”

    “不過你嫂子若是生了女兒，你可不能打我女兒的主意！”易之云隨后又道。

    尉遲揚挑眉，“怎么？嫌棄我兒子？”

    “你嫂子不會同意?！币字频馈?br/>
    尉遲揚面色一僵，苦下了臉，“我就這么差？”

    “太子認為呢？”易之云將話題轉(zhuǎn)移。

    秦霄笑道：“要是我有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女兒，一定不敢將她嫁給你！”

    “你們――”尉遲揚氣結(jié)，“本少風流倜儻的，京城不知道多少名門貴女想嫁給我了，也就是你們兩個這么沒眼光！”

    “可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沒娶到？”秦霄似笑非笑。

    易之云直接誅心，“眼光高估計是掩飾，事實上是別人看不上他！”

    “你們！”尉遲揚抬手灌了一杯酒，“你們等著，本少明天就娶一個回去，然后生兩個兒子娶走你們的女兒！”

    易之云挑眉：“不怕死的就來！”

    “我等著?！鼻叵龅馈?br/>
    尉遲揚是徹底被嫌棄了，只是面上雖是難受，心里卻是輕松，看著眼前同仇敵愾的兩人，這才是兄弟！

    愉悅的氣氛一直持續(xù)著，話題也一直圍繞著回京之前的經(jīng)歷，那是一段純粹干凈的記憶，有說有笑，有酒有菜，如同那無數(shù)危機中的忙里偷閑。

    酒壺空了。

    秦霄命人去拿酒。

    易之云開口：“夠了，不能再喝了。”

    “怎么？”尉遲揚笑道，“老大擔心出丑？”

    “你嫂子有命，不許我喝醉?！币字菩Φ?。

    尉遲揚挑眉，“既然是嫂子有命，我們可不敢再灌你喝了，省的回去被趕出來！”

    “這的確是永安姑姑能夠做出來的。”秦霄也笑道。

    易之云笑了，“她關(guān)心我罷了。”

    “太子?！蔽具t揚調(diào)侃，“當初在北延我就說他往后一定會懼內(nèi)，你看這說對了吧？”

    秦霄失笑，“男子漢大丈夫，憐惜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不過……”看向易之云，話鋒一轉(zhuǎn)，“這次外放，永安姑姑心里恐怕難過，說起來你們團聚的日子也不算多。”

    “太子不必擔心?！币字菩Φ?，只是笑容稍稍斂了些，“我們會一起去?！?br/>
    “一起去？”秦霄蹙眉，“這兩年沿海一事不安穩(wěn)，臺州又是海盜最猖獗之地，永安姑姑如何能夠跟去？父皇跟皇祖母更是不會同意！”

    尉遲揚也是皺眉，“老大，先不說嫂子如今的身份貴重，便說臺州的情況，她的確不應(yīng)該跟著去。”

    “的確有些不妥?！币字频溃爸皇俏壹却饝?yīng)了她，便不會失諾。”

    秦霄沉思會兒，“你可跟父皇提過了？”

    “還沒有?！币字频?。

    秦霄神色轉(zhuǎn)為了嚴肅，“阿云，雖說本朝沒有禁止將領(lǐng)外放家眷隨行，只是這般領(lǐng)著家眷去前線，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永安姑姑都不好，再者，沿海不比西北，如今西北戰(zhàn)事停息，短時間內(nèi)不會再有戰(zhàn)事，家眷隨行便是為了生活方便，可是沿海隨時都會有戰(zhàn)事，若是戰(zhàn)事擴大，到時候作為家眷，永安姑姑還是得回京城?！?br/>
    “太子說得對。”尉遲揚道：“當初西南苗族動亂，永和公主也是帶著家眷回京?！?br/>
    易之云笑了笑，“沿海與西南的情況不一樣，雖說沿海不穩(wěn)，但說到底不過是幾股海盜罷了，不會真的有什么大地戰(zhàn)事，若真的有了，不管是為了規(guī)矩還是為了她的安全，我自然是會送她回京的?！?br/>
    “真的決定了？”秦霄問道。

    易之云頷首，“此去沿海估計沒幾年都無法回京，我不會再讓她如當初一般等我。”

    “若是如此，去西北比去臺州要好得多。”秦霄道，“當日父皇因圍場一事降罪于你的時候，我也想到你會外放，也跟父皇提了這事，當時父皇明明有意讓你回西北，只是沒想到……”

    尉遲揚笑容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了嘆息。

    易之云笑道：“不管是西北還是沿海，都是食君之祿忠君之憂罷了?！?br/>
    “老大說的是。”尉遲揚笑道，“武將自然要上戰(zhàn)場殺敵的，去沿海比西北要好！如今嫂子成了永安長公主，老大自然要多立戰(zhàn)功，方才能與嫂子旗鼓相當！太子可還記得，當時老大可是說過他還欠他娘子一個一品夫人了！”

    秦霄也笑了，“自然記得。”看向易之云，“去沿海也有沿海的好處，趙碩在那里經(jīng)營多年，你去了之后能夠很快上手，也不怕有人暗地里算計?！?br/>
    “太子可是說當年有人勾結(jié)海盜一事？”易之云道。

    秦霄斂了笑容，“趙碩這些年一直在查這事，只是始終沒有找到證據(jù)，你去了之后若是有可能，也繼續(xù)查，當日營海死了多少百姓，你也是親眼目睹的。”

    “自然！”易之云也斂去了笑意，“勾結(jié)海盜無異議通敵賣國，只要找到證據(jù)，我必定不會放過那些人！”

    秦霄笑了，“如此便好?！?br/>
    易之云也笑了。

    “別說這些事情了！”尉遲揚開口道，“既然今夜這里只有兄弟，那也只談風月！對了老大，聽說全段時間你幫著嫂子管理生意，說說看，有什么趣事？”

    易之云也沒繼續(xù)這個話題，應(yīng)了尉遲揚的要求，說起了管理鋪子一事。

    正事被撇一邊去了，風月回來，只是，先前毫無芥蒂的愉快氣氛卻再也沒有回來過，雖然仍是笑聲不斷，可是，敞開的心又關(guān)了起來。

    一個時辰之后，散席。

    尉遲揚喝醉了。

    “要不讓他在這里休息一晚？”秦霄臉上也有著醉意，但是還算是清醒。

    “不……不……我得回去……”尉遲揚起身，搖搖晃晃地走。

    易之云趕緊扶住了他，“還是我送他回去吧?！?br/>
    秦霄點頭，“我送你們……”可卻走得不穩(wěn)。

    “太子留步?！币字泼Φ馈?br/>
    下人上前扶住秦霄。

    “也好，那我就不送了……”秦霄歉然道，“來人，送易大人跟尉遲大人?！?br/>
    “臣告退?！币字品鲋具t揚，對秦霄躬身，隨后扶著尉遲揚離開。

    秦霄推開了扶著他的下人，眸色如夜色般深沉。

    易之云一路扶著尉遲揚離開，卻在方才走出花園的時候，迎面走來一行人擋住了前路，在燈籠的照耀之下，很清楚地見到眾人環(huán)繞之下的人是誰。

    云柔。

    易之云苦笑，不得不承認柳橋的預(yù)感很靈驗，不管她是不是沖著他來的，但是他的確是遇上了。

    “見過云側(cè)妃?！碧嶂鵁艋\的下人上前給云柔行禮。

    云柔一身深zǐ色的高領(lǐng)衣裙，梳著云鬢，珠光寶翠的，一身雍容，這與當日在易府之中的溫柔似水的云柔判若兩人，面對下人的行禮，聲音略微的冷清，應(yīng)道：“恩，太子可在園中？”

    “在?！?br/>
    云柔方才看向易之云，淡淡微笑：“易駙馬爺在?！?br/>
    易之云點頭，“不打擾云側(cè)妃了?！闭f著，扶著尉遲揚繞開了她離開。

    “易駙馬就這么避我如蛇蝎？”云柔卻道，笑容在燈火之下顯得有些妖嬈。

    易之云頓住了腳步，“男女有別，側(cè)妃乃太子之人，身為臣子，自然應(yīng)該避嫌?！?br/>
    “是嗎？”云柔笑了，“只是以如今尊夫人的身份，我應(yīng)當尊稱你一聲姑父?！?br/>
    “云側(cè)妃言重了?！币字频?，沒有動怒。

    云柔卻是哂笑，“也不是，我不過是太子側(cè)妃罷了，有何資格叫永安長公主姑姑？自然便不該稱易駙馬姑父了?！?br/>
    “云側(cè)妃……”

    “原是我不配?！痹迫崂^續(xù)道，“那日長公主大婚典禮，云柔本事想前去親自祝賀，只是可惜的是云柔沒這個資格，如今難得在此處遇見易駙馬，便補上?！闭f罷，笑著福身，“恭賀易駙馬得償所愿，祝長公主與易駙馬白頭偕老，永結(jié)同心！”

    易之云如何聽不出這根本不是真心的祝愿，只是這又如何？“多謝云側(cè)妃?！?br/>
    她是否真心祝愿，于他來說并無關(guān)系！

    “不知云姨可好？”

    “側(cè)妃如今身份貴重，家母不敢承側(cè)妃一句云姨?！币字频溃疤舆€在園中，側(cè)妃娘娘請?！闭f著，扶著尉遲揚繼續(xù)往前。

    云柔沒有動，也沒有看他，挺著背脊抬著下巴，驕傲仿佛永不低頭，“走！”

    ……

    出了太子府，易之云的臉也沉了，云柔的出現(xiàn)究竟是巧合還是……他不想將秦霄往不堪處想，只是卻也無法找回當日生死與共的相信。

    看著靠在馬車上醉死了得尉遲揚，忽然間有些羨慕。

    尉遲揚自然不是想外表這般玩世不恭，只是，卻有著不管面對什么都能夠玩世不恭的本事！

    或許終究還是在乎。

    在乎那段鮮血鑄就的兄弟情。

    易之云苦笑。

    將尉遲揚送回了威遠侯府后，便返家。

    此事已經(jīng)快到子時了。

    柳橋沒有睡。

    推門入內(nèi)，見到燈下看書的人兒，心中的陰霾散去，起步走了過去，奪去了她手中的書，板著臉教訓，“不是說了不許晚上看書的嗎？”

    柳橋看向他，“沒喝醉？”

    “我敢嗎我？”易之云將書放在了一旁，抱著她，“以后再看小心我打你屁股！”

    柳橋瞪了他一眼，推開他，“一身酒味，快去洗澡！”

    “伺候我？”

    “伺候？”柳橋挑眉，“喝了一肚子的酒，你確定真的要我伺候？”

    “柳氏阿橋！”易之云咬牙切齒。

    柳橋逃開了，“去洗澡，否則今晚上不許上我的床！”說著，優(yōu)哉游哉地進了臥室。

    易之云瞪著她的背影半晌，方才去沐浴。

    沐浴過后，羅媽媽便端著一碗醒酒湯進來。

    易之云看了一眼臥室，挑眉，“夫人讓準備的？”

    “是?！?br/>
    易之云勾了勾嘴角，將醒酒湯喝了，方才走入臥室，掀開了床帳，擠進了被子里，將嬌柔的身子摟入懷中，在發(fā)間磨蹭著，“洗干凈了?！?br/>
    柳橋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怎么？不高興？”

    “有點?！币字频?，“阿橋，會不會覺得我有些軟弱？”

    “是個人都會軟弱。”柳橋道，“不過有些事情不值得難過?！?br/>
    “倒也沒有值不值得的。”易之云道，“只是有些厭惡罷了?！?br/>
    柳橋揉了一下他有些僵的臉，“等我們出京之后就沒這些事了。”

    “你確定皇上跟太后會讓你隨我一起去？”之前尉遲揚他們一番言辭雖然另有深意，不過也沒說錯，“太后不會放心你，皇上……”

    “這事歸我管！”柳橋打斷了他的話，“你就乖乖的當一個妻管嚴就行了！”

    “妻管嚴？”

    “怎么？不愿意？還是想震夫綱了？”

    “有點年頭?！?br/>
    “想得美！”

    易之云笑了，翻身將人壓下……

    ……

    如易之云所料的，柳橋一提出要跟易之云去臺州的事后，明睿太后便堅決反對，“不行！阿橋，你可知道如今臺州的情況？你如何能夠跟著去？！”

    “母后，我知道?！绷鴺虻溃骸爸皇俏也幌胍粋€人留在京城枯等！母后，他這一去估計沒四五年也不可能回來的，難道我要等個四五年？”

    “可是……”

    “母后，我年紀也不小了，如今還沒孩子，我耗不起四五年?！绷鴺虼驍嗔怂脑挘白钪匾氖?，我不想再經(jīng)歷那十年的苦楚！”

    明睿太后話哽住了，半晌，方才道：“阿橋，母后知道你受了許多的苦，正是因為如此，母后方才不想讓你去冒險！這樣，母后去找你皇兄，讓他將易之云留下！”

    “母后，君無戲言，圣旨已下，豈能說更改就更該？”柳橋搖頭道，“就算要更改，可你讓易之云挖往后如何在京城立足？母后?！闭f著便跪了下來。

    “阿橋！”明睿太后連忙起身扶她。

    柳橋卻不起，“我知道我任性，也知道這樣會讓母后擔心，只是我真的想跟他一同去，而且臺州的情況也并沒有母后所想的嚴重，我事總兵夫人，就算真的有危險，也波及不到我身上！母后，我真的不想跟他分開，還請母后恩準！”

    “你這孩子！”明睿太后既是心疼也是為難，“快起來！先起來再說！”

    柳橋也沒有說她不答應(yīng)便不起來，起身后，繼續(xù)道：“母后，當年父皇蒙難，母后尚且能夠不離不棄，患難與共，如今我不過是隨他去臺州罷了?！?br/>
    明睿太后神色仍是掙扎，“你讓母后想想！”

    “母后你知道嗎？”柳橋繼續(xù)道，神色上添了凄然，“當年是我讓易之云去從軍的，后來他了無蹤跡，我后悔莫及，后來他的誤傳他的死訊，我更是痛苦不已，母后，那十年便是起初的兩年，也是極為的難熬，所以來京城之時我便發(fā)誓，往后不管他去哪里我都要跟著！母后，我所求的很簡單，就是希望能夠給他每天都在一起，便是不能天天見著，至少得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呆著，能夠最快得到他的消息！母后，你便成全我吧?！?br/>
    “阿橋啊……”明睿太后不是不動容，可是也無法就這樣給出答案，“你讓母后想想，想想……”

    柳橋也沒有繼續(xù)，圣旨才下，一應(yīng)流程走下來，易之云估計得到秋天才能出發(fā)，慢慢勸也行，待她出宮之后，明睿太后讓人將承平帝請到了慈安宮。

    “……你說哀家該怎么辦？”

    承平帝神色淡淡，“母后不想讓阿橋冒險？”

    明睿太后看著他的神色，“這事你知道？”

    “去年阿橋便跟我提過?！背衅降鄣馈?br/>
    明睿太后蹙眉，“為何還要讓易之云外放？”

    “母后?！背衅降鄣?，“易之云是武將，又是寒門出身，留在京城沒有多大的建樹，之前朕也只是想壓壓他方才讓他去御林軍，如今也是時候放他出去了。”

    “不是因為太子？”

    承平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是阿橋的夫君，這幾年出去會更好?！?br/>
    明睿太后看著兒子，沉默半晌，“哀家知道你心中已有打算，只是阿橋……”

    “母后，他們感情好，又沒孩子，一同去也好?！背衅降鄣溃鞍虿⒉幌矚g京城的人事，估計早便想著出去了?！?br/>
    明睿太后苦笑，“可臺州那邊……阿橋若是出個什么意外，你讓哀家……”

    “朕會安排好。”承平帝道，“而且總兵府在臺州州府之內(nèi)，只要州府不被攻破，兒臣便能保她平安?！?br/>
    至于州府被攻破一事，承平帝從來不做這個猜測。

    因為州府被攻破，便意味著大周危在旦夕！

    “也就是說哀家是攔不住的？”

    承平帝道：“母后，妹妹的幸福才是最要緊的。”

    明睿太后笑了笑，“沒錯，她高興便好，只是護衛(wèi)方面一定要安排妥當，絕對不能出一絲的差錯！”

    “朕會的?！背衅降郾ＷC。

    明睿太后收起了笑容，“還有，哀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也不想去問，但是哀家希望不管將來如何，都不能波及阿橋！還有，太子并無過錯！”

    “母后，兒臣并無易儲之心?！背衅降壅馈?br/>
    明睿太后也沒有繼續(xù)說什么，“你是皇帝，大周的將來何去何從都在你的手里，不管什么事情，謹記三思而后行！”

    “兒臣謹遵母后教導?！?br/>
    ……

    柳橋第二天便接到好消息了，雖然結(jié)果是她想要的，可是卻仍是意外，“多謝母后！”

    明睿太后看著女兒驚喜的模樣，也笑了，“母后答應(yīng)你，只是你也得答應(yīng)母后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絕對不能出事！”

    “自然?！绷鴺蛐Φ?，“兒臣還要孝敬母后了?！?br/>
    “是孝敬你那夫君吧！”明睿太后失笑，“人家都是女兒外向，嫁了人便是人家的了，現(xiàn)在果真是這樣！”

    “母后！”

    明睿太后握著女兒的手，“你皇兄說的對，這幾年你們出去了也好?！?br/>
    柳橋心里頓時一凜，“母后……”

    “母后攔不住你?！泵黝Ｌ罄^續(xù)笑道：“不過臨行前的準備你都得聽母后的！”

    柳橋也沒去追問她前一句話的意思，笑著應(yīng)了下來。

    事情說定了，一切都很順利。

    可是這還沒真正動手開始準備行囊，臺州便傳來了加急戰(zhàn)報，十天前的深夜，大批海盜上岸，不但搶掠，更是屠村。

    沿海數(shù)個村子被屠殺殆盡。

    便是臉營海縣城也是血流成河。

    慘劇震驚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