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2-05

    孫剛又開始哼起首歌，是他最愛的歌《父親》：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裝做輕松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轉(zhuǎn)身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fēng)捎去安康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再變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qiáng)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關(guān)心收下吧

    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dān)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fēng)捎去安康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再變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qiáng)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關(guān)心收下吧

    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dān)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再變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dān)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感謝一路上有你……

    孫剛熟練的打著方向盤，前邊有一些人坐在一起休息?？此麄兊囊路希≈蜿柭糜螆F(tuán)。近幾年家鄉(xiāng)經(jīng)常會有這樣的城里人來游山逛水，路邊有幾位鄉(xiāng)親正守著幾藍(lán)子蘋果在向過往的行人兜售。

    孫剛將車子停下來，他感覺這里好熱鬧，旅游隊(duì)伍帶頭的是個年輕的長發(fā)女孩子，她的聲音很是清脆，而且?guī)Я藗€白色的太陽帽，顯得整個人更加的有精神，她委婉的向大家介紹著這個地方的來歷。雖然小時候?qū)O剛也常聽姥姥講故事，可是這時還是想聽這個美麗的女孩子講話的聲音。

    這里是岱崮鎮(zhèn)，也叫盧崮，前面那個山村叫南坪。早先年，南坪出了個王邪子，他認(rèn)準(zhǔn)的事是八頭牛甭想拉回來。十九歲學(xué)打圍（打獵），靠那股邪勁，學(xué)了一手好槍法，打得賊準(zhǔn)。老爹是個饞鬼，聞著野味沒了命，就給邪子置了桿洋炮。打這，山里的狼呀，獾呀，皮狐呀，可就遭了殃了。

    南坪北有座大沙山，山里有條深谷，不知哪年歲上地震，山膀子上的石頭都滾下來，塞了滿滿一山谷，這里就叫石砬溝。石砬溝里有窩皮狐，住了有年歲了，老少十幾口子，早晨下晚一起蹲了石橛子上叫，很是熱鬧，故這里也叫胡家溝。有陣子，富貴人家的太太小姐，興穿狐皮大衣，沒有狐皮大衣也得有狐皮領(lǐng)子小襖，這狐皮就很值錢。王邪子心里盤算：一張狐皮賣一塊大洋，石砬溝十幾只皮狐，能賣十幾塊！祖上輩輩砸坷垃頭，沒傳下多少家財(cái)，娶房老婆一氣生了仨兒——大柱、二柱和三柱，弄得快揭不開鍋了，莫不是石砬溝這窩子皮狐，想讓我發(fā)發(fā)家？打這，王邪子就天天端著洋炮，貓著腰在石砬溝里轉(zhuǎn)悠。

    這天晌午，王邪子端著洋炮，眼巴巴候著皮狐出洞，忽聽有人喊他的名字。抬頭看時，一只白毛老皮狐蹲在不遠(yuǎn)處的石橛子上，學(xué)老頭說話：“王邪子，王邪子，誰家的兒女都是心頭肉，打死誰家的兒女，剜了誰家的心！多行點(diǎn)好，積點(diǎn)德，別瞅侯我這些女了！”“去你娘的！”王邪子骨子里邪，掉轉(zhuǎn)炮口“嗵”的就是一洋炮。白毛老皮狐“嗖”的一聲就不見了。打這以后，石砬溝的皮狐倒了霉了，只要出來洞口，就成了王邪子的槍下鬼。不到個月，石砬溝里有九只皮狐倒在了王邪子的槍口下。王邪子用九張狐皮換來了九塊大洋，全家還隔三差五吃頓皮狐肉，心里就很恣。

    一天燒鍋時，王邪子正端著洋炮在石砬溝里轉(zhuǎn)悠，那只白毛老皮狐又蹲了石橛子上學(xué)人話：

    “王邪子，王邪子，我的兒女被你打死九個了，我的心都快碎了。事莫要做絕，炮別打絕，你得給我這幾個小兒女留條后路。你要不信，就叫你嘗嘗斷子絕孫的滋味！”

    “你奶奶個球！”

    王邪子嘴里罵道：

    “我非端了你的老窩不可，看你咋叫我斷子絕孫！”可是，打這天起，王邪子一到石砬溝，光聽見皮狐汪汪叫，就不見根皮狐毛。

    石砬溝附近有幾塊山崗子地，是王邪子開的荒地。他想在這里種些莊稼，順便把這窩子皮狐拾掇了。到了三月，王邪子扛著鐝頭，提著洋炮，帶著大柱，到山崗子地里種花生。因?yàn)橐姴坏狡ず?，王邪子特意備了一包砒霜，路過石砬溝時，將砒霜撒到溝中的一眼泉水里，囑咐大柱千萬不要喝這泉中的水。

    石砬溝里就這一眼山泉，那些皮狐想喝水，只能喝這泉中的水。下完毒后，爺倆來到山崗子地里，一個刨坑，一個撒種，一直干到小晌午。王邪子把鐝頭一放，蹲在地頭上嗞啦嗞啦抽旱煙，叫大柱到石砬溝泉子邊去撿死皮狐。王邪子估摸大柱八成能拖只死皮狐來，越想心里越恣?？墒?，他一等不來，二等不來，三等等來了只白毛老皮狐。老皮狐蹲在地邊的石臺上：

    “王邪子，王邪子，你也忒狠了，竟然在泉子里下毒！我的孩子不上你的當(dāng)，可你的孩子卻被藥死了，我看你心里疼也吧？”

    王邪子還沒抓起洋炮來，白毛老皮狐早沒影了，他就沒命地竄到石砬溝。到了泉子邊，王邪子傻了，沒藥死皮狐，倒把大柱藥死了。原來大柱來到泉邊，沒拾到死皮狐，口渴得要命，心想：皮狐喝了都藥不死，還能藥死人？咱對著泉眼喝，還能有啥事？就對著泉眼喝了頓水，結(jié)果還是中了毒，口吐白沫倒在了泉邊。王邪子疼的哭天喊地，捶胸跌足，但死人難復(fù)生呀，便抱著大柱的尸首回了家。見大柱死了，老婆疼的滿地打滾，多虧鄰居們連拉帶勸，才使她漸漸恢復(fù)了理智。

    大柱被埋進(jìn)了少亡林。喪葬費(fèi)用去了三塊大洋，正好是王邪子賣三張狐皮的錢。按說，王邪子該尋思尋思，別再打皮狐的主意了?？赏跣白邮亲驳侥蠅Σ换仡^的主，要他洗手向善，難哪！這年冬，鵝毛大雪一場接一場，地上的積雪尺多厚。白毛老皮狐和它的幾個孩子已經(jīng)幾天幾夜沒吃東西了，孩子們餓得鉆出山洞，蹲了石橛子上汪汪叫。這叫聲被王邪子聽見了，他腦子一轉(zhuǎn)，有了新招。說來也巧，這天夜里，黃鼠狼鉆到雞窩里，咬死了只小秋雞。王邪子就起了床，將小秋雞去了毛，倒了腸，擱鍋里煮了，又用砒霜制成“八步斷腸散”，攙合在雞肉里。雞叫剛?cè)?，王邪子就悄悄起來去了石砬溝。老婆以為王邪子起來去茅房，可一直等到屋漏明，也沒見人回來，就叫二柱起來去找。二柱順著雪中的腳印找到石砬溝的皮狐洞口，也沒找到王邪子。

    他見洞口擱著幾塊熟雞肉，拿起來聞聞噴香，饞的直淌哈喇子，就抓過來大口吞、小口嚼，一會兒吃了個精光。剛吃完，二柱就覺得肚子里像刀絞，沒走出兩步，就摔在地上七竅流血死了。再說那王邪子，抹黑來到石砬溝，找到；了皮狐洞口，放好了毒餌，就離開石砬溝，找了個石棚，窩了里頭避寒，想等到飯食頭，去拿死皮狐。一晚上沒大睡覺，王邪子就有些迷糊，忽聽有人和他說話：

    “王邪子，王邪子，上次你在泉子里下毒，這回又到我家門口下毒！你這人是黑心爛腸子！你的二柱又被藥死了，看你這回心里疼吧！”

    王邪子一個激靈醒過來，白毛老皮狐就慢悠悠地走了。他知道事不好，就鉆出石棚，飛也似的本想石砬溝。來到皮狐洞口，只見二柱趴在雪地上，早死了。這回王邪子本想抱回只死皮狐來，卻將二柱的尸首抱了回來。老婆疼瘋了，一會撞墻，一會撞地，一會找繩子上吊，非要跟著二柱子走。人們生拉硬拽把她送回娘家，這才把二柱葬了。這次喪事，又用去了王邪子賣三張狐皮的錢。

    二柱死了以后，王邪子真覺出來。兩個孩子多好呀，虎頭虎腦，機(jī)靈懂事，可眼下卻沒有了。他們死時的痛苦摸樣，老是浮現(xiàn)在王邪子眼前，似乎告訴他千萬不要再傷害自然界的生靈了。王邪子，是應(yīng)痛改前非、改邪歸正了。難道真是打皮狐遭的報(bào)應(yīng)？王邪子仍然將信將疑，尤其一看見墻根豎著的洋炮，心里癢癢的像有貓爪子撓。砸了吧，舍不得；不砸吧，老婆回來又上瘋。尋思到最后，他在墻根挖了個長土槽，將洋炮裹嚴(yán)實(shí)埋了。

    一個月后，老婆回來了，一陣哭，一陣笑，一陣喊大柱，一陣叫二柱，多虧三柱不離身，轉(zhuǎn)過去一聲娘，轉(zhuǎn)過來一聲娘，倒也把她給叫清醒了。他聽王邪子說把洋炮砸了，又見王邪子一門心思去搗鼓那幾畝地，更兼那三柱白天下地去幫爹，晚上回來幫娘，大柱、二柱的事也就淡了，漸漸安下心來過日子。

    轉(zhuǎn)眼到了夏天，一連十幾天連陰雨，老婆就去了娘家。這日突然晴了天，王邪子抽空把洋炮扒出來，打開扳機(jī)試了試，炮筒子潮了，就橫在磨臺上曬。王邪子還想打最后一炮，打著皮狐也好，打不著皮狐也好，過了癮，再把洋炮砸了。太陽兩竿子高時，鄰居家的富貴來找三柱，兩人在磨道里玩。誰知富貴手賤，往扳機(jī)一扣，炮里的火藥曬干了，就“嗵”的一聲響了。

    王邪子從屋中一步竄出來，眼見著三柱“撲通”趴在了磨道里，再也沒有爬起來。鄰居們聞聲趕來了，王邪子就往南墻上撞，三、四個人拉不住，早晚讓他撞了個頭破血流。王邪子打皮狐賣的九塊大洋，葬大柱用了三塊，葬二柱用了三塊，最后三塊正好夠葬葬三柱用。

    三命抵九命，真是報(bào)應(yīng)啊！

    終于，王邪子將洋炮砸了個稀巴爛，可他醒悟得太晚了，他已經(jīng)斷子絕孫了。老婆徹底瘋了，抱著枕頭當(dāng)三柱，誰也撕不出來，不吃不喝也不睡，叫著三柱的名字，在天井里轉(zhuǎn)圈，沒過幾天，就死了。王邪子得了邪病，有腿不會走，像猴子那樣爬，爬著爬著鉆雞窩子，幾天后，頭拱在雞屎里，也死了。一個好端端的五口之家，就因打那窩子皮狐，弄了個家破人亡。打這以后幾百年的時間里，這南坪再沒出過一個打圍的。

    “好了，故事講完了，大家都起來吧，咱們得快點(diǎn)向前走，不然天黑之前就走不下山翡翠山了……”

    那帶隊(duì)的女孩子拍了拍手，對大家說道，孫剛感覺她怎么那像一個幼兒園的老師啊，還記得小時候，幼兒園的那個最年輕的晉老師，也教過孫玲，曾經(jīng)聽說晉老師已經(jīng)不再教學(xué)了，前幾年得了一場大病，現(xiàn)正癱瘓?jiān)诖?，孫剛決定要去看看那位老師，不管怎么樣，先回家看看兩年未見的父母吧，中國人萬事孝為先，真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了。

    孫剛的家在半山腰，他將車停在孫玲家的門前，從車?yán)锍鰜砭涂吹搅嗣嫒萸迨莸母赣H孫相厚，父子倆一見面，都呆住了。

    “爸，你又來買酒了啊。”

    孫剛看到父親手里的酒瓶說道。

    “嗯，最近給果樹打農(nóng)藥累得渾身疼，喝點(diǎn)酒解解乏。”

    孫相厚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的說道，他盯著兒子看。唉，這小子越長越不像老子了，看那渾身的肌肉倒是挺渾實(shí)的。

    “我媽呢？她最近身體還好吧？”

    孫剛和父親并肩走著，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父親，他的眼眶開始泛酸了。

    “嗯，你媽還是老毛病，就是腿腫……”

    孫相厚說道，他有點(diǎn)跟不上兒子的腳步了，就在十年前，這個小子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扯著脖子喊：

    “爸，你慢點(diǎn)，我快要跟不上了。”

    可是現(xiàn)在孫相厚感覺腳步有點(diǎn)吃力了，路成了上坡了，他的背開始有點(diǎn)駝了。

    “你在電話里說過的那個女孩子沒有來嗎？”

    孫相厚望著兒子，說道。

    “哦，沒有，她最近很忙……”

    孫剛說道，他知道父親說的是李玉萍，雖然他很想說婁玲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他還不太敢，還是回到家里再慢慢的找機(jī)會吧。父親的目光不再是那樣的清亮，而更多包含著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