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疾步向著安置白蘭兒的映月軒走去,正巧采薇去御膳房取糕點,留心了她步履中潛藏的濃重殺氣。
采薇的眸子瞥到身后嬤嬤手中的端盤,她在宮中的時日不短,很輕易判斷出這是要處死誰的節(jié)奏,而方向恰巧就是映月軒。
永安宮,采薇倉皇的臉色跌跌撞撞走進來,聲調(diào)急促的道:“娘娘,娘娘不好了,剛才奴婢看到流蘇帶著人似乎是要去處死什么人,正是映月軒的方向。”
“什么?母后竟然如此在意蘭兒姑娘的存在,但是無論如何,蘭兒姑娘對皇上有大恩,本宮決不能讓她就這樣死去。擺駕映月軒,快?!眾€熙眸底蘊滿了緊張,匆匆地就向著殿外走去。
映月軒,宮女正在給白蘭兒喂藥,白蘭兒的身體本來就沒有恢復,沾染了監(jiān)獄中的潮濕氣息,病情日益加重起來。
流蘇滿臉戾氣,帶著濃重的殺機走進來,見慣場面的宮女清清手一抖,藥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流……流蘇姑娘……”清清被這樣的陣仗嚇得七魂不見了六魄,慌忙將身子撤離開白蘭兒的床榻,膽戰(zhàn)心驚地站立到一邊。
白蘭兒慘白的臉色不見半點血色,唇角干裂,神色凄然。
“奉太后懿旨,白蘭兒魅惑圣上,妨礙軍務(wù),實在是紅顏禍水。太后仁慈,念在你曾經(jīng)救過皇上的份上,留你個全尸體。這毒酒、匕首、白綾,白姑娘你任選一樣?!绷魈K示意身后的嬤嬤,將三樣東西端到白蘭兒的面前。
“不,我不能死,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白蘭兒瞳孔放大,臉上瞬間驚恐不安起來,這樣的陣勢下,她只覺得寒意都侵入了身體的毛孔里。
“白姑娘,太后肯留你全尸,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德?;噬?,恐怕此生你也沒辦法見到皇上了,你若是想死得體面,就不要耽誤我們的時間,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流蘇并不是嚇唬白蘭兒,在后宮賜死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垂死掙扎一番,但是沒有人能逃脫被處死的命運。
“不,我還沒有見到皇上,我不能死,不能死……”白蘭兒聲嘶力竭地喊道,直到此時此刻,她都不后悔與淳于澈相識相知,只是她不想就這樣留著遺憾地離開。
流蘇對著身后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個嬤嬤心領(lǐng)神會,立即上前拽起桌案上的白綾,朝著床榻走去,步步緊逼。
“不,不要,我要見皇上,我……”白蘭兒的喊叫聲很快被淹沒,兩個嬤嬤利索地將白綾捆在她的脖子上,用盡力氣朝著兩端拉扯。
白蘭兒雙手拼命撕扯脖子上的束縛,只可惜她雖然身懷武功,卻是在病中,渾身竟然使不出半點力氣。
“啊……額……”她痛苦地喊叫,瀕臨死亡的恐懼襲來,她的腦海里還是出現(xiàn)了與淳于澈一起在河邊的畫面,在越來越多的痛苦漫上來的時候,她的兩只手垂下來,唇角卻漾開了笑意,她想死在與淳于澈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之中。
“永別了,圖格……若有來生,能否讓我先一步遇到你。”白蘭兒眼角流出淚水,唇角卻噙著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住手……”一聲凌厲的喊叫傳進來,將屋子里的空氣劃破,兩個嬤嬤雖然還沒見到來人,但是卻被聲音之中帶出來的氣勢驚得松了松手.
妧熙邁著步子急匆匆走進來,兩個嬤嬤趕緊扔掉了手中的白綾,眾人跪倒在地,“皇后娘娘萬福金安?!?br/>
妧熙來不及理會跪在地上的滿屋子奴婢,幾步來到白蘭兒的床榻邊,白蘭兒已經(jīng)昏死過去,妧熙立刻掐住她的人中,又用采薇遞過來的銀針將刺入了她身體的關(guān)鍵穴位。
白蘭兒終于喘出氣息,蒼白如紙的臉上,暗淡的眸子緩緩睜開。
妧熙長舒一口氣,這才對著跪在地上的眾人道:“你們都起來吧?!?br/>
“皇后娘娘,奴婢是奉了太后懿旨,要處死白蘭兒。娘娘阻攔,奴婢恐怕不好交差?!绷魈K對皇后的出現(xiàn)感到詫異,太后這樣的做法也是為了皇后著想。
“你回去回稟母后,白蘭兒不可殺,本宮稍后就會去與母后那親自解釋?!眾€熙的聲調(diào)雖然柔和,卻含著不容置喙的氣勢。
流蘇的臉色顯出極度為難的神色,走到妧熙的近前,壓低著嗓音道:“娘娘,請恕奴婢多嘴。太后娘娘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您,這白蘭兒魅惑皇上,她……”
“好了。白姑娘的事情,本宮自有分寸,你回去復命便是?!眾€熙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聲調(diào)比起剛才明顯生硬了幾分。
流蘇也算是宮中的老人,見慣了場面的,知道皇后是執(zhí)意要保住白蘭兒,只得對著身后的嬤嬤使了眼色,悻悻地離開。
“多……多謝皇后娘娘……救命之恩?!卑滋m兒蒼涼的語氣,勉強地開口道。
“白姑娘,你與皇上在彝族的事情,皇上已經(jīng)都告知本宮了。你對皇上有大恩,本宮會做主,說服太后的,你不要憂心。清清……”皇后轉(zhuǎn)身對著旁側(cè)的宮女,清冷的臉龐明顯有幾分慍怒。
清清慌亂地跪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口道:“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在……”
“本宮聽說你是內(nèi)務(wù)府悉心栽培的伶俐丫頭,所以讓你守在白姑娘的身邊,可是有了危機,你不但不能護她周全,反而還避之不及,你可盡到了本分?”皇后眸子寒澈,冷冷的聲調(diào)責備道。
“皇后娘娘饒命,奴婢……奴婢是被剛才的陣勢嚇到了,辜負了娘娘的囑托,娘娘……”清清明顯有些慌不擇言,嚇得渾身發(fā)抖。
“若是以后白姑娘再有何閃失,本宮就要唯你是問了?!被屎笠娝凉M是恐慌,緩和了語氣道。
慈寧宮,太后不均勻的急促呼吸顯示著她的怒火,淳于澈與白蘭兒同時站在下面,“皇帝,你先是為了白蘭兒拖慢大軍的行程,又是為了她不惜大赦天下,今日還教唆皇后阻止哀家殺了那個禍水。你這皇帝的位置似乎還沒有坐穩(wěn),就如此這般因為一個女子與哀家作對,是不是太過分了?”
“母后,母后息怒。這一切都是妧熙的不是,大赦天下是妧熙給皇上出的主意,為的是讓天下黎民百姓同沐皇上恩澤。至于救白蘭兒的事情,皇上當時正在御書房與朝臣商議朝廷重事,所以并不知情。是臣妾覺得與白姑娘十分投緣,她又救過皇上的性命,所以不能就這樣死在宮中,否則天下人豈不是要嘲笑皇上忘恩負義,也會嘲笑臣妾不識大體?!眾€熙處處維護淳于澈,她實在是不想看到太后和皇上因為白蘭兒的事情起爭端。
淳于澈包含感激與感動的目光看向妧熙,他的心柔軟地動了一下,默默思忖道,自己所選中的女子,果然是這天底下最善良又最善解人意的。
“妧熙,你可真是識大體,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那個狐媚子才認識皇上幾天,皇上就這樣處處維護她,哀家是心疼你受委屈?!碧笕岷偷哪抗鉃⑾驃€熙,語調(diào)緊張中包含關(guān)切。
“母后,臣妾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眾€熙故意賣著關(guān)子。
“你有什么原因,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你心地太過慈軟?!碧筻霖煹?。
“請母后恩準,將白蘭兒納入后宮為妃。”妧熙忽然跪地道。
淳于澈與太后皆是一驚,淳于澈忍不住出聲喊著妧熙的名字。
太后更是驚詫地問道:“妧熙,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母后,皇上之前曾經(jīng)告知臣妾,在軍營之中寵幸了白姑娘,按照我們大梁的祖制,皇上寵幸過的女子,三月之內(nèi)是不能殺的。再者,白姑娘既然已經(jīng)與皇上有了夫妻之實,我們就不能委屈了她。”妧熙的心里雖然潛藏著痛意,但是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救得了白蘭兒。
淳于澈回想著剛才在長廊里,妧熙與她說過的話,“皇上,要想救白蘭兒的命,你就一定要配合我,否則太后要殺她,她就是逃出皇宮也躲不掉?!?br/>
“皇上,可有此事?”太后冷冷地問道。
“皇后所言,句句是實情,還請?zhí)蟪扇?。”淳于澈為了救下白蘭兒,只好配合這場戲。
“既然這樣,哀家又何必做這多管閑事的人,不過白蘭兒出身彝族,算不得高貴,不能封妃。就暫時封為蘭夫人,皇上,皇后為著你的心思,連哀家都感動,你可不要辜負她?!碧笠馕渡铋L地道。
“是,朕絕不會負了皇后?!贝居诔簣远ǖ哪抗饪聪驃€熙。
夜色深深,內(nèi)務(wù)府總管齊公公正在悠閑地品茶,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新進宮的宮女瑤歡走了進來。
她將一箱子珠寶送到齊公公的身邊,柔聲道:“齊總管,上次跟您說的事您考慮的怎么樣了?”
齊公公看到珠寶,雙眼都發(fā)光了,趕忙道:“沒問題,沒問題,只是公公我不明白,別人送重金都是為了去皇后那里,你卻非要去蘭夫人那,這蘭夫人好像不受太后待見,就連那個清清也被上次的陣仗給嚇壞了,非要調(diào)出來。你長得這么漂亮,人又聰慧機靈,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蘭夫人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去處?!?br/>
“公公,這花無百日紅,瑤歡覺得這蘭夫人早晚有出頭之日?!爆帤g低聲細語地道。
夜色深深,涼風習習,瑤歡對著鏡子,仔仔細細看著自己的這張臉,唇邊掛著瘆人的笑意……(妧熙傳../41/41605/)--
( 妧熙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