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九天上仙。
雖有一身無雙法力,卻沉于山水間。
她是他座下一只玉蝶。
她猶記得,當年她初化形,手臂依舊覆滿蝶羽。
他見到,微微一笑,“既然化形,便好好成長罷!”伸手一拂,她便生成女兒身。自此,她再未忘記過他。
天下人皆知,九天有一玄女。
她膚如凝脂,柔胰芊芊。
殊不知,九天玄女,竟是不聞一名的平凡女子。且,癡戀他。
他日日坐于竹林中,她便去林中吹笛。
笛音裊裊未得他絲毫贊賞卻得了天下人一個美名。
他夜夜去瓊樓飲酒,她便去閣中跳舞。
一旋一轉間皆是風情卻得不到他一絲回眸。
她心有不甘,卻想著。
他不愛我,也不愛其她人,這足夠了。
其實這自欺欺人的想法,被他懷里的女人擊的粉碎。
他抱著昏睡的她,眼中滿是愛憐。
他喚著嬌艷的她,珍寶一樣保護。
他們走進了竹屋,一夜沒有出來。
她,在屋外站了一夜。
她是桃花幻化出的妖精,柔柔弱弱,惹人疼愛。
她性子說好聽點是孤高清冷,難聽點是驕傲冷漠。
沒有她溫柔,沒有她懂得討人歡心,沒有她擅長交際。
在桃妖面前,她真是一無是處。
她羨慕,她嫉妒。
為什么名不見經(jīng)傳的她一舉奪走了她所有的努力。
就在她不甘心的這段時間,新登基的天帝擔心九天上仙威脅他的地位,率眾天兵天將,打著“逆天者絞”的口號,來到九天。
他依然那么云淡風輕,只是笑問天帝可否放了那個桃妖。
她多想替他死,卻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聽說,九天玄女天姿國色,不知本帝可否有幸一見?”
他一愣,“區(qū)區(qū)蝶妖,不提也罷!”天帝一笑置之。
她在旁邊,心如死灰。
“要是拿她來換你的桃夭呢?”
“她若不愿,我不會勉強。”
還好,還好他沒有同意。
心,定下來了。
她做了個決定。
“我愿?!彼咧了砬?,“我愿以身換桃夭姑娘與上仙安好?!?br/>
天帝看著她的臉,微微一笑。
他有些無措,回頭看見桃妖擔心的眼神,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反駁。
天帝有一傾國帝后,容顏無雙,卻從來不笑,饒是天帝寵她至深,她也難得給他一個笑臉。
天帝登基一百年,邀眾仙朝賀,她坐在后位上,一舉一動皆泛出冷色。
“見過天帝,帝后?!?br/>
仍是那樣有禮,她看著他,久久無言。
還是天帝開口免禮賜座。
“還是難忘?”
耳邊穿來淡淡的聲音,她努力鎮(zhèn)定,卻控制不了雙唇的顫抖。
“怎么會?”
天帝沒再說,隱在袖下的手悄然覆上她的,她掙了掙,見掙不開,也只得放棄。
席間,看著他和桃妖不時的低聲細語,她心痛如絞,面色慘白。本就不喜應酬的她便先行告退回宮。
在殿中睡了幾個時辰,想著群仙宴應該已經(jīng)結束,便喚著侍女,隨意漫步。
“他,剛從這里走過?!彼氖州p拂過他碰過的扶欄,閉著眼沉溺在他稱贊過的鮮花中,隨著他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
驟然,被擁入一個懷抱。
“你就那么愛他?”不知為何,天帝的聲音竟有幾分沙啞。
她沒有回頭。
“這樣……”天帝笑了笑,毫不留戀地放開她,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明明是帝后佳話,卻已是相隔陌路。
天帝穆尹政二百三十九年。
桃夭被天帝下詔賜死。
其罪為:欺君罔上。
天帝將他帶至她面前,“他的記憶已經(jīng)被我篡改,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她難以置信,握著天帝的手久久無言。
沒有看見背后天帝的淚水滑落臉頰,滴在地上瞬間消失。
他們在一起了。
白日,她去山間采花喂蝶,他在竹林飲酒作畫;晚間,她靜靜站立,為練著字的他研磨。
時光靜好,那是她以為的一輩子。
天帝病危,她念著夫妻一場,前去探望。
他正在極速變老。
本來光潔如玉的臉上溝壑縱橫,皮膚逐漸發(fā)黃,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牽住她的。
“你還是回來了。”聲音低沉嘶啞,他的眼也不復往日榮光。
“……你怎么了?!?br/>
他避開她的目光,不說話。
“我找個宮人來問問。”剛欲起身,他的手卻一緊。
“別找了,是禁術的后遺癥?!?br/>
禁術。難道是毀去他的記憶……
她的手抽了出來,“你不必如此。”
榻上的人已是白發(fā)蒼蒼,他深知自己時間不多。
我愛你……我愛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欺身貼近他的耳朵,“你怎么不早點說呢!”頓了頓,再次啟口,“早點說,我可能就愛上你了呢!”
天帝深深嘆氣,“我一直以為,你是討厭我的?!?br/>
她不語。
“離開他,我死了,禁術會失效。”
一瞬間,她臉色煞白。
忽然,他神色舒緩,甚至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她身上,“對不起……沒能幫你……留住他……”
她愣在當場。
對不起……沒能幫你……留住他。
“你何苦如此呢?我,我根本不愛你??!我……”
她看著閉目不動的他,心中泛起冷意。
推推他,“??”
看著冰冷的她,她終是將他放平,起身走出殿外。
第七百九十三代天帝穆尹,羽化于政二百五十九年,享年五百六十六歲。
帝后白氏于同年失蹤,下落不明。
“……你知道了?!彼?,看著眼前拿劍指著她的男人。
就在一天前,他們還是那樣親密無間,現(xiàn)如今,竟已是相隔天涯。
“她那么善良……你們怎么忍心!”極度的憤怒和自責讓他面目猙獰,曾經(jīng)讓她愛入骨髓的容顏漸漸出離了她愛的那個他。
看著他的盛怒,她自知逃不過去,牽動嘴角輕輕一笑。
看著他的長劍刺穿她。
“當年桃夭替我去九劇毒曲河摘了河畔的閻羅花,我便愛上她了。就憑你一介小小蝶妖,竟也敢癡心妄想至此!”
她頓了頓。
劇毒九曲河……閻羅花……
當年看見他為這一味藥愁眉不展幾日,年少氣盛的自己去了九曲河,摘了閻羅花。
回來的自己丟了半條命,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個月。
沒想到,辛辛苦苦竟是為她人做的嫁衣。
一滴淚自眼角留下,她不甘。
可是不甘又有什么用呢?
即使是桃夭陰錯陽差地與他相遇,最后他不也是動心了嗎?
這樣胡攪蠻纏的自己真是可笑啊!
不過,這樣也好。
毫無留戀的死去……
毫無留戀……
她死后變成了一株閻羅花。
我叫彼岸花,別名引魂花,我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永遠相識相知卻不能相戀。在此生無法觸及的彼岸,卸下所有記憶,黃泉為花。一千年開花,一千年落葉。我的花香有魔力,我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我用花香喚起了閻羅花生前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