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月明這一茍,就是一個多小時。
在這一個多小時里,無論外面有什么動靜,他都沒有出去,老老實實待著,藏好自己,閉上眼睛強(qiáng)迫自己休息,直到——他發(fā)現(xiàn)宿舍的門不見了。
他和49號被困在了411。
燕月明急忙上前查看,原本是門的位置變成了斑駁墻壁,好像那兒本來就沒有門。廁所的門倒是還在,但是通往走廊的窗戶也不見了。
這是總裁上一次自閉的時候沒有的事,難道說,這次的癥狀加深了?
燕月明急得咬起了嘴唇,如果他一直不能出去,前期建立的優(yōu)勢將蕩然無存。他看了眼時間,又看向49號,發(fā)現(xiàn)49號還躺在床上沒有動。
“你沒事吧?還能動嗎?”燕月明問。
49號堅強(qiáng)作答:“沒、事?!?br/>
太拼了,燕月明差點要感動落淚。這是什么樣的毅力才能忍著中毒的狀態(tài)一直熬到現(xiàn)在,這樣的人不通過考核誰通過?
燕月明總是很容易被他人感動,感動之情充盈肺腑,從而也使自己獲得更多的勇氣與決心。他咬咬牙,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根蘿卜,分一半給49號。
“你拿著,很快考試就要結(jié)束了,你一定要撐到最后通過考核。我相信你可以的?!毖嘣旅鬣嵵囟冢瑵M眼關(guān)切。
49號接過蘿卜,也扭動僵硬的脖子,鄭重點頭。兩人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交接儀式,在這狹小的堆滿了雜物且破舊不堪的廢棄宿舍里,在這人生的非凡時刻,許下約定。
緊接著,燕月明忍著胃里反酸,將剩下半個蘿卜吃進(jìn)肚子里。連續(xù)吃了好幾頓的蘿卜,他的臉都吃綠了,吃完之后拿出張皎月之前給他的那顆糖果含在嘴里,才忍著沒有吐出來。
難受啊,真難受。
他想學(xué)長,想花園路了。
49號看著他的委屈表情,問:“你,接下來?”
燕月明看向了窗戶,其意自明。
門不見了,廁所的窗戶也不見了,現(xiàn)在就只剩下對準(zhǔn)外面大街的窗戶還在。燕月明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深吸一口氣,開始大喊:“李燃?顧斐?你們在嗎?”
此刻他在4樓,如果李燃和顧斐沒有進(jìn)一步行動,那么他們現(xiàn)在還在頂樓。雙方相距并不遠(yuǎn)。
馬上就要天亮了。
根據(jù)上一次總裁自閉后的表現(xiàn),考場內(nèi)會有“不能見光”的規(guī)則,所以如果他想要出去,得盡快。
“李燃,顧斐,你們在嗎!”燕月明這會兒也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了,扯著嗓子喊,終于在喊了兩次之后,成功把人喊了出來。
李燃從天臺邊緣探出頭來,往下看,“喲,小明?!?br/>
燕月明開門見山,“你能把繩子放下來嗎?我想上去。”
4、5層樓高的位置,讓燕月明爬,他可以克服心里的恐懼,咬牙去做,但身體還是會怕。這不是在短短半個小時內(nèi)能解決的事情,而一旦他控制不住腿軟、手抖,那……
燕月明拒絕思考那個可能。
李燃似乎是依靠在天臺的欄桿上,黎明前的夜風(fēng)吹著他額前的頭發(fā),讓他看起來瀟灑極了。他沖燕月明笑笑,問:“距離我們上次合作已經(jīng)是二十幾個小時前了——”
不等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燕月明立刻搶話:“所以我找到了新的關(guān)于詐騙犯的線索,我們可以繼續(xù)合作!”
李燃挑了挑眉,不知回頭又跟誰說了什么,不一會兒,他放下了那根鋼繩,“上來吧?!?br/>
“好?!毖嘣旅鞑桓疫t疑,因為遲則生變。
他抓起那根垂下來的鋼繩,在自己腰上綁好,試了試松緊度,幾個深呼吸做好思想準(zhǔn)備,這便爬上窗臺。
有了繩索,他就有了一定的保障,抓著繩索腳踩在外墻上一點點往上爬,雖然慢,但他確實做到了。
加油,小明,你可以的。
燕月明不斷給自己打氣,爬得心無旁騖,可他爬到5樓時,一些打斗聲還是傳入他的耳中。他心里咯噔一下,覺得要糟,而就在他爬過5樓的窗臺時——
“咔!”什么桌椅砸倒的聲音震得他心臟顫了顫,與此同時,那窗戶忽然向外打開,差點拍了燕月明一臉。
燕月明險而又險地避過,整個人蕩在繩索上,開始搖晃。
“快關(guān)窗!”一個略有點耳熟的聲音乍響,燕月明霍然回頭,只見伍元錯愕地盯著他,正張嘴疾呼,“快啊小明,別讓他跑了!”
可我還得抓著繩子呢!
燕月明很想這么回他,可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多開口說一句話都是浪費體力。此時那個開窗的人已經(jīng)要從窗戶里沖出來了,燕月明急中生智,一腳過去把窗給關(guān)上。
“砰!”因為太過用力,原本就有裂縫的玻璃變成碎片落下。燕月明也終于透過那碎裂的玻璃,看清了那人的臉。
兩人四目相對,燕月明瞪大眼睛、如芒在背,“快拉我!”
救命??!
快救救我!
李燃早已進(jìn)入備戰(zhàn)狀態(tài),燕月明的話音未落,便抓住鋼繩用力往上拉。一旁的顧斐也來搭手,兩人合力將燕月明直接往上提了將近一米的距離。
在被拉上去的瞬間,燕月明又膽戰(zhàn)心驚地往5樓宿舍里看了一眼。只見宿舍里的門被人撞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沖了進(jìn)去。
是陳野生!
電光石火間,燕月明的腦子里想了很多。但現(xiàn)在的情形又容不得他多想,把多余的思緒拋掉,他鉚足了勁兒往上爬,終于在李燃和顧斐的幫助下爬到了天臺上。
“呼……”燕月明累得躺在天臺上大口喘氣。
“樓下怎么回事?”李燃問。
“我看到、看到——”燕月明想起自己看到了什么,忽然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我想起來那個企圖從窗口逃走的人是誰了,是89號,那個第一個就被淘汰的89號!”
所謂勤能補(bǔ)拙,燕月明為了更好地了解隊友,幾乎背下了所有參賽選手的信息。他不會錯的,
那個人就是89號。
顧斐也驚訝了一下,但很快便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看來這又是考官的陷阱啊,我就說他怎么淘汰得那么快呢。()”
“⒉()⒉[()”
燕月明終于緩過一口氣,理順了思路,“還有伍元,剛才我聽到他的隊友被淘汰了,所以……89號是始作俑者?我之前得到消息,說有人故意留錯誤的信息誤導(dǎo)考生犯規(guī),而伍元知道這個人的真實身份?!?br/>
“這不就對上了?伍元在給隊友報仇呢。”顧斐語氣輕松。
這種輕松感染了燕月明,他也松了口氣。不過他轉(zhuǎn)念又想到陳野生,陳野生為什么會在最后沖進(jìn)那間宿舍,他跟伍元合作了?
伍元找人合作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是走偏門的情報販子,或許不擅長打斗。燕月明抹了把汗,余光瞥見遠(yuǎn)方的地平線——
不好,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燕月明趕忙從背包里拿出黑色塑料袋和墨鏡分給李燃和顧斐,只是因為起得太急了,腿還沒有恢復(fù)自如,差點摔了個屁墩。
顧斐忍不住撲哧笑出來,伸手扶了他一把,寬慰道:“別急,不會有事的。”
燕月明微怔。
顧斐接過他的墨鏡戴上,勾起嘴角,“這還要多虧了你?!?br/>
“我?”
“你跟張皎月和應(yīng)解也組過隊,是不是?我們在到這邊來之前遇到了他們,偶然聽他們提起了你,所以我們也組隊了?!?br/>
燕月明眨巴眨巴眼,一時不明白他們組隊跟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他又看向李燃,李燃聳聳肩,道:“他們能跟你處到一塊兒,還一起拿了附加分,證明是可以合作的人?!?br/>
顧斐酷酷地推了推墨鏡,“簡單來說,我們把你當(dāng)成了一個判定指標(biāo)?!?br/>
燕月明略有些傻眼,“然后呢,你們達(dá)成了什么合作?”
顧斐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道:“當(dāng)然是拿附加分的合作了。我和李燃負(fù)責(zé)逮人,他們負(fù)責(zé)處理其余的事情。按照張皎月的想法,應(yīng)該把所有無辜群眾都聚集到一塊兒,通過匯總的線索分辨出哪個是詐騙犯,獲取最大分值,合作共贏。”
把人都聚集到一塊兒?開大會?
燕月明腦子里突然浮現(xiàn)出這三個字,就再也揮之不去了,緊接著憋出一個問題:“那這跟太陽升不升起有什么關(guān)系?。俊?br/>
顧斐:“只要總裁解除自閉狀態(tài),就不用怕見光了不是嗎?”
燕月明心中一喜,“你們已經(jīng)找到辦法了?”
顧斐卻搖頭。
燕月明:“沒有?”
“我們沒有,但我們的隊友不一定沒有啊?!鳖欖痴f著,從容地走到一旁,在鋪著破舊紙板的地方盤腿坐下,好似她剛才就一直坐在那兒似的。
她支起了下巴,繼續(xù)道:“不是你跟張皎月他們組隊的時候,
()跟隊友說過的嗎?那么多考生呢,大家都會努力的。張皎月會、應(yīng)解會、江凡也會,大家都很厲害,厲害的人自有他的方法,我們只需要在這邊等著就可以了。這叫分工合作,也叫信任?!?)
“”
⑼本作者弄清風(fēng)提醒您最全的《小明歷險記》盡在[],域名[(()
實話實說,他當(dāng)初說這些話時,絕沒有想那么深的。但是大家真的好看得起他哦,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太陽出來了?!崩钊嫉脑挻驍嗔怂乃悸?。
燕月明后知后覺地回過頭去看,只見熹微的晨光中,一輪紅日緩緩從遠(yuǎn)方升起。那遠(yuǎn)方有什么呢?是無邊的晨霧籠罩之地,神秘、未知。
紅日是充滿希望的,紅日又是冰冷的。晨間的紅日,尚未從黑夜的懷抱中完全蘇醒,尚未完全燃燒,以至于你的呼吸之間,還有涼意。
可燕月明的心是火熱的,因為他看見了太陽,卻沒有犯規(guī)。
“他們真的成功了?!”燕月明振奮起來。
“現(xiàn)在就等他們過來了?!鳖欖痴f著,拍了拍旁邊的紙板,“小明同學(xué),過來坐會兒吧,還有兩個多小時才結(jié)束呢?!?br/>
“哦?!毖嘣旅鞴怨缘刈^去了,因為太累了,所以把背包也給拿下來,抱在了懷里。顧斐見了,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腦袋,夸他像個被“游客□□過的樹袋熊”。
燕月明覺得這個形容怪怪的,而且顧斐好像跟第一次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但他不敢說。
“你談戀愛了嗎?”顧斐又問。
“啊?”燕月明的腦子是真的轉(zhuǎn)不過來了。
“要不要姐姐幫你介紹?”
“不不不用?!?br/>
顧斐了然,“你有喜歡的人了啊?!?br/>
燕月明一秒變結(jié)巴。
顧斐笑笑,嘴上說著“好了不逗你了”,過了會兒又問:“小明從家到學(xué)校,前一半路程步行,后一半路程乘車;他從學(xué)校到家,前1/3時間乘車,后2/3時間步行。結(jié)果去學(xué)校的時間比回家的時間多20分鐘,已知小明步行每分鐘80米,乘車每分鐘240米,問:小明從家到學(xué)校的路程是多少千米?”
燕月明:“……”
救命,我的腦袋。
李燃倚在欄桿上吹風(fēng),聞言說了句公道話:“你是在宣泄以前上數(shù)學(xué)課的不滿嗎?”
顧斐攤手,“這哪里算什么不滿?數(shù)學(xué)愛我,我愛數(shù)學(xué),我學(xué)的專業(yè),數(shù)學(xué)是基礎(chǔ)。對吧,小明?”
燕月明:“???哦……對吧?”
顧斐滿意地點點頭,然后用數(shù)學(xué)題折磨了他一個小時。到后來,燕月明終于發(fā)現(xiàn)顧斐的精神狀態(tài)確實是有點不對,介于瘋和不瘋之間,而做數(shù)學(xué)是她解壓和保持清醒的方式。
早上七點,顧斐清醒了,燕月明差點瘋了。
顧斐笑嘻嘻的,“對不起啊小明,你還好嗎?”
燕月明抱著背包差點哭出來。
好在這時,他期盼已久的隊友終于來了。
天臺的門打開,三隊人馬各自帶著一個無辜群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走了進(jìn)來。一隊是沈胤川、卜夏、陳野生,一隊是江凡和他的七七八八小分隊,一隊是盛殊和她的隊友,以及張皎月和應(yīng)解。
全員聚集,“誰是詐騙犯”主題會議即刻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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