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據(jù)女兒所知,軍營十里開外,是隴州城,女兒建議,即刻帶兵撤入城中,化攻為守,暫時避開與敵人的正面交鋒。擇機而動。”
話音剛落,就在營中掀起了反對的聲流。其中一員將領(lǐng)拱手施禮,態(tài)度雖客氣,說的話卻是一點都不留情面:“郡主,大敵當(dāng)前,我們不進反退,讓隴州城的百姓如何看待?讓邊關(guān)將士如何看待?傳到京都,又讓陛下如何看待?!恕末將直言,軍中事務(wù)關(guān)系著國家存亡、百姓存亡,斷不可兒戲!”
說到此處,那將領(lǐng)又一拱手,沖定國公道,“國公爺,郡主一介女流,實在不適合戰(zhàn)場殺敵,此番入軍營已是破例,還望國公爺為郡主著想,為邊關(guān)眾將著想,將郡主……請回營帳歇息吧!”
他這話語犀利刻薄,話音剛落,大帳內(nèi)便響起了嗤笑和譏諷聲,同時將箭頭指向了定國公身邊的明曦郡主——楚芊凰。
副將邱云滿臉為難之色,看向芊凰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擔(dān)憂,暗想著這人說話也太沒分寸了,這畢竟是郡主啊,大庭廣眾之下挑釁郡主的威嚴(yán),不是存心讓郡主下不來臺嗎?
定國公臉色驟然一沉,山雨欲來一般,眼前倒像是暴風(fēng)雨前極為短暫的平靜,他下首都是極會察言觀色的人,見主帥臉色不對,紛紛停止了小聲議論,但對主帥身邊的女子,還是心存不滿。
他們都是戰(zhàn)場上拼命廝殺才活下來的將領(lǐng),如今卻要服從一介女流的安排,她又無功無績,憑什么來對他們的計劃指手畫腳?
既然貴為郡主,就應(yīng)該安生本分的回京城去做她的大家閨秀,學(xué)習(xí)女紅才藝,三從四德才是,戰(zhàn)場,可不是她能夠駕馭的地方!
芊凰一雙明眸向下一掃,就將眾人的心思猜了個大概,只見她不惱不怒,莞爾一笑:“這樣一來,眾位的意思就是,女子不應(yīng)當(dāng)上戰(zhàn)場殺敵,保衛(wèi)疆土,而是應(yīng)該通讀女誡,三從四德,對嗎?”
“不錯!”開口的還是那名將領(lǐng),他以為芊凰這般表示是要向他妥協(xié),心里暗自得意。
這明曦郡主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嘛,還不是被他三兩句話就說的退縮了,竟然說這樣的女子能夠讓善武的柔皇后落馬,看來傳言實在有虛啊。
“不知將軍尊姓大名?!?br/>
“末將藍凌!”
“哦……”芊凰不動聲色地沉吟片刻,就當(dāng)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放棄時,只聽她說道,“我月國國風(fēng)開放,自建國以來女子上陣殺敵,甚至封王拜相的不在少數(shù),遠的不說,就說先帝的胞姐英姿長公主殿下,貴為公主仍親率東北軍上陣御敵,為了保衛(wèi)國土以女子之身率軍出征,曾五戰(zhàn)五捷,為我月國擴充疆土收復(fù)城池,威震各國!怎么現(xiàn)如今到了藍將軍口中,卻成了女子不配率兵御敵?”
一席話,說得藍凌將軍啞口無言,幾番張口想說些什么,卻又什么都說不出口,就像一名醉酒的大漢,被芊凰這一席話,徹底敲醒了。
此番再看定國公身邊英氣十足的女子,藍凌竟打心底生出一種怯意,想起自己方才挑釁她的舉動,更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那位可是正二品的郡主啊,他怎么敢以下犯上,想要把她趕出軍營呢?再說了,人家說的提議也不無道理,他真是昏了頭了,見她只是一介女流,竟連基本的服從都忘在腦后了!
該死,實在是該死!
“末將一時糊涂,請郡主恕罪!”眾目睽睽之下,這魁梧的男子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滿臉愧色。
芊凰不聲不響地親自上前扶起他,沖他展顏一笑。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畢竟男尊女卑的觀念在他們腦海里已經(jīng)根深蒂固,如今突然讓他們服從一名女子的命令,心里頭肯定會不舒服。
邊上的其他將領(lǐng)見狀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知為何,看到郡主這張如玉的笑顏,他們非但沒有放松之意,反倒出了一腦門的冷汗,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從她的眼睛里看出冰冷的肅殺。
“眾位不必害怕,剛才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至于之前的提議,我仍然堅持,也請眾位各抒己見,以便選出最有利于眼下形勢的應(yīng)對之策?!避坊司碌挠耦伨従徃‖F(xiàn)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在場眾人紛紛屏住了呼吸,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凌厲肅殺的郡主,是不是這些日子太過疲憊所以眼花了,這樣如水鈴蘭一般美好的女子,怎么會有那樣令人壓抑的氣勢呢?
定國公眼露贊許之色,渾身的戾氣稍稍斂去幾分,帶著威嚴(yán)的目光向下一掃:“沒錯,各位有什么應(yīng)對之策?”
“這……”下首的幾名將領(lǐng)各自對視一眼,遲疑著沒有開口。
“稟國公?!彼{凌將軍一拱手,率先道,“末將認為,明曦郡主言之有理,我軍大可先撤入隴州城,靜觀其變。若云國進軍,隴州城易守難攻,城內(nèi)糧草充足,對我軍很是有利;若云國按兵不動,我軍也可稍作整頓,再商討下一步的安排。”
藍凌將軍在軍中很有威望,他這一開口,眾將紛紛衡量利弊,點頭稱是。
“可有人有異議?”定國公板著臉孔,目光又往下一掃。
許久無人應(yīng)聲。
“那好,事不宜遲,即刻整兵,撤入隴州城!”
“末將遵命!”
眾將紛紛從營帳中散去,待人都走空,定國公才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面前讓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女兒,語氣和緩下來:“晚晚,你做的很好?!?br/>
“女兒只是略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罷了?!避坊酥t虛地斂了斂眸,“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就看云國做何舉動了?!?br/>
“云國的遲平義將軍,可不好對付。”
芊凰聞聽此言莞爾一笑:“父親,除了遲將軍,云國可還派了其他主帥?”
“還有……”定國公思索了片刻,“還有云國的沐蒼將軍,晚晚,你可是有了對策?”
芊凰鳳眸微瞇,露出一絲輕松的笑容:“一山難容二虎,兩人必會發(fā)生沖突,而我們,就可以借此時機,漁翁得利?!比羰沁t平義全權(quán)指揮,可能還真有點麻煩,但加上沐蒼,形勢就徹底偏向他們這方了。
沐蒼此人狂妄自大,目中無人,而遲平義同樣在指揮權(quán)上絕不退步,這樣的兩個人放在一起,不起沖突才怪了。
司徒瑞此舉,是想加大勝利的幾率吧,可惜他百密一疏,忽略了派出兩位主帥,會給軍隊指揮造成多大的影響。
此仗,云國必??!
風(fēng)聲颯颯——
一行人走上城樓,芊凰跟在定國公身后,面色淡然,舉目遠眺。
他們一踏上城樓,守衛(wèi)的士兵就立刻繃緊了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看來這一次,云國是真的準(zhǔn)備大舉進攻了?!笨粗镆酝忪浩煺姓沟凝嫶筌婈?,芊凰微微蹙眉道。
定國公一臉嚴(yán)肅:“晚晚有何見解?”
從遠處收回目光,芊凰淡淡道:“綿延十里的軍隊,擺明了是來挑釁的。他們雖然不足為懼,但隴州城是月國西北的大門,一共有三座城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瑞皇派兩位主帥前來,就是想分散兵力,同時攻打三座城門,讓我們分身乏術(shù),無力應(yīng)對?!?br/>
“這一招,實在是太陰險了!”陪同他們一起上來的副將邱云一聽她的話,立即憤恨地跺腳。
“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芊凰唇邊微微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眾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此刻,云國的將領(lǐng)都聚在大軍的主帳中。眾人圍著中間的沙盤,上面正是隴州城的模擬圖,用小旗標(biāo)注著南門,東門,西門的位置。
“這三個城門,其中南門的守衛(wèi)最為嚴(yán)密,也是最難攻破,東門有天險,易守難攻,只有西門,最容易被攻破?!币粋€絡(luò)腮胡子的男人大手在沙盤中指示著,“我們就集中火力猛攻西門,只要打開了西門,便可和外面的士兵里應(yīng)外合,攻下隴州城。只要攻下了隴州城,月國西北的大門就算打開了?!?br/>
“可是據(jù)探子來報,定國公會親自率領(lǐng)著精銳去鎮(zhèn)守西門,他肯定料到了我們會這樣決定?!耙幻w色黝黑的男子沉著臉,冷冷地瞥了一眼說話的男人,目露不屑。
真是個蠢貨!要是那定國公這么容易對付就好了,也不至于讓眾將憂心至此了。
絡(luò)腮胡子點頭道:“打探出來的消息自然不會錯,這是隴州城的絕密消息,定國公已經(jīng)帶兵去西門了,但是,我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br/>
“反其道而行之?遲將軍,行軍作戰(zhàn),哪有那么多違背常理之事,你該不會是貪生怕死吧?!眲偛耪f話的黝黑男子此刻不屑地說。
而他口中的絡(luò)腮胡子,就是云國大將,遲平義將軍。
“沐將軍?!边t平義喝道,“這不是貪生怕死,如果你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你單槍匹馬去對付好了,別忘了來戰(zhàn)場之前,陛下都說了什么!”
陛下?一提到司徒瑞,沐蒼立刻就啞了氣勢:“你——”欺人太甚了,自他帶兵打仗以來,誰給過他氣受,這遲平義算個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