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方府奇事

    幾個人出了小酒肆，天已經(jīng)快黑了，暮色沉沉，鴉雀無聲。子蕭猛然感覺到，這好像是一個荒蕪的世界，有一種身處大海，不知所歸的感覺；心中很是酸楚，然而這一次，他忍住了，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因?yàn)?，他已?jīng)長大了。

    大家正在走，忽又聽到馬蹄聲，隨之見到一群騎馬的人奔騰而來。段天鵬忙帶大家藏在灌木叢中。那群人馬須臾便到，揚(yáng)起一陣風(fēng)塵，氣勢洶洶地奔騰而過。段天德笑說道：“這就是方德光的人，現(xiàn)在來抓我們啦?！?br/>
    大家跳出來，抄小路而走。走到一個岔口，段天德道：“兄弟，就此別過，見到我的兄弟們，就說我很快就會回來?！?br/>
    子蕭道：“大哥保重?！?br/>
    段天鵬目送他們遠(yuǎn)去，然后一轉(zhuǎn)身，拽開腳步，向另一條路上走，剛走兩步，忽而想，這里離方府足有五六十里，我何不弄匹馬來？想到這，又反身轉(zhuǎn)回小酒肆，遠(yuǎn)遠(yuǎn)看見那些人圍住石家酒店，火把也亮起來。

    段天鵬藏在暗處，只見一個人從店鋪里奔出來，面向一個為首的人道：“大人，里面一個人也沒有?！?br/>
    又一個人也奔出來叫道：“大人，小的在后房里發(fā)現(xiàn)一個新挖的土坑，不過里面是空的?！?br/>
    那為首的道：“什么新坑？有沒有什么跡象？”

    那人道：“坑里除了一只鞋子，還有一點(diǎn)血跡之外，別的什么也沒有?！?br/>
    那為首的人命令：“去把靴子拿出來！”

    那人叉手道：“是！”反身又轉(zhuǎn)入后房，拿出一只血泥斑斑的棕潢色鹿皮靴，正是方仁志的鞋子。那為首的叫人包好收了。命令眾人四處查找。段天鵬見人員眾多，不敢行動。這時天已經(jīng)黑了，那些官兵把小酒鋪圍得水泄不通，整個場面鬧哄哄的，不多時，四散開來，拿火把紛紛向酒店里扔，被打爛的一壇壇酒甕流出像小河一樣多的水酒，遇火就燃起來，霎時間火光沖天，噼噼啪啪介響，整個石家村小酒肆儼然變成了火焰山。

    段天鵬暗想，這些人殺人放火慣了，幸虧店家走得早，不然，可真是大禍臨頭啊。段天鵬看那些人點(diǎn)燃房子，然后在四周草叢中亂劈亂刺，有一個人忽然間竟向他走過來，段天鵬凝神貫注，見那小兵拿一桿長槍，輕輕地?fù)荛_一縱密草，忽然間向他刺來，段天鵬伸手接住，同時內(nèi)力一震，以箭桿另一端刺中對方咽喉，順手一帶，拉入暗處。段天鵬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換上小兵的服裝，又戴上他的帽子，直扣到眼睛，然后從暗中鉆出來，混入官兵之中。

    眾官兵四近找不到人，紛紛上馬，段天鵬見不遠(yuǎn)處一匹馬正悠閑地打鼻音，便信步走去，拉住韁繩，翻身上馬，等走到暗處，便催馬而行，忽聽有人叫道：“大人，這邊有一個人耶?！倍翁禊i一驚，拍馬飛奔，卻也并不見有人來趕，原來那些人發(fā)現(xiàn)了草叢中被段天德打死的小兵，而并未發(fā)現(xiàn)他本人。

    段天鵬在昏天黑地里一路飛奔，走近紅河州衙，已到深夜，此時大家小巷，寂然無聲，人們早已入睡。偶爾會聽到一兩聲狗叫，讓人覺得甚是滲然。段天鵬怕人發(fā)覺，把那匹馬遠(yuǎn)遠(yuǎn)藏在一百姓家，然后遛近方府，只見一道高高的圍墻，一扇緊閉的大門，具巍然不動，好像也沉沉入睡。段天鵬暗想：“那方德光死了孽子，難道還能安然入睡？”段天鵬輕輕一跳，伏在墻頭，果然看見一座房的窗子里透著燈光，一個人影在窗戶前走來走去。段天鵬冷笑道：“哼，終于讓你嘗到失親之痛！”悄悄潛過去，聽到方德光正在發(fā)脾氣。大罵：“蠢材！飯桶！該死的囚徒！把我的孩子留在外面，你們卻跑回來啦？”

    只聽一個人囁嚅道：“稟老爺，我們見聶大哥招來陰風(fēng)，還以為鬼來了，拉著小少爺就跑，不想?yún)s跑散了……”

    段天鵬暗想：“聶大哥？難道那人姓聶？”

    又一個人道：“老爺請放心，小少爺和聶大哥在一起，聶大哥武功那么好，誰人敢惹？”

    段天鵬冷笑道：“原來方德光還不知道他的孽子早已命歸黃泉。”正在暗想，忽覺有動靜，忙隱入黑暗中，只見一個黑衣人靜靜走過院子，朗聲叫道：“方大人在嗎？”

    段天鵬心中一驚，正是聶海風(fēng)！那門吱呀一聲便打開了，方德光站在門口急問道：“我的孩兒呢？”

    聶海風(fēng)道：“稟大人，當(dāng)時我們走到石家村一家小酒店里，見一個乞丐欺負(fù)少爺，眾兄弟便想教訓(xùn)教訓(xùn)他，誰知那乞丐功夫不凡，在下上前一拳打得乞丐吐血，不想那個越獄偷跑的段天鵬從背后襲擊，在下便和他打斗……”

    方德光道：“又是段天鵬！”

    聶海風(fēng)繼續(xù)說道：“是啊，那段天鵬的功夫果真厲害，在下雷音拳法，雖然讓他無法躲避，卻也打不傷他……”

    段天鵬聽了笑想：“老子從小苦練金剛混元功，想打得傷我，再練十年！”

    方德光道：“那我的孩兒呢？”

    聶海風(fēng)道：“在下和段天鵬激戰(zhàn)數(shù)百合，終于把他趕跑……”

    段天鵬笑罵：“放屁！放屁！大言不慚?！?br/>
    聶海風(fēng)道：“然后一看，少爺和眾兄弟早已不知去向，在下四處找，也沒找到，在下想，少爺和眾兄弟一定是回來了，便趕忙回來，原來少爺還沒回來？”

    方德光道：“沒回來！沒回來！”回頭又說道，“你們這些酒囊飯袋，都給我去找！若找不到，提頭見我！”房間里那些人一個個抱頭鼠竄。

    方德光道：“聶家兄弟，此次你與我孩兒走散，卻也有保護(hù)不周之嫌，但我也知道段天鵬那廝武功不弱，你能牽制住他，讓我孩兒有機(jī)會走脫，卻也有不小功勞?！?br/>
    聶海風(fēng)道：“承蒙大人海涵，在下一定會找到少爺，讓大人安心?！?br/>
    段天鵬暗想：“這家伙可真是無恥之徒，說謊的本領(lǐng)天下第一。可他到底是什么來頭？那方德光竟也叫他聶家兄弟？看樣子定然不是方府中人?！?br/>
    方德光道：“不！我現(xiàn)在有一個重要任務(wù)要交給你，我孩兒的事，我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相信不到明天，就會找到?！?br/>
    聶海風(fēng)道：“是。請問什么任務(wù)？”

    方德光道：“最近老夫聽說天下豪杰，紛紛南下，商議什么結(jié)盟之事，以對付妖人山樵子。你現(xiàn)在速下江南，趁此機(jī)會掙個盟主之位，以備為我朝廷所用?！?br/>
    聶海風(fēng)道：“大人，以在下之力，恐怕……”

    方德光道：“凡事在乎心機(jī)，只要多動動腦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br/>
    聶海風(fēng)道：“在下還有一件事請教，俗話說慮勝慮敗，如果他們推選了別人做盟主，不伏在下，怎么辦？”

    方德光冷笑道：“那就創(chuàng)造時機(jī)，一網(wǎng)打盡！免得后來與我朝廷作對。”

    聶海風(fēng)道：“大人放心，在下?lián)錅富穑谒晦o?！?br/>
    段天鵬暗想：“一網(wǎng)打盡？好大的口氣！不過其心也毒，俗話說暗箭難防，看來江南又要大亂了，不成，我先尋找機(jī)會，除掉此人，看他還能為禍武林？”又想，“擒賊擒王，如果能宰了方德光，不但為武林除害，而且更為百姓除害，對，就先宰了這個老賊?！?br/>
    正在想，忽聽方德光叫道：“孩兒！你回來了？”

    段天鵬抬頭驚看，果真是方仁志！難道他沒死？－－－只見方仁志正從聶海風(fēng)背后無聲無息地走過，聶海風(fēng)忙退開兩步，方德光看到兒子，心中又喜又氣，沉著臉道：“你這個不爭氣的畜生，怎么到現(xiàn)在才回來？”

    那方仁志渾然不理，繼續(xù)往前走，方德光怒道：“嘿！竟然不理老爹？我問你，怎么到現(xiàn)在…….”

    那方仁志突伸右手，去抓方德光的脖子，方德光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有這樣的舉動，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本能向左一閃，正碰在剛伸出的左抓，好像方仁志料定老爹會向這個位置閃避似的，這下一把就抓住了，方德光大驚，砰地一拳，打在方仁志左手臂上，但方仁志好像渾然不覺，同時右爪內(nèi)旋，雙手緊扣，方德光大吼一聲，只聽砰地一聲巨響，震開方仁志雙爪，方德光趁機(jī)向旁邊一躍，方仁志飛身緊隨，伸爪又抓，正在這時，聶海風(fēng)突然出手，五個手指扣住方仁志后腦，只見方仁志，頓時定在那里，然后慢慢倒下了。方德光驚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殺死了我的孩子？”

    聶海風(fēng)道：“稟大人，令郎已成厲鬼，在下不得已才出手相助”

    方德光看著躺在地上的死鬼，悲聲道：“他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哼！一定是段天鵬干的！段天鵬！段天鵬！老夫拿住你，定將你碎尸萬段，以泄吾恨。”

    段天鵬在暗中冷笑：“哼！果然疑到我頭上了？幸虧是我干的，不然，在下豈不慚愧得緊吶?！?br/>
    此時遠(yuǎn)處傳來嘈雜的馬蹄聲響，原來是派出去的大隊(duì)人馬回來了。那些府內(nèi)衛(wèi)隊(duì)聽到剛才方德光的吼叫聲，也仗著火把，紛紛趕來。方德光抱起死鬼，轉(zhuǎn)身返回房間，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聶海風(fēng)也轉(zhuǎn)身離開。

    段天鵬暗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撿僻靜處溜過去，翻過圍墻，去那百姓家牽出坐騎，快馬加鞭，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