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只有齊言一個人。

    他有些迷茫地朝著一片黑暗的半空中伸出手。說實話現(xiàn)在的他無比忐忑。

    他曾經(jīng)一度想干脆現(xiàn)在就放手,但是他知道一切已經(jīng)沒有可能。因為他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所以,……一切絕對沒有可能。

    所以,他該怎么辦？

    齊言收回自己的手，朝著遠處看了一眼。昏暗中的一切依舊是如此混沌。如同他此時此刻一片凌亂的思緒。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無可奈何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前輩?！?br/>
    門被人打了開來。

    一道光線從門外邊照進了。齊言從被窩里探出腦袋,逆著光的凌沐晨正站在門邊看著他。

    這個動作持續(xù)了很久,但是站在那里的凌沐晨始終只是保持著站在遠處看著齊言的這個動作，也不朝著齊言靠近，也不主動和他說話。

    齊言愣了一下，他仔細朝著凌沐晨看了去。發(fā)現(xiàn)他正半低著腦袋，但是齊言卻也能看到他此時此刻的表情。

    他以前總說眼前的人多么多么可惡，多么多么像是惡魔一樣。因為他年紀輕輕，絕頂聰明，又是個極其驕傲的人，總一副目空一切的樣子。可是現(xiàn)在看來，卻覺得他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頹廢的氣質(zhì)。

    齊言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當(dāng)然不是莫寒啟，那個人身上總是溫柔到極致卻又如同貴公子一般的高高在上。

    那個人，是許莫。

    初見時候他臉上就帶著一種大男孩特有的笑容?？墒墙佑|幾次以后，齊言漸漸發(fā)現(xiàn)他身上就好似帶著一種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哀傷。他曾經(jīng)在那個年輕如同凌沐晨，且也是個內(nèi)心極度高傲的少年身上看出了他頹廢的氣質(zhì)。那種既帶著一種青春活力的張揚，和那種仿佛小心翼翼的隱忍氣質(zhì)，融合在一起，是任何人無法比擬的特別氣質(zhì)。

    齊言早就知道自己和他們并非一路人。

    他們有的那些他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

    他們的悲傷，他不懂。

    他們的驕傲，他也不懂。

    但是對等的。

    他的小心翼翼，他們不懂。

    “前輩?！辈恢肋^了多久才等來凌沐晨這輕輕的一聲叫喚。

    齊言愣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但是一句話也沒說。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

    原本他還是“受害者”吧？難道卻要他現(xiàn)在去安慰眼前的人？……這角色的轉(zhuǎn)換，未免有些可笑？

    而且他凌沐晨有什么需要安慰的嗎？

    齊言從來不覺得凌沐晨是個需要所謂安慰的人。像是他這種自以為是的年輕人……

    房子里又暗又靜。所有的光線被接地窗子前精美華麗的絲綢制的黑色窗簾所遮擋，完全不露出一絲光線，唯一的光源只是遠處凌沐晨身后的那扇門的背后所依稀照進來的光。

    凌沐晨一手扶著門，另一只手半垂在半空中。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消沉。

    齊言和凌沐晨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齊言借著微弱的光看了凌沐晨很久才從終于下了床，朝著他走過去。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是就在剛才，他覺得凌沐晨需要他。

    ……而且，他愿意被凌沐晨需要。

    走到門口的時候，齊言才聽見非常細小的，哭泣一樣的聲音。他的腳步很快停下來，身體也顫了顫，伸出一只手去撩起凌沐晨額前有些長而凌亂的劉海，于是露出一張干凈而五官完美的臉。只是微微低著的桃花眼里正露出晶瑩而讓人心痛的淚水。

    凌沐晨居然會哭。

    會在他的面前流淚。

    明明是個自以為是又驕傲到了極點的人吧？……若不是他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齊言怎么會相信。

    齊言的手在半空中顫了顫。

    他想要對眼前的人伸手。

    就在剛才那個瞬間，他總覺得自己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

    他覺得凌沐晨好似只不過是個小孩子。而他自己卻是個惡劣到了極點的大人。

    大人不該為難小孩子。可是他做了可恥的事情?！秃盟剖撬圬摿怂?。

    “凌沐晨，你哭什么？”齊言聽見自己冷冷的聲音。

    “你……要讓我怎么辦？”要讓他覺得愧疚嗎？他以為他會愧疚嗎？

    他也許只是個無能至極，又儒弱，又小心翼翼的人?？梢员蝗怂烈馔媾谑种小５悄沐e了，他不會痛，不會疼，不會哭泣。若是有一天你不小心失足，他只會站在原地，絕對不會走過去對你伸出手。只是站在原處面無表情看著你，一句話不說?！?br/>
    這才是齊言。

    他其實只是個自私到極點的人。

    年幼時候的經(jīng)歷讓他的內(nèi)心變得極其冷漠，外表上看起來的單純對他而言也不過是種掩飾罷了?！前桑?br/>
    這才是掩飾吧？

    “前輩……”凌沐晨伸出有些顫抖的手。這時候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平日的凌沐晨。

    “你……”齊言愣了一下，卻很快伸手捉住眼前的人，“你怎么了？”他雖然依舊努力地保持著鎮(zhèn)定和平靜，但是就連語氣也帶著種戰(zhàn)栗。

    “前輩，”凌沐晨人已經(jīng)將齊言整個摟在懷里。

    凌沐晨身上的溫度總是讓齊言覺得有種特別的感覺。

    齊言的手下意識環(huán)上眼前這個人的身體。

    這個時候他該怎么辦？

    齊言猶豫著，他想要問眼前這個人為什么，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誰也不開口。

    就好似等著誰先卸甲投降。

    “我打了凌懿?！€和他吵了一架。我和他完全撕破臉了。”凌沐晨的聲音里帶著些顫抖，而被他摟在懷里的齊言立刻抬起頭看著他。

    齊言的眼里就帶著不敢置信。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本退闼麑α柢策@個人根本不了解，也知道這個人不單單是個狠角色……最重要的是，那個人至少是凌沐晨的哥哥吧？

    “前輩，你真的不知道為什么嗎?！绷桡宄康椭X袋，用那雙桃花眼注視著齊言，語氣極度平靜，卻帶著笑意：“前輩，…你都知道吧?！?br/>
    齊言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難道不是前輩你所希望的嗎?！?br/>
    “前輩，那是你設(shè)計好的圈套吧？”凌沐晨對著眼前的人笑了笑。那么拙劣的圈套，可是他已經(jīng)上當(dāng)了。

    凌沐晨對著齊言揚了揚下巴：“前輩你……不高興嗎？”他是幾乎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的。

    “…我，……”齊言感覺自己的手顫了顫，立刻想要從凌沐晨的身旁掙脫開，但是一切似乎已經(jīng)晚了，他在猶豫的剎那已經(jīng)被一雙現(xiàn)在正有些冰涼的大手緊緊緊緊地抱住，齊言立刻推開眼前的人，沖著他吼道：“不要碰我?！?br/>
    “我偏不?！绷桡宄抗粗旖切α似饋?，他的語氣嘲諷至極。

    凌沐晨的一只手正緊緊抱著齊言纖細的腰，另一只手卻緊緊捉著他的手腕。他貼上齊言的耳旁，笑著：

    “前輩，你想要知道在你和我的哥哥面前，我會選擇誰吧？”

    “你在說什么……”

    “怎么了？你不敢承認了嗎?！傲桡宄枯p聲說著，摟著齊言腰的手將齊言的身體朝著自己身上帶了帶：“前輩，敢做不敢當(dāng)？”他朝著齊言看了一眼，那個目光極其銳利，似乎在指責(zé)著眼前的人。

    “我，并沒有。……”不敢承認事實的齊言皺了皺眉頭，他的手在半空中努力掙扎了一下，最后卻選擇任憑他自由的半垂在空中。

    沒錯，他就是設(shè)下了一個卑鄙而拙劣的圈套。

    但是凌懿做的事情也不假。

    他身上的傷也是拜他所賜，他所做的，只是想要向他證明點什么。

    齊言沖著凌沐晨笑了笑，極度平靜的說：“一開始就知道的話，又為什么要這么做?！?br/>
    他頓了頓。

    “你，其實很怕凌懿吧？”

    雖然這只是一種直覺，但是齊言卻一陣見血的刺中了凌沐晨的內(nèi)心。

    “既然這樣的話，為什么還要去做那種事情？”齊言皺著眉毛看著自己眼前的人，“你不是很聰明嗎？為什么要做這種沒有意義又對自己有害的事情？…而且，那個人是你的哥哥吧。至少是…有血緣的人吧？為了我這么做真的好嗎?！?br/>
    當(dāng)他說完一切，四周再度變得極其安靜。

    凌沐晨松開捉著齊言手腕的手。

    他自己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半空。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如果這只是開始的話，我知道還有更多的，更為麻煩的事情……但是我都愿意為你去做?！绷桡宄康皖^看著齊言，對上那張此時此刻并無太多表情的娃娃臉，他伸出一只手摸上那張臉。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绷桡宄课⑽㈤]上眼睛，他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個人緊緊捉住。

    “這些事情是沒有意義的吧?！饼R言小聲笑著，“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有意義嗎？…我什么都無法為你做，我的能力太過于微弱…有我在的話，你甚至要犧牲一切……”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嗎？”凌沐晨冷冷笑著，“我們，在這件事情上說過不止一次吧？你明明早就知道吧……那你為什么非得要我做選擇？明明是你想要我做選擇吧。”

    齊言緘默，因為凌沐晨說得沒錯。

    “那是因為我對你并不信任?！饼R言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人，卻忽的笑了起來：“不，應(yīng)該是我對愛情并不信任。”他就此打住，不再繼續(xù)說下去。

    卻抬頭看著凌沐晨，說：“那你呢？你為什么非得這么做？……你既然知道那只是我耍的小小的，卑鄙而拙劣的手段，為什么要這樣？”

    凌沐晨只是緩緩閉上眼睛。

    齊言皺了皺眉頭，也就此打住。

    “我本來，就什么也不想要。”凌沐晨猛地睜開眼睛，“那些事情，我從來就不想要。那些外界對我的贊美也好諷刺也好……我也根本不在意。我以前所過的生活里并沒有我想要的，但是我覺得你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我可以不惜犧牲一切去證明。但是……就算你真的要我去傷害誰，我也真的可以。這樣的答案你不滿意嗎？”

    齊言完全愣住了，輕聲說：“我并不是想看你為了我傷害誰?！?br/>
    “我知道?！绷桡宄繉χα诵?。那個笑容里似乎帶著很多無奈。

    他伸出一只手摸著齊言的臉。

    “前輩，我真的完全喜歡你?！?br/>
    凌沐晨觸碰著齊言的手開始隱隱顫抖。

    “真的，完全喜歡你。”

    “…你，……你……”齊言本來想要說很多話，但是此時此刻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而凌沐晨卻一直抱著他，說：“我真的，完全喜歡你?！?br/>
    齊言愣了一下，只能伸手反抱著眼前的人。

    昏暗和光線參半。

    齊言的手給凌沐晨緊緊拉住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起，再也離不開，再也無法放手。

    “齊言……現(xiàn)在的我，真的很愛你?！绷桡宄康穆曇魳O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過去，“也許最初我真的不知道對你是什么感情，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因為我不懂，我從來沒愛過一個人。就算我說會完全愛你，也沒想過有一天我真的會做到這一步。……我其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做到這一步。但是即便我已經(jīng)看出了你的圈套，我還是選擇了順勢而下……因為我真的想告訴你，我現(xiàn)在只有你。”

    他的語氣依舊不帶著感情，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好似費了所有的力氣。

    曾經(jīng)有人勸他玩玩就好，但是他本來就不是那樣的人，最后也終于越陷越深。

    “前輩，我只愛你，也只…完全愛你。……”

    “我知道?！饼R言淡淡回復(fù)他?；璋抵兴[著眼，似乎早就對一切了然。

    凌沐晨聽見他微微的一聲淺笑，卻并不能聽清他說的是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此文即將完結(jié):-d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