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不足公子，不好么？”涂霧問。

    滿次笑容滿面的看著涂霧，沖他眨眨眼，并不回答。

    卻聽見一個妖嬈的聲音響起：“他相信不足公子，當(dāng)然最好?！?br/>
    涂霧垂下眼瞼，無法掩去身上緩緩滲透出的殺意，但只是片刻，殺意又緩緩?fù)时M，他看向滿次，用眼神詢問：我們這樣做真的好么？

    滿次叱笑一聲，斜瞟著不遠(yuǎn)處姍姍而來的紅遙，很想用手摳掉她那雙大眼睛，更想用劍刮去她滿臉的濃妝，她笑得嫵媚動人，奈何他卻看了礙眼，又不得不看。

    “笨蛋涂霧，那妖里妖氣的女人說好，自然不賴?！睗M次道。

    “萬一她說話不算數(shù)，等事情過后，即不放涂旅，又害了韋妝姑娘呢？”涂霧卻問。

    不等滿次回答，紅遙已經(jīng)妖嬈笑著開口：“兩位大可放心，紅遙若是說話不能算數(shù)，你們想讓紅遙如何個死法，紅遙就如何個死法?！?br/>
    涂霧只是看著滿次，圓圈圈此時不在，他自然相信滿次的判斷。

    “紅遙姑娘想盡方法，也要將韋妝和司馬家小姐送進(jìn)南門揚非的手中，肯定不是為了讓韋妝得到保護(hù)?！睗M次笑了笑，“莫不是為了強(qiáng)加一個什么‘私藏司馬家余孽，妄圖幫助朝廷欽犯’這類罪名給到南門揚非？如今雷遠(yuǎn)中計，已經(jīng)慌不擇路去搬救兵，紅遙姑娘也算如愿。”

    “呵呵，不足公子這語氣……司馬晨星已死，若南門揚非也出事，世上只留下韋妝姑娘時，不足公子似乎也是占盡好處，可這語氣聽著像是不怎么痛快呢？”紅遙笑問。

    “我能占盡什么好處？她哭的樣子丑死了，難道讓我看到她更丑的模樣我才會開心？我又不是變態(tài)?！睗M次輕叱一聲，“江湖人好斗，憑的都是真本事，這官家門第之爭，無論門檻高低，卻是一個更比一個陰暗見不得光，卑劣得很?！?br/>
    “哈哈，”他的話，并沒有惱著紅遙，反而令她愉悅的笑出聲來，“想不到以臭名震懾江湖的大惡之徒不足公子，原來是個有正義感的人?！?br/>
    “物極必反么。居然有人比我更惡毒更卑鄙更沒人性，我不服氣行不行？”滿次笑呵呵的問，看著紅遙片刻，忽然極正色道，“希望紅遙姑娘說到做到，涂旅身上的月色淺能夠得解，韋妝也會平安無事。”

    紅遙卟哧一聲笑，道：“涂旅身上所中之毒，不足公子要相信公子圈的能力才是；韋妝姑娘是否平安無事，不足公子要相信南門揚非才是。”

    滿次驀然拿冰涼的眼神看向紅遙，帶著幾分陰森。

    一個人長得好看，目光忽然變得毒辣又陰森，原來如此恐怖，紅遙暗忖。

    輕咳一聲，紅遙將心中有過的詫異揮走，笑著認(rèn)真道：“不足公子也許不會相信，但紅遙希望韋妝姑娘平安無事，卻也是真心實意的。第一眼見她時，是在南城門外，那時已經(jīng)驚異她遇事的冷靜與從容，畢竟是個一點拳腳功夫都沒有的姑娘，后來再見她，是在雪地球，她貪吃的樣子很有趣，被人逗弄時缺心眼的模樣甚是可愛，再后來從相府把她擄走，發(fā)現(xiàn)她看似粗枝大葉，實則也有聰慧心細(xì)如發(fā)的時刻，但無論遇上什么事情，似乎從來不會缺失熱情與希望，那時覺得，若這樣的韋妝姑娘成為利益的犧牲品，那就太遺憾了?！?br/>
    滿次和涂霧都沒預(yù)料紅遙會認(rèn)真說出這么一番話，同時愣了愣。

    “但各為其主，紅遙自然只會對自家主子絕對忠誠，利益至上，死而后已。”紅遙道，“不足公子此次只要真心與紅遙合作，大家都可以得到彼此想要的，那不是很好嗎？”

    滿次哼了一聲。

    “顏婉兒是不會放過韋妝姑娘的，不足公子自然也已經(jīng)知道，所以，不足公子如今需要盯緊的人只有顏婉兒，其他的話，紅遙就不方便再說了，紅遙還有其他任務(wù)，就此告辭。”說完，紅遙笑瞇瞇的沖滿次和涂霧拱了拱手，似乎準(zhǔn)備離開。

    “等一下。”滿次叫住她。

    “不足公子還有其他吩咐？”紅遙便站定，笑靨如花的看著滿次。

    “韋妝他們?nèi)四?？”滿次問。

    然而紅遙卻卟哧一聲笑，帶著幾分嬌媚地道：“保護(hù)一個人是需要實力的，不足公子，你問我要答案，那可沒什么用。不過紅遙可以告訴不足公子的是：紅遙的人是不會傷害韋妝姑娘的，但顏婉兒和顏將軍手下的官兵或者看家護(hù)院的那些侍衛(wèi)，紅遙也是愛莫能助的。韋妝姑娘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紅遙與手底下的人，也是真的不知?！闭f完，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如來時一樣姍姍而去。

    滿次瞪著紅遙的背影，一臉生氣模樣。

    涂霧上前一步看著滿次。

    “走！”滿次惡狠狠的開口，“我們得去憑實力找到韋妝！”

    ~

    馬車馳騁，車內(nèi)的人靜默，趕車的伊常也是不語，他揮動馬鞭，卻是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中。

    幾條大街過去，已經(jīng)有官兵出現(xiàn)，在人群聚集之地貼上通輯令，伊常遠(yuǎn)遠(yuǎn)的瞟去，見到兩個畫像中有一個為女子，只怕正是司馬諾晴，另一個則是阿原了。

    還有官兵直奔城門方向，可見往城門口增兵后，很快就會宵禁戒嚴(yán)之類。

    卻一直不見雷遠(yuǎn)追上來。

    “阿原。”伊常輕聲喚道，“外面街上有不少官兵，如今已經(jīng)在張貼通輯你與諾晴小姐的告示，城門口方向也有增兵前往，城內(nèi)怕是也很快會設(shè)關(guān)卡嚴(yán)查，你有沒有可靠的去處？”

    阿原揭開車簾一角，輕聲回道：“豐陽城里，左相大人以往的故交中，原本以顏將軍最為可信，如今大人落難，顏將軍為了保自己不惜親自領(lǐng)兵，這豐陽城里，已經(jīng)沒有可靠的人，也沒有可靠的去處了。以前小姐有個奶娘，倒是值得信任，但她在城外，除非能夠出城，否則也是無用?！鳖D了一會兒，又道，“但若是五王府能夠暫時收留……”他又禁了語，沒往下說，顏婉兒自然不敢派兵去搜查五王府，可事關(guān)整個五王府的安危與未來，必然要被拒絕，再說，南門揚非不出現(xiàn)，誰也不敢替他做出決定。

    伊常皺著眉頭，事情很是緊急，奈何他也是無計可施，司馬諾晴如今是朝廷懸賞捉拿的逃犯，是絕對不能帶去五王府的，韋妝天真，不知權(quán)越高者越是兇險，南門揚非雖然身份尊貴為王爺，此事面前也是如履薄冰，不能做錯一步，一旦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設(shè)想。她如今一心顧著諾晴的安危，阿原這番話，讓伊常擔(dān)憂韋妝會生出什么不妥的想法。

    伊常不答話，阿原也知道他的為難，坐在馬車內(nèi)，透過飄蕩的車窗，看著外面街道上列成縱隊小跑而過的士兵，不由更加擔(dān)憂的看向了諾晴。

    諾晴哭了許久，漸漸也累了，頭痛欲裂又傷心欲絕，此時已近正午，情緒低落的她雖然絲毫感覺不到饑餓與口渴，但唇已經(jīng)干裂脫皮，無力的倚靠在韋妝肩膀上，被韋妝半擁抱在懷，像個即將失去生命的布偶娃娃，依然難掩美麗，卻憔悴不堪。

    “韋小姐和諾晴小姐都需要喝點水，再吃點東西，否則我怕她們撐不下去?！卑⒃馈?br/>
    然而馬車上什么都沒有，沒有水，沒有食物。

    “我和諾晴身上都沒有銀子，阿原你有嗎？”韋妝問。

    阿原點了點頭。

    “那我們?nèi)フ壹揖茦?，那種最繁華熱鬧的酒樓，找間包廂，先去吃個飯，也讓諾晴休息一會兒?！表f妝道。

    阿原微有遲疑：“最繁華熱鬧？我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去那種地方豈不是有自投羅網(wǎng)之嫌，很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萬一有官兵搜查，韋小姐與諾晴小姐又沒有武功，脫身會很困難?！?br/>
    “別人或者也同我們一樣的想法呢？”韋妝問。剛遭遇滅門之災(zāi)，誰會有心情去酒樓吃吃喝喝？所以看似危險的地方，是不是其實更加安？

    “呃？也是?！卑⒃c頭。

    “諾晴必須吃點東西了，她這個樣子，萬一虛脫昏迷，再生場病，我們想逃過此劫就更加艱難，到了酒樓，去附近再買一套男裝讓諾晴換了，出城若是無望，我們就要盡快先找個地方落腳，在街上一直晃蕩，我……挺害怕的?！表f妝又道。

    一路狂奔，馬車微有顛簸，逃跑的無助與倉皇扼緊著她的咽喉，刺激著她的心臟，悔恨著自己的無能，不止一次的想，若是自己曾經(jīng)苦練武功，如今也不至于像是待宰羔羊，不但保護(hù)不了諾晴，還要受別人保護(hù)才能逃離，想起了受重傷躺在床上的艾小巫，卻為了保護(hù)她愿意喝下那些抑制恢復(fù)內(nèi)力的藥，想起百味救她離開之前，白天艾小巫與她有過的那番交談，艾小巫說過：“澤月公子準(zhǔn)備送你回相府了?！焙竺嬗终f：“無論遇到什么事情，也要冷靜第一，努力堅持，無論你在哪里，我會去找你的，也一定會找到你?！倍疾贿^是昨天剛發(fā)生過的事情。

    思及此，韋妝手不自覺又一次握緊成拳，艾小巫似乎知道什么，所以那天說的話都很奇怪，卻沒有一句話是明明白白的提醒她，只有等一切事情發(fā)生過后，她再細(xì)想時，才會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艾小巫說過會來找她，并且也一定會找到，可是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自己有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如果她告訴了自己，一切或者有所不同，畢竟一個晚上，他們可以逃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大師兄就不會死，空宇和夫人就不會死……到底艾小巫是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還是僅僅猜測會發(fā)生什么事情？韋妝心亂如麻。

    阿原不解：“韋小姐，為何只給諾晴小姐買男裝替換，您呢？”

    韋妝回過神來，道：“顏婉兒是看著我和諾晴一塊兒逃走的，她讓手下追捕，有可能會重點關(guān)注兩名女子同行的人群，只有一名女子同行的，反而不會那么關(guān)注?；蛘咚矔氲轿覀儠萄b成男子，對三四人以上同行的年輕男子自然會嚴(yán)加盤查，通輯令上只有諾晴和阿原的話，我不換裝，就算別人見著我，那也是無妨的?！?br/>
    阿原心中依然無底，問趕車的伊常：“韋小姐說得似乎也有道理，伊常覺得呢？”

    伊常的回答是直接將馬車停在了一家二層樓的酒樓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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