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公司，張小慶打電話問哪天大家聚聚，我才想起來他是想見閔敏了。在財務那兒領了招待費，帶上閔敏和市場部另一個男同事，一起請張小慶吃飯。席間，張小慶說在座的都是年輕人，沒有什么科長不科長，都得放開喝。說完看了眼我那位男同事。我立馬會意，這是怕那男同事礙事，讓我灌翻他。不辱使命，一頓飯下來，張科長和閔敏沒怎么醉，我和那男同事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搖搖晃晃。接下來當然是ktv，走進包間，我繼續(xù)灌男同事，不多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和男同事都沉沉睡去。閔敏見我們睡著了，也不忍心走，就跟張小慶唱歌喝酒聊天，等我醒過來，閔敏正坐在張小慶旁邊咯咯嬌笑。

    我說送男同事回家，麻煩張科長送我們美女回去。

    送完男同事，已是夜里十一點，酒醒了大半，胃里翻滾的難受。買了**蘇打水灌下去，感覺好了點。知道了我跟張小慶的早有預謀，閔敏還會笑么？會不會扇我一巴掌？她老公知道了，會不會拿刀剁了我？真有上蒼，我會不會遭報應？

    抬頭望天，月色朦朧，總感覺蓉城的天空霧蒙蒙的，想從星空分辨方向，只會迷失。我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算迷失么？走過一家ktv，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包間里傳來鄭智化的《水手》：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戲

    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戴著偽善的面具

    總是拿著微不足道的成就來騙自己

    總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陣的空虛

    總是靠一點酒精的麻醉才能夠睡去……

    理想、人生和方向在哪里？我有過么？好像有過，但都他媽哪兒去了？我就這么渾渾噩噩、蠅營狗茍了此殘生？不甘心，但不甘心你又能怎樣？

    后面某天，我正在電腦前編寫設計報告，老板打來電話，叫我放下手里工作，跟他去拜訪那位領導。我匆匆保存數(shù)據(jù)，關機下樓，鉆進老板的奔馳gl550后座。

    雖然只是下午2點，蓉城的交通還是很擁堵，車上老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我最近工作情況，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天府新區(qū)領導辦公室。敲門進去，領導滿面春風跟我握手，我忙介紹他們二位認識。從他們握手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上百萬。我以為跟領導談商務，應該是在隱秘場合，老板卻在領導辦公室大大方方地談起相互合作的模式和責權利，讓我大開眼界，心想自己這些年真是世面見少了，被影視作品誤導了。聊了半個小時，大家約定先由領導帶領，承接幾個區(qū)縣的設計。下樓的時候，我試探地問領導，已經(jīng)算打開局面了，市場拓展部的幾個同事，讓他們不用再攻這個項目了吧。其實我想說，老板，我算幫公司打開了市場，是不是該獎勵。

    老板并沒有理會我的潛臺詞，說還是讓他們繼續(xù)跑吧，上層關系有了，讓他們跑跑下面的關系，也沒有壞處。

    車上，老板跟我討論，說他聽了領導的意思，具體設計工作絕大部分還是我們來做，他們只配合小專業(yè)和內業(yè)，分他們一杯羹，不劃算，只是他位置在那兒擺著，下面區(qū)縣肯定買賬。所以等領導帶我們跟各區(qū)縣搭上線，打開市場以后，就把領導踢了。

    再一次，我意識到跟老板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心說，不管人家做多少具體工作，沒有人家搭線，哪個區(qū)縣會鳥我們？呵呵，過河拆橋，真他媽夠狠。我開始慶幸，幸好聽了王建設的建議，沒有直接開口跟老板要獎勵，避免碰一鼻子灰。

    接下來幾天，那位領導信守諾言，帶著我們去了三個區(qū)縣，宣傳推薦我們，順理成章地接下三個區(qū)縣的設計，老板笑的合不攏嘴，但只是把我推到前面，只字不提分成或獎勵，感覺自己活像青樓的頭牌，只是老鴇賺錢的工具，也越發(fā)覺得自己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悔不當初，甚至開始萌生出辭職的念頭。

    連續(xù)幾天晚上失眠，想出路，想前途，想方向。

    夜里在客廳里點了根煙，覺得設計人員其實挺悲催，無論你愿不愿意，都得接項目，不然怎么吃飯。老板經(jīng)常在會上強調，我們是服務行業(yè)，就算委屈自己，也要讓業(yè)主滿意，業(yè)主是花了錢的。于是沒日沒夜地趕工、修改，就是為了讓業(yè)主和專家點頭認可，連小姐都不如，人家辛苦幾年還能賺不少錢。我們呢？身體垮了，生活節(jié)奏紊亂，只會搞設計，變得不擅社交，迂腐木訥，冷漠單調，被社會逐漸淘汰。

    活脫脫像頭耕牛，牛的鼻中隔薄而布滿神經(jīng)，只要牽住并刺激牛的鼻中隔牛就會痛到乖乖聽話，從被穿鼻子的那天起，便不再自由。而人一手牽著鼻繩，一手揮著鞭子，前后都是痛，牛不得不辛勤耕作，只為那點口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無力耕作，便被主人或殺或賣。其實牛大可不必如此，因為我們知道，它需要的，僅僅是那口青草，之所以被人奴役，是因為它不懂這個簡單淺顯的道理。我們生活的像一頭牛，雖然比牛懂很多道理，卻依然被人奴役，為了微薄的工資頑固地賤賣著自己的時間、生命和精力，比牛又高明在哪兒呢？我們需要的那口”青草“又在哪里？

    在這個一切為金錢的社會，“青草”這個問題是沒辦法跟人交流的，能把口糧弄清楚就不錯了，所以我找到高建設，坦言自己目前沒能力自己辦公司，那天已經(jīng)跟付偉達成合作意向，希望他支招，看怎么能接項目。

    高建設說就知道我會去找他，像早想好了似的，說他有個鐵哥們兒叫李勛，是副縣長的兒子，找時間安排我們認識，分給李勛一定提成，由他那兒接設計項目，應該大有前途。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聽的我兩眼放光，頻頻點頭，不斷敬酒。李副縣長我是聽說過的，分管建設口，原來高建設走的是這條線，怪不得施工做的風生水起。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此刻，對高建設的提攜充滿無限感激。

    后面幾天，我一直處于興奮之中，其實仔細想想，自己對開公司當老板這件事本身，并不喜歡，也不擅長。這種興奮來自哪里呢？一是覺得以后不用再干具體繁瑣的設計工作，畢業(yè)九年了，作為上班族，準確講應該是蟻族，每天早上看到大家匆匆忙忙去上班，無論開車、騎車、走路、公交還是地鐵，哪個不焦躁？有幾個臉上能看出幸?？鞓返纳习嗑拖裆蠋?，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去。都是無奈地拿時間、精力換口糧，只圖完成任務。不喜歡的工作，所以干不好，所以掙錢少，所以僅能糊口，所以沒得選擇只能上班，所以更被動地上班……最后陷入死循環(huán)，像一頭日漸老去的耕牛。等明白的時候，已經(jīng)垂垂老去。一上班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