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看不下去了？”

    “不知少夫人何意。”

    魏竹馨抬手一根一根地拔著翠色松針道：“你以為她會讓著你嗎？你會自謙，她可不會，你可以因?yàn)樗敲妹枚尦瞿莻€男人，她卻不會因?yàn)槟闶撬憬愣兴諗?。方才看到了吧？她已迫不及待裹上紅妝，穿上舞鞋，盡露風(fēng)騷。才十四歲呢，已懂諂媚與誘惑，果真是頗有天賦的。”

    “她不過跳了一支舞，少夫人又何必大興感嘆呢？”她故作淡然道。

    “看來你果真是不介意的，喲，有人大概得失望了?！?br/>
    “有人希望奴婢介意嗎？”

    “你不介意，不嫉妒，后面的戲會有什么看頭？”

    “那她是枉作小人了，就算公子真的納娶了秋心，奴婢也絲毫不會介意?！?br/>
    魏竹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蒲心你快別逗了，你自己都認(rèn)為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說出來敷衍我呢？納娶秋心？方才的秋心是多么地艷俗，多么地做作，多么地阿諛諂媚，連你都看不下去避了出來，試問應(yīng)謀哥哥又怎么會看上那樣一個俗不可耐的她？”

    她臉色微微收緊：“少夫人也不用這么說秋心吧？”

    魏竹馨右手一開，滿滿一手掌松針如細(xì)雨般墜地：“好，我不說，我就等著看，等著看她會窮盡多少姿色和風(fēng)騷去討一個根本不可能討著的歡心。真是有趣，十分地有趣，這趟未梁之行我頗為滿意的緣故，正是因?yàn)榭梢杂H眼目睹一個卑賤俗氣的奴婢如何受一個自以為是暗藏心機(jī)的賤人的調(diào)教，從她親姐姐手里一點(diǎn)一點(diǎn)搶男人的好戲。呵呵，我忽然覺得我這日子好打發(fā)了許多了，養(yǎng)奴婢就該養(yǎng)這樣的，你說是不是？”

    袖風(fēng)一掃，魏竹馨傲然自去，留下一股她所熟悉的淡淡的桃花香氣。她沒話駁魏竹馨，因?yàn)槲褐褴八f的全部都是事實(shí)，今晚的秋心或許是最美艷動人的秋心，卻是讓她覺得最失望也最心痛的。

    酒席鬧到很晚，散席時，已近子夜時分了。收拾完后廚，其他人都各自回去歇息了，唯獨(dú)她還坐在案桌前，就著一盞昏黃的燭火，細(xì)細(xì)地擦拭著明早要用的茶具。

    一陣風(fēng)過，一股膩味的香氣飄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秋心來了。

    “姐姐……”這聲音明顯帶著膽怯和不安。

    “怎么還沒去睡？”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姐姐，”秋心與她對坐下，“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我只是擔(dān)心你不會答應(yīng)，所以才想著要先斬后奏的。姐姐，你不會真生我的氣吧？倘若你真的不想我跟著阮小姐習(xí)舞，我以后都不學(xué)了，行嗎？”

    “你喜歡跳舞嗎？”

    “喜歡……”

    “那你喜歡公子嗎？”

    “姐姐……”

    “倘若這兩樣你都喜歡，那我憑什么攔你呢？”她抬眉望向秋心，目光中微微含愁，“你喜歡公子，你愿為你所喜歡的男人學(xué)琴習(xí)舞，做一切可以討這個男人歡心的事情，世間女子大抵都是如此，你只在做世間女人都會做的蠢事，我又憑什么攔著你呢？”

    “姐姐，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可以勸說你的理由之前已經(jīng)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你不認(rèn)同，也不愿意聽從，我也無可奈何，畢竟你已經(jīng)十四了，論說也可以出嫁了……”

    “姐姐，你聽說我，我知道你擔(dān)心我，但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傻。你不讓我靠近阮執(zhí)素，是因?yàn)樗苡锌赡軙梦?，我也知道阮?zhí)素教我習(xí)舞并沒安什么好心，但我不會被她利用，相反，這回被利用的那個人是她，因?yàn)槲壹葲]損失什么，又從她那兒學(xué)會了跳舞，還得到了公子的贊賞……”

    “會利用別人了，你覺得這是多自豪的事情嗎？”

    “但至少這不是壞事??！”

    “抱歉秋心，”她輕晃腦袋道，“請恕姐姐無法認(rèn)同你如今所做的這些事，雖然姐姐能明白，你愛公子，愿為他做任何事情，但在姐姐看來，苦守在一個對你毫無心意的男人身邊一輩子，是件很不幸的事情?！?br/>
    “姐姐想法與我不同，自然不能認(rèn)同了。姐姐一心只想離開博陽，尋到一位中意的姐夫白頭到老，但我不是這樣想的，遇見公子后，我便只愿追隨于公子，即便此生都要無名無分地苦守，我也愿意，因?yàn)樵谶@世上，已尋不到能比公子更近完美的男人了。此生能遇見公子，已是我最大的福分了?！?br/>
    她苦澀地笑了笑，又垂下頭繼續(xù)擦拭手中的茶盞。秋心一雙小手握了過來，精致的妝容上仍舊浮著天真與稚嫩：“姐姐，我真的很喜歡公子，我已視他為我今生不二的夫君了，你就成全我吧！你不喜歡博陽，不喜歡跟那些女人爭爭搶搶，但我覺得無所謂，只要能留在公子身邊，我怎么都好?！?br/>
    或許，人跟人的想法真的是不同的，有人喜歡干脆利索，清靜自在，但有人卻熱衷于女人之間的你坑我斗，還樂不知疲。她還能說什么呢？

    所以，順其自然吧。

    “姐姐……”

    “回去吧，你也累了，我也累了，擦完這點(diǎn)東西我也要去歇著了?！?br/>
    “那姐姐不生氣了嗎？”秋心晃著她的胳膊撒嬌道。

    “我沒什么好生氣的，回去吧！”

    “那好，姐姐也早點(diǎn)歇著，我先走了！”

    秋心滿心歡喜地跑走了，她卻停下手來，撐住前額黯然傷感了起來。為什么非得是江應(yīng)謀？換作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為什么秋心愛上的非得是江應(yīng)謀？果然，老天讓自己重生過來其實(shí)就是沒安好心的。

    門外，一道身影幽然飄過，緩步往東而去?；亓朔块g，大竹椅上靠坐下，雙目一閉，靜靜地養(yǎng)起了神來。沒過多久，江坎推門進(jìn)來，彎腰低聲道：“公子，江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