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古怪的若林
大約是見我一直沒反應(yīng),若林眨了眨眼睛,輕聲說道:“春春小姐?你考慮的怎么樣了?和我走一趟吧,鬧大了,誰也不舒服……”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縮在我懷里的花大花突然“?!钡匾宦暎韲道锇l(fā)出粗魯?shù)耐{聲,從我懷里一躍而起,閃電般竄向若林的臉。
若林先是一怔,接著本能地抬手擋在臉前,“卒”地一聲,他的袖子被花大花的爪子撕裂開來。一抓完,花大花就勢一滾,身形迅速膨脹,變成一只大花豹子。
若林倒退兩步,低頭看看碎裂的袖子,面上神色有點詭異。他看了一眼花大花,再轉(zhuǎn)頭看看我,笑道:“春春小姐原來身邊有保鏢,難怪。”
我沒搭理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老媽他們都在廚房忙,沒人看見門外這兩只妖怪的對峙。
我松了一口氣,趕緊把大門關(guān)上,耳邊傳來大花壓抑的嘶吼,他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看上去比平時大了一倍不止。說到底,花大花再怎么笨拙,也還是一只豹子,他齜牙咧嘴示威的時候,還真有點嚇人。
他擋在我面前,四爪緊緊刨著泥地,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一面說道:“不許對春春無禮!快滾!”
若林嘆了一口氣,靜靜看著我,輕道:“春春小姐,我一點也不想動粗,更不想傷害你。你不要為難我了,和我走一趟吧。任務(wù)完成之后,我保證第一時間把你毫發(fā)無傷的送回來。”
我也靜靜看著他:“若林,請客和威脅是完全不同的性質(zhì)。我不認為該順從你的威脅,我更不想被人利用!”
他閉了一下眼睛,看上去有一種近乎演戲的哀傷,夸張,卻不過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正大光明的來找你……算了,不說廢話。咱們走吧!”
他對我伸出手,我趕緊往后跳了兩步。天知道他要用什么妖法!
“我說了我不去!”我大聲說著,同時響起的是花大花的吼聲:“快點滾走!”
說時遲那時快,花大花縱身而起,尖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向若林的胸口,眼看就要把他開膛剖腹!
若林忽然輕輕一動,雙指并起,在花大花撲來的那個方向輕輕一點,這只巨大的花豹竟然就這樣定在半空里動彈不得!無論他怎么嘶吼,怎么齜牙咧嘴,也無法前進一寸。
我的老天!若林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我完全呆住。
若林有些憐憫地看著暴怒的花大花,柔聲道:“200年的小妖,毀了你的道行也不過是吹灰之力?!?br/>
他輕輕打個響指,風(fēng)聲驟響,一團團風(fēng)刃糾纏在花大花周圍,他痛呼一聲,身體被風(fēng)刃切割出無數(shù)大小傷口,鮮血飛濺,狠狠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大花!”我叫了起來,趕緊要上去看他的情況,誰知若林一個箭步上來抓住我的胳膊,說道:“春春小姐,和我走吧!”
我控制不住火氣,不知哪里來的氣力,一把掙開他的鉗制,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清脆的“啪”的一聲之后,我倆都愣住了。
若林捂住被打紅的臉頰,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退了兩步,嘴硬道:“你……你敢碰我?!小心我再揍你哦!”
若林張開嘴,正要說什么,老媽的聲音突然從玄關(guān)那里傳了過來:“大春!你們在外面吵什么呢?”
我倒抽一口氣,不能讓老媽看到這些!不能把他們卷入這些是非!
我急忙靠在門上,用力抵住它,一面勉強大聲回答:“哦……哦!沒事!老媽你去做飯吧!我馬上就回來了!”
天曉得如果我家老媽能這么聽話,也就不會有那么多麻煩了。她老人家非要走過來開門,嘴里還在嘮叨:“請你那個朋友也進來吧!今天菜多,多一個人也熱鬧……大春?你怎么把門鎖了?喂!你們在干什么呢!大春!別堵著門!開門!”
說著她開始用力推門,我死死用背抵在上面,心急如焚,這會什么理由也編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大春!開門!搞什么鬼!”
若林摸了摸臉頰,對我微微一笑,輕聲說道:“還是乖乖和我走吧,難道你想把自己家人牽扯進來?”
欺人太甚!我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一肚子的臟話想罵出來。后面老媽使勁推門,還叫來了老爸,我實在拼不過兩個老人家的力氣,只好往前讓兩步,門被他們用力推開了。
“你搞什么鬼!”老媽一出來就指著我鼻子罵。我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看著他們。
“這是怎么……?”他們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花豹子,都愣住了。
天啊,地啊,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讓這兩個老人家立即失去這段記憶,要我做什么都行!
若林手腕一翻,指間突然多了一朵粉紅色的小花。他把那花湊近唇邊,輕輕一吹,花瓣頓時飛了起來,漸漸幻化成漫天花雨。
我眼怔怔地看著老媽老爸兩人神情漸漸變得困倦,然后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我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攙扶,抱著老媽一頓搖,卻怎么也搖不醒她。
“你做了什么?!”我回頭惡狠狠地問若林。
他淡然道:“消除他們關(guān)于你回老家的這段記憶。春春小姐不是不希望給家人找麻煩嗎?”
我無言地看著他,若林含笑拍拍手:“這次,可以和我走了吧?”
不等我回答,他忽然抬手在我眼前一揮。
鼻子里聞到一股甜蜜的香氣,我的眼皮子不由得自主變重,眼前的景象扭曲成一團,最后,終于變成徹底的黑暗。
我什么也想不到了。
尚尚呢?尚尚在哪里?我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渴望見到他,渴望擁抱他。
心里有個聲音問自己:見到他了,你第一句話會說什么呢?臉上的第一個表情是怎么樣的?
我猜我會笑,會說我終于找到你了。然而如此灑脫,卻完全不符合我一貫的別扭行徑?;蛟S我會使勁哭,然后揍他一頓,最后緊緊抱住他,這一生我也不要放手。
是的,我只有一生,短短的不到百年的時間。他的一生,卻十分漫長,我只是與他的生命長河,暫時有了交匯點的過客。
不過,那也無所謂了。在我還有記憶的時候,在我的嘴還能順暢說出心里話的時候,我們永遠在一起。
誰也不知道永遠是多遠,對我來說,我的永遠,就是擁有他的這一生了。
可是,尚尚,我好容易下定了決心,忘記之前的一切,要和你在一起。
現(xiàn)在,你又在哪里?怎么……不來找我呢?
或許你生氣了。
沒辦法,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擁有普通的矜持和小心眼。人類的一生就是學(xué)習(xí)怎么成長到完美,我這種暴躁的脾氣,對沉淀了數(shù)百年的你來說,一定覺得十分粗糙。
請你原諒一個人類女子的矛盾心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深沉的黑暗漸漸褪去,我的身體慢慢恢復(fù)了知覺,依稀覺得身處一個不?;蝿拥目臻g里,有些不舒服。
我動了一下,手指觸到一大塊溫暖柔軟的皮毛,心中突然一驚,一個名字本能地從我嘴里蹦了出來:“……尚尚!”
我猛然睜開眼睛,入目是一幅不?;蝿拥乃{色窗簾。它被風(fēng)吹得飛揚起來,時不時露出窗外的景色。窗外的一切都帶著青琉璃一般的淡淡色澤,陰暗朦朧——妖界!這里一定是妖界!
我急忙坐了起來,誰知才起了一半,額頭就猛地撞在一個**的東西上,痛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捂著發(fā)燙的額頭,又躺回去,這才發(fā)覺我是躺在火車的臥鋪上。
沒錯,一定是火車,這種窄小的臥鋪,完全是典型的火車構(gòu)造。上臥鋪根本無法讓人坐直,所以我才會撞在天花板上。
妖界什么時候也有火車了?我揉著腦袋,覺得不可思議。
枕頭旁忽然傳來一陣哼哼,我急忙回頭,就看到渾身裹滿繃帶的花大花。他不知何時變成了小花貓的形態(tài),此刻被包成一顆白球,有氣無力地躺在我腦袋旁邊。
見我看他,花大花沖我眨了眨眼睛,輕輕說道:“春春,你沒事吧?對不起,我太沒用了,根本保護不了你。”
說著,他蔚藍色的眼睛里就淚水汪汪,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趕緊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怪你,你對若林這些老妖來說,和嬰兒一樣,打不過也是正常的啊。別氣餒,只要好好修煉,總有一天你會超過他們。”
他又眨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這才細聲細氣告訴我:“我們被那只猴妖帶到妖界了,這里是妖界東部,咱們是從魔紅山上火車,再過一會兒,就要到春月鎮(zhèn)了。東部比較安寧,沒什么暴動,妖類也平和,春春你不用害怕?!?br/>
我茫然地點頭,他說的這些地名,我壓根就沒聽過。上次被狐十六劫持到妖界,只在魔陀羅山呆了幾天,對妖界幾乎一無所知。東部……是什么地方?魔陀羅山又在妖界什么地界呢?
不過,確定這里是妖界,我煩躁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妖界,是尚尚的家鄉(xiāng),他一定會很快找到我。我相信他。
花大花躺在我懷里,過一會兒,又說:“師父他很快會來的,春春你不要擔(dān)心。還有……這個猴妖雖然可惡,但好像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春春你不要得罪他,先忍耐一段時間吧。等師父來了,一切都會好的?!?br/>
我剛要點頭,包廂的門突然被人輕輕敲兩下,若林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春春小姐,你醒了嗎?”
我愣了一下,想想,還是開口回答了:“醒了,請進?!?br/>
門被很有禮貌地打開,若林端著一個盤子走進來,上面放著水和面包之類的食物,甚至還有兩個紅彤彤的桔子。
他笑吟吟地走過來,柔聲道:“醒過來就好,餓了吧?妖界火車上的食物不適合人類吃,所以來之前,我先買了一些人類食品,你吃一點吧。”
我抱著花大花,艱難地從窄小的上臥鋪爬下,握住若林伸出的手,從梯子上跳下來。
他把盤子放在下鋪的床上,然后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只好低頭喝水,把包裝紙拆開,小口小口吃著椰子面包。
若林看了我一會兒,便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把車窗拉下來一點,微涼的風(fēng)立即灌進來,帶著濕氣,似乎是下雨了。
他靜靜看著外面飛馳的樹林,低聲說道:“很快就到春月鎮(zhèn)啦,我的主人一直在等著你呢?!?br/>
我忍不住吞下嘴里的面包,問道:“你的主人不是狐十六嗎?他不是……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嗎?”
若林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又來了!這種感覺!從我這次遇到他開始,就覺得他怪異無比。
“如果我說,狐十六從來都不是我的主人,春春小姐會不會很驚訝?”
他輕聲問我,半長的頭發(fā)被風(fēng)拂了起來。
我茫然地看著他,狐十六從來都不是他的主人?那……他肩膀上的印是怎么回事?狐十六驅(qū)逐他的時候,不就是替他銷了肩上的印,他才獲得自由嗎?他當時傷心欲絕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怎么突然推翻了之前的一切?
若林撥了一下頭發(fā),繼續(xù)說道:“我的主人,從來都不是狐十六?;蛟S,要把一切給你解釋清楚,很困難,不過我盡力。其實,我,狐十六,風(fēng)麒麟一直都在為一個主人服務(wù)。這個人才是我真正的主人,狐十六,不過是我負責(zé)監(jiān)視的一個妖類罷了。”
我張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原來……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我突然覺得胸悶,有種吃了蒼蠅卻吐不出來的感覺。被人騙其實很正常,可是被人騙的團團轉(zhuǎn)之后,這個騙子還要在你面前露出這沒什么大不了的輕浮態(tài)度,實在讓人不爽。
若林又說:“我的主人,一直希望在妖界來一次真正的改革,可是妖界的人心很散,有本事的心不在此,有野心的能力又不足。后來風(fēng)麒麟犯罪,被打入魔陀羅山,主人終于找到了一個好部下。心懷憤懣之氣的風(fēng)麒麟很愿意在妖界做一番大事業(yè),主人幾乎沒花什么力氣就說服了她。狐十六就是被她引見進來的。呵呵,算起來,我在主人身邊的時間,比狐十六他二人還長呢,他配做我的主人嗎?”
“那……我還是不明白,妖界的改革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身體里沒有血琉璃,這是仙帝親口說過的?!?br/>
“其實,春春小姐,這事與你沒有直接關(guān)系?!比袅洲D(zhuǎn)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我,“我說過了,我們只是想請你幫忙,把真正擁有血琉璃的人引誘出來。你也應(yīng)該知道我說的是誰。”
我的心猛然一涼:“你們要抓尚尚?!”
若林笑了笑:“沒錯,就是這只貓妖。春春小姐,別忘了,他騙了你,把你當替罪羊。妖對人幾乎是沒什么感情的,你還要護著他?”
“關(guān)你什么事!”我冷冷打斷他的話,瞪他。
他聳了聳肩膀:“確實與我無關(guān),我多嘴了,抱歉?!?br/>
我心亂如麻,理不出一個完整的頭緒,想了半天,才突然想到一個關(guān)鍵問題。
“你真正的主人是誰?”
這一次,若林卻沒有回答,他只是笑,半晌,才慢慢說道:“你見了他,不就知道了?”
狡猾!我又瞪他。
“若林,你之前一直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吧?你……在書店的那段日子,都是在演戲嗎?”
我這個問題,或許觸到了他的什么敏感部位,他的笑容凝滯了一下,良久,才別開眼睛,輕輕嘆一口氣。
“春春小姐,你是我最喜歡的人類。我對你,幾乎沒有說過謊。不錯,我隱藏了一部分實力,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但其實……在書店的日子,很快樂。無論如何,你是個能讓人快樂的人。謝謝你?!?br/>
他誠懇地向我道謝,可是我居然什么也說不出來。
若林很快就走了出去,我抱著花大花靠在窗邊看風(fēng)景。
大片大片濃黑的森林也快到了盡頭,越過一座高山,城市的繁華景象初現(xiàn)端倪。
春月鎮(zhèn),大約快到了。迎接我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