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蠶結(jié)界外,在陡峭濕滑、林木詭譎腐朽的山地中艱難前行的二人二妖,身乏體困,尋了塊生著霉苔,但很平整的石板坐下歇息。
雖然山路難行,不過,好在一路上來,并沒有遇到什么詭異的妖物。
孑立抬頭向山林上方看去,雖然盤曲交錯的樹干遮蔽著視線,他還是隱隱覺得,此地離山頂該是不遠(yuǎn)了,或許此處卦域之內(nèi)的妖就在山頂之上。
如今孑立已經(jīng)沒有了地脈凝脂作為貢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此處的守路之妖并不殘忍嗜血,只要順利穿過這片山林,就可以走出妖夜森林,就可以......
想著走出妖夜森林之后的光明坦途,孑立的面頰上不由得浮現(xiàn)出笑意。
“哼、哼”趴在孑立身旁的咿呀,身子突然顫抖了一下,先前,不知他被什么嚇到了,直至此刻還有些驚魂未定。
孑立探手去摸他,他就將毛絨的小爪子搭在孑立的手心上,抬起腦袋,眨著豆粒般大小、黑瑩瑩的眼珠,輕點(diǎn)了幾下頭,示意自己無事。
咿呀將雙腿植入石板中,緊閉上眼睛口鼻,一眼看去,就像是一顆主干臃腫的發(fā)財樹一般。
他歸為沉寂,一動不動,任由一旁傻傻發(fā)笑的依云,左看右摸。
咿呀早已受夠了依云的‘騷擾挑釁’,而孑立又嚴(yán)禁他動手,所以只得化作樹體,不加理會。
孑立看著傻傻呆板的依云,眼神中縣露出憐憫之意。數(shù)個時辰前,他已然確定,依云神志有損,怕是很難恢復(fù)的與常人無異。
自走出宮卦之間的結(jié)界后,孑立就隱隱覺得自己的心神空明、精神也好了許多,走入山林之后,他不經(jīng)意間內(nèi)視自身,卻發(fā)覺自己竟然可以感受到魂舍的存在。
這是他三年多來,第一次感受到自身魂舍還存在著,若是以魂舍為引,便可聚氣發(fā)力,在這妖夜森林之中,也算是多一分保命的機(jī)會。
可是幾經(jīng)嘗試之后,他才明了,自己魂舍的大部分依舊處于壓制之態(tài),依然無法調(diào)動魂氣,用以戰(zhàn)斗,但是卻可以讓他開啟靈目,觀氣查魂。
發(fā)現(xiàn)這一點(diǎn)后,他當(dāng)即聚目凝神地觀測了依云的魂魄,她三魂七魄無缺,但三魂之中的爽靈卻渾濁模糊,這是很明顯的神志不清的癥狀。
若是腦袋受傷,神志混沌,或許還易醫(yī)治一些。但是由爽靈渾濁而造成的暈頭暈?zāi)X,則藥石幾乎無效,因為爽靈有損,多是由于受到長期的摧殘壓迫所致,乃是心病,而心病無藥可醫(yī)。
這也是為何,孑立對依云更多了悲憐之意。此外,這也證明了依云并沒有偽裝,她如今的狀態(tài)是因為長期身處妖夜森林之中,身心受到長時間的摧殘所致。
“依云,你也休息片刻吧。”
半響過后,孑立開口說道。
“呵呵”依云仰頭一笑,湊到孑立身旁,蹲坐在石板上,目光迷離的看著四周腐朽壓抑的樹木,轉(zhuǎn)而托著腮盯著孑立的側(cè)顏,片刻后,又抬手摸起了孑立的耳朵。
“咳、咳~”孑立徑直站起身,抱起球球,揪起咿呀,“好,該走了”,說著匆匆前行。
這山中無甚吃食,拖得久了,只會越來越餓,也只能盡早趕路。
“該,該走了”依云站起身,看著孑立的背影,呆呆地喃喃自語。
突然,她快步跟上前去,腦袋一走一晃,看著就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嘴里不知在哼哼喊著什么。
不多時,依云走到孑立的身側(cè),嘴里依舊含糊不清地哼唱著“池塘邊小樹梢兩只黃鸝并排叫不要跑不要鬧......”
孑立聽著,不由得面露笑意,側(cè)過面頰,沖著滿臉泥漬,看不清樣貌的依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咿呀卻不耐煩的堵上了耳朵。
“哎呀!”
“?。俊?br/>
“咿呀”
“哼、哼”
正在舒心走路的兩人,身子一同猛地下落,慌張之中孑立一把拽住了依云。
在孑立身上的兩個小家伙,也一同向下墜下,咿呀反應(yīng)極快,瞬時揚(yáng)長了觸手。
“咚、咚”
咿呀的觸手還未甩出多長,隨著兩聲響,二人二妖已然跌落到了底,顯然下墜的高度并不算高。
孑立咧著嘴,撫著屁股站起,彎身再去扶依云之時,只見她拍打了下身上的土,便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孑立怔怔的收回了手。
咿呀和球球躲在孑立的身上,并沒有受到摔碰。
孑立皺眉抬頭向上看去,只見,陷身之處,是一丈深的地洞,左右六七尺多寬。他方才行走的時候,并沒有看到洞口,說明洞口被遮蓋了,低頭看看四周,果然有些被踩碎的枯木棍落下。
顯然,這地洞是一處隱蔽好的陷阱。
“難道這里有人?”
孑立猛地想到,雖然是在妖夜森林之中,鮮有人跡。但妖是不設(shè)陷阱的,只有人族才有可能會做這些。
“咿呀”小樹妖揚(yáng)出手臂,幾根手指粗細(xì)的柔性觸手頓時延伸,想要抓牢洞口頂端。
“吼、吼~”
就在這時,洞口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低沉悚然的低吼聲。
細(xì)細(xì)聽去,果然是人的聲音。
孑立將依云擋在身后,慢慢向后退,制止碰到墻壁,遇到同類本該欣喜,但他卻暗自憂心。
在這毫無食物的山林中,他們很可能會被當(dāng)做食物......
與此同時,孑立制止了咿呀的舉動,讓他收回了觸手,此時不宜過早顯露能力,或許過會需要一擊得中,震懾對方。
低吼聲越來越近,孑立緊貼在洞穴一側(cè),神情緊張,眉頭深鎖。不多時,他卻睜大眼睛,張開嘴巴,顯現(xiàn)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只見,洞口上方圍了四個身著破布麻衣,手舉木叉、躍躍欲動的人,重點(diǎn)是,他們竟然都是年近古稀、瘦骨嶙峋的老者!
四個老者看清洞中的二人之后,當(dāng)即愣了下來,驚愕良久過后,方才垂下了手中的木叉。
孑立見狀,暗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而面露喜色??此麄兊臉幼樱m然年老,但是神志清醒,或許,可以從他們口中獲知些訊息。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為什么都是年近古稀上下的男性老人?
四個老者很是熱情,一路上問東問西,絲毫沒有長著的架子。
“那個洞都挖了十幾天,連個毛都沒見,沒想到,今天捉到了兩個人,呵呵~”
站在孑立身側(cè)的一位高個老者,很是健談,孑立二人被拽出洞之后,就一直說個不停,“我們這,好像都好幾年沒有人來了......”
“這山林中,有獵物?”孑立開口打斷了高個老者的話。
“有些無毛熊,不過,平時不怎么出來?!币婚L須老者,白胡須上沾滿了爛泥和青苔,原本一直在盯著站在孑立肩頭上的咿呀,聽到問話,當(dāng)即回道。
一位矮個老者,站在高個老者身邊,原本話不多,聽人提到了無毛熊,于是恨恨的說道“唉,可惡的無毛熊,害死我們好多兄弟了?!?br/>
“小聲!”在前面領(lǐng)路的方臉老者,神情一直很嚴(yán)肅,滿臉的皺紋溝溝壑壑,看樣子應(yīng)是幾人中年紀(jì)最大的。
依云似是極為懼怕外人,即便幾人只是虛弱的老者,她還是緊靠著孑立,不敢四處看,也不敢言語。
孑立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到這的人,都是從北面來,你還是第一個從南面過來的?真是稀奇,聽說那里是妖夜森林的深處,你怎么進(jìn)去的,又怎么過來的?”高個老者壓低了聲音,老臉湊到孑立的腦袋近前,一直問個不停。
“我不知道”孑立無奈的回道。
“你這小寵物......”矮個老者指了指咿呀,很是好奇地問道。
“他不是寵物!”
“別動,他會咬人”
“咦,這還有一個,還這么可愛,應(yīng)該不會咬人吧?!卑珎€老者又指著,探出腦袋的球球說道。
“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