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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帝京，皇城，未央宮。

    宮殿廣大，深遠，十二根巨柱分立，其色玄黑。

    巨大龍椅上端坐一人，金線緙絲龍袍在身，頭頂冠旒，十二根玉旒掩映下，面孔顯得陰晴不定。

    龍椅皇臺下方，跪著一個宦官，膚色白凈，面孔飽滿如滿月，低頭垂首，五體投地，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凝滯，整個宮殿仿佛冰凍一般，無比的壓抑的死寂。

    秋月如霧，秋涼似水。

    寒透宮城一闕。

    …………

    “查清了嗎？”

    淡漠的聲音響起，在大殿中回蕩。

    跪著的宦官身子一顫，恭謹?shù)拇鸬溃?br/>
    “稟告陛下，查清了?！?br/>
    “說！”

    “是，半月前，「凈事堂」外圍小宦稟報魏忠賢，稱查到周……那個人的余孽所在，魏忠賢寫了個帖子遞上來了，奴婢，奴婢疏懶，以為就是日常的請安折子，就沒在意等三日后奴婢看到時，魏忠賢已經(jīng)帶隊出發(fā)了……”

    說到此處，白凈宦官額頭顆顆汗珠滾落，卻不敢擦拭，隨之滾落在宮殿地面上，發(fā)出輕微又驚心動魄的聲響。

    龍椅上寂靜無聲，宦官壓制住狂跳的心臟，繼續(xù)說道：

    “事后，奴婢了解到，此事，此事……魏忠賢還稟報了鳳鸞宮?！?br/>
    說到這里，白凈宦官的臉色已經(jīng)沒有一絲血色，而龍椅上冠旒輕動，隨之又歸于寂靜。

    …………

    “滅魔衛(wèi)，確實收到了陛下的調(diào)兵龍符，查驗無誤，有記錄存檔。奴婢已經(jīng)從滅魔衛(wèi)方光明手中取回龍符，交給老祖宗……呃，交給王公公了?！?br/>
    龍椅上有目光投向左側(cè)陰暗處，一個身體佝僂，面孔衰老如皺橘的老宦官無聲上前一步，彎腰道：

    “經(jīng)手者是鳳鸞宮副總管，據(jù)他供認，龍符是陛下之前遺失在鳳鸞宮的，因事涉陛下家事，老奴沒有處置，只是令他在宮內(nèi)侯處?！?br/>
    說完，隨著目光移開，又悄無聲息地退回黑暗中。

    “監(jiān)天司是怎么回事？”

    “監(jiān)天司是娘娘的貼身宮女拿著手牌去找的霜降，霜降不在，雪紛紛安排小雨隨行的?！?br/>
    “劉秀又是怎么出現(xiàn)的？”

    “這個，這個……奴婢還沒查出來”

    “嗯？”

    龍椅上一聲疑問的悶哼。

    跪著的宦官身子一低，本來就五體投地的身體恨不得能擠進身下金磚中，低入近乎于無的塵埃里。

    …………

    “還查到什么，繼續(xù)說?！?br/>
    龍椅上的聲音有些不耐了。

    白凈宦官聲音也有些顫抖，繼續(xù)說道：

    “霜降第二天知曉此事后，立即讓雪紛紛寫下認罪折子，本人立刻出京，從劉皇叔手中救下了眾人。折子已經(jīng)遞送御前?！?br/>
    “嗯，總算有個明白人，那雪紛紛都說他智計過人，我看他還是堪不破功名權(quán)勢，不懂朕心?！?br/>
    這個評價很重了，傳出去監(jiān)天司將顏面大損。

    一聲輕笑，陰暗中的老太監(jiān)說話了：

    “陛下乃真龍?zhí)熳樱坌乃坪?，哪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看破的？別說那那雪紛紛，就連老奴，一介閹人，還時常想著能讓陛下賞個笑臉，賜點金銀，借著陛下的面子讓外人多些恭謹呢?！?br/>
    “哼”的一聲，龍椅上的大秦皇帝輕哂。

    “這老狗，慣會插科打諢，這么回護監(jiān)天司，怎么的？霜降給了什么好處？”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方才還敢輕笑的老太監(jiān)立刻跪倒在地，頭上白發(fā)微顫。

    “老奴謹記本分，萬萬不敢勾連外官。至于監(jiān)天司這等替皇家體察天意的地方，更是不敢有些許聯(lián)系，只是聽到陛下說起權(quán)勢迷人，心有戚戚，老奴多嘴了，請圣皇帝責罰?！?br/>
    大秦皇帝靜靜地看著老太監(jiān)，就在氣氛凝重到極點時，轉(zhuǎn)開目光說到：

    “……起來?！?br/>
    “謝陛下仁慈?！?br/>
    …………

    “審食其是怎么回事？”

    “軍部回復，大將軍府可以持有神機弩五十把，去職者可持有三十把，此乃成例。”

    “哼，成例？……朕記得他是監(jiān)視居住，怎么就這么隨意出城的？”

    “這個，奴婢不知，當初軍部不允許由外人插手監(jiān)視事宜，至于如何出城的，沒有解釋?！?br/>
    “都是本位心，都想著不受約束?！切┸娛坎槌鰜砹藛?？”

    “死去的幾人都是當年因過錯退伍的，不過時間都在……那件事之后數(shù)日，其他人……沒查出來?！?br/>
    “……罷了，偌大的大秦軍隊，想弄點名堂，們是查不到的?！?br/>
    “是。陛下，審食其還有老妻和女兒，審食其離京前，已告知其妻女。其女嫁于禮部郎中王家第三子，王家前日已出休書，并上了謝罪折子，折子言之前被亂臣賊子蒙蔽，結(jié)為親家。如今迷途知返，并舉報審食其不法事十五樁……昨晚，其女回家，與其母一起……服毒自殺……”

    ……

    漫長而揪心的沉默之后，龍椅上的大秦皇帝淡漠的聲音響起：

    “旨：鳳鸞宮所有人部清查一遍，直接參與此事者，處死，滅三族。其他人調(diào)守皇陵。此事……著皇后自行處理?！?br/>
    聽到最后一句話，暗處和跪著的太監(jiān)都是心頭一松。

    皇后，也就是鳳鸞宮主人，在他們眼中，是跟龍椅上之人同樣高深莫測的存在，直接越過而處置她的人，壓力之大沒法言語。

    “凈事堂要整頓，王芳，也別真當老祖宗，萬事不問，好好給的那些徒子徒孫講講，誰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br/>
    “老奴明白了，凈事堂只有一個主子，也只能聽一個主子的話，那就是大秦皇帝。”

    黑暗中的老太監(jiān)彎腰答到。

    “魏忠賢，自作聰明，不守規(guī)矩，但念他還有一份忠心，沒在劉秀面前丟皇家的臉，就留他一命，去了他的明黃絲滌，貶為小番，帶功立罪?！?br/>
    “滅魔衛(wèi)……罷了，此事是朕之疏忽，不過，今后增加一條規(guī)矩，滅魔衛(wèi)出動，需龍符與朕手書俱在，缺一不可。”

    “監(jiān)天司，有霜降這個明白人在，還算可以放心，去人警示一番就算了?！?br/>
    “通知軍部，從之往后，去職將領(lǐng)，一概不得私藏帝國利器，其他……算了，眼下魔族入侵，鎮(zhèn)之以靜吧?！?br/>
    “念在審食其征戰(zhàn)一生，又封還了神機弩，如今妻女自盡，功過扯平，著軍部依舊以大將軍之儀辦理喪事，理由……戎馬一生，元氣大傷，痼疾發(fā)作吧?！?br/>
    王芳恭謹應下。

    “另外，禮部郎中王家，無情無義，無恥之徒，著貶去官職，家發(fā)往魔族前線，生死由天，看他們能不能再一次迷途知返？”

    “此事，就這樣吧，如今魔族入侵，軍務為上，其他事情就不要再起波瀾了。如果再有妄自揣測圣心，自作聰明投機之徒，一律嚴懲不貸。”

    說到此處，冷漠的聲音中終于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怒氣。

    “高力士，還有，要是嫌事務繁多，難以支應，的大總管之職很多人等著呢……”

    跪著的太監(jiān)身體一顫，面色蒼白，立即磕頭不止，沉悶的響聲在大殿中回蕩，沒幾下，地上的金磚已經(jīng)血跡斑斑。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終于，在金磚上血跡已然汪成一小灘的時候，龍椅上傳來冷漠的聲音：

    “行了，退下吧?！?br/>
    ………………

    高力士勉力爬起，躬身后退出了未央宮，轉(zhuǎn)身時眼角悄悄朝后方一瞥，只見龍椅上大秦皇帝起身，離開。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的側(cè)臉上，明白似玉，冷淡如涼。

    高力士轉(zhuǎn)頭，跨過高高的宮檻，捂著額頭，走下玉階。

    突然，一陣涼意襲來，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抬頭看看天邊，長嘆一口氣，搖搖頭，站在道邊。

    片刻之后，王芳佝僂的身子出了大殿，高力士趕緊小碎步上前迎著，攙著老太監(jiān)道：

    “老祖宗，奴婢給添麻煩了?！?br/>
    王芳呵呵笑到：

    “不妨事，主子對奴才嘛，總要時不時敲打幾下，回去把下面的孩兒們好好管管就是，陛下還是相信的?！?br/>
    “哎！”

    高力士激動而恭謹?shù)卮饝?br/>
    “秋涼啦……”

    王芳看看天空，蒼老的聲音喟然。

    王芳邁步，高力士攙扶，兩人朝著長門外慢慢走去，地上兩個人影，越拉越長。

    長門宮燈，昏黃搖曳，寂寂悄聲。

    ………………

    帝京南部，故國舊貴聚居之處，劉皇叔憑著當日請他出手阻攔魏忠賢一行之人所給的一張地圖，一路上有驚無險地來到一處庭院之外。

    他站在院外一顆大樹上，看著窗戶上印著的一個孩童的身影，眼中滿是慈愛之情。

    月上中天，燈火熄滅，身影消失。

    劉皇叔移開眼神，感知到四周暗處的潛藏，嘴角勾起一抹哂笑，隨后悄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