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一夜沒睡？”惜春輕聲道，“真恩愛呀?！闭f完，又啃了一個燒餅。

    抬頭見夏螢困的睜不開眼，不時捂嘴打呵欠，她看得不落忍：“夏螢，你去歇著。睡飽再來服侍。下午我有事要交代你辦?！?br/>
    夏螢愁眉苦臉道：“姑娘，您是故意的吧？歇著就歇著，您偏說有事交代，還非得睡飽。哪兒還睡得著呀?！?br/>
    惜春失笑：“行了，快去歇著吧，別等我攆人?！?br/>
    “您這還不叫攆人？”夏螢一甩簾子，氣鼓鼓的去耳房休息了。

    惜春搖頭：“這個夏螢……”

    春鶯輕笑：“還不是姑娘寵的。沒大沒小，要是跟著別人，非得打板子?！?br/>
    惜春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春鶯暗自一驚，她可真是的，明知道姑娘偏寵夏螢，還上眼藥，是羨慕嫉妒恨，眼珠子發(fā)紅，大大失了分寸吧？

    春鶯怎會不嫉妒夏螢?zāi)?？明明她更努力，差辦的更好，人緣也更好，偏偏在主子心里的份量比不上什么都不如她的夏螢。

    兩人都沉默下來。

    春鶯張張嘴，想把話圓過來，但忽然覺得沒意思，便是姑娘知道又如何，難道她錯了嗎？

    惜春眼里余光見她表情從心虛忐忑到坦然，甚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這是想問自己偏心的原因？”惜春忽然明白過來。

    她垂下眼，突然有幾分無措。

    從前她總想下人們被奴化教育調(diào)教的全無自我，個個都是工具人，落后又愚昧。但眼前的春鶯顯然突破了界限，她在努力爭取主子的認(rèn)同，甚至想知道為何主子不給她公平的待遇。

    偏偏惜春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春鶯錯了嗎？

    沒錯。她顯然對自身的價值有客觀評價，并以此為榮，這是自我意識覺醒的表象。

    但也錯了。對于一個奴仆來說，主子可以給予她認(rèn)同，但她卻不能強求。

    現(xiàn)代觀念與封建意識既一脈相承，又相互割裂，惜春又怎會不無措呢。換了王熙鳳、王夫人、賈母，誰都不會像她想的多。

    正當(dāng)春鶯要將想法說出口時，門外傳來通報聲：“姑娘，秦大爺和小蓉大爺來了！”

    惜春如釋重負(fù)，連忙放下筷子：“快請進來。”

    “是?！?br/>
    門口的皮簾子被掀開，一身涼風(fēng)的賈蓉走了進來，笑道：“姑姑又吃什么好東西呢？遠(yuǎn)遠(yuǎn)便聞到芝麻香?！鄙砗蟾啬?。

    秦南沖惜春直笑，露出一口白牙，偏不說話。

    惜春也不下炕，沖兩人招招手：“快來。今兒有黃橋燒餅、三丁素餡包、山藥紅棗粥，滾燙著呢，你們來的正好。”

    賈蓉還沒出孝，只能吃素，這些飯食都合適。

    兩人也不客氣，脫鞋上炕，而春鶯早另盛了兩碗粥，拿了兩雙筷子。不僅如此，她還讓小丫鬟去廚房再拿幾個小菜來。

    賈蓉端起粥喝了一口就去了大半碗。一個巴掌大的燒餅也就三四口的事兒。

    秦南斯文多了，小口小口的吃，但人家頻率高，與賈蓉的戰(zhàn)績不相上下。

    不過一刻鐘，一人吃了十個燒餅，兩籠包子，五碗粥，不等廚房送來小菜，桌子上的東西就被一掃而光。

    等杯盤撤下去，又有滾燙的果子***茶送上來。

    賈蓉抱著杯子，美美喝了，滿足的喟嘆：“要說吃，講究還是姑姑講究?！?br/>
    秦南只笑，并不評價，妥妥一個合格的嬌客。

    惜春搖頭：“哪里講究？比老太太可差遠(yuǎn)了?！辟Z母平素都是二十幾個菜。

    賈蓉撇嘴：“老太太是超品侯夫人，講究排場。吃的舒服還是姑姑第一。”

    惜春直樂，這評價她愛聽。人活著不外乎衣食住行，不怎么出門，只要把吃穿住整舒服了，人就活的舒服了。

    吃飽喝足，賈蓉想起親爹還在宮里，難得生出一絲擔(dān)憂：“父親還沒回來?！?br/>
    與惜春對視一眼，秦南沉吟道：“是好事?！碑吘咕攘巳首?。

    惜春蹙眉：“雖說卷進了麻煩，但我一點也不后悔?？偛荒苎郾牨牭目粗毐话丛谒卵退腊?？那還是個人嗎？我這一身功夫?qū)W來何用！”

    昨晚惜春是昏迷著出的宮，并未有機會講出遭遇的一切，秦南和賈珍只知道她救了三皇子，究竟怎么救的卻并不知情。

    “按在水下？”賈蓉大驚，抖了抖身子，“那可是嫡皇子。后宮真是龍?zhí)痘⒀ò??！?br/>
    秦南也大驚：“下手的人在后宮根基必然極深?！毕胂胍仓?，三皇子不可能孤身一人，身邊宮女太監(jiān)嬤嬤侍衛(wèi)，肯定一大群。那么，那些人怎么沒一個起到該有的作用呢？

    惜春道：“救了小寶肯定得罪幕后黑手，我擔(dān)心他們會報復(fù)，你們兩個一定要多加小心?！?br/>
    盯著秦南，她又道，“尤其你。功夫不行，又沒有功夫高的侍衛(wèi)。等哥哥回來，我求他給你派幾個。”

    秦南被未婚妻看扁武力本有些不開心，但聽到后一句，頓時高興的咧開嘴：“妹妹放心。我以后每天早上都起來打拳，一定要把我靖海侯府家傳的驚濤駭浪掌練到極致?！?br/>
    賈蓉好奇：“驚濤駭浪掌？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br/>
    惜春暗笑，吹牛吧。首先，秦家祖上究竟有沒有這掌法還是未知數(shù)。其次，即便有，秦爹也未必會教給秦南，人家有世子。

    “反正你先不要急著回去，等哥哥出宮再做打算。”惜春再三交代。

    “好?！鼻啬厦雷套袒卮?，有人關(guān)心就是好。

    “也不知道我惹下的麻煩哥哥能搞定嗎？”惜春煩躁，“怎么就不能好好過日子？非得整陰謀詭計，拿孩子下手。上不得臺面的狗東西。”

    賈蓉點頭：“確實上不得臺面?！?br/>
    秦南卻道：“但極為有效?！?br/>
    用三皇子的死提醒皇帝皇后的失職。

    皇后連嫡子都護不住，自然也對伸入后宮的黑手沒辦法，更無法保證皇帝的安危。

    若皇帝看重自身安危，就不可能不奪了皇后的宮權(quán)。試想幼子慘死，宮權(quán)又被奪，皇后會毫無怨懟嗎？有了怨懟，夫妻關(guān)系不復(fù)往日恩愛，自然會影響嫡長子太子的地位。

    延平帝興許也在暗暗唾罵，朕剛當(dāng)了皇帝，你們就謀劃起下一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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