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我似睡似醒，忽睡忽醒，很不踏實安生。第二天起來，頭痛欲裂，精神萎靡，像是宿醉一般；可沒有辦法，要事在身，分秒不得失，只得照起。到客廳后，嚇了一跳，都已上午十點，竟睡了有十三四個小時。細想昨天也沒做甚么勞苦之事，怎么會睡這么長，不解。

    洗漱臺前，又是一驚。眼圈黑的，好似化了煙熏妝；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覺得身體哪里發(fā)癢，左撓右撓，卻又一直撓不到點上，弄的心神有些焦躁。

    洗漱完后，樂兒見到了我，她也嚇了一跳，問我昨晚在夢里是不是被人給打了。我無視了她，回到房里穿衣服準備出門。期間，我接了通電話，是她，龍虎山代掌天師，說是明兒凌晨三點半的飛機，讓我準備好早餐。

    我身子乏，實在和她吹不起來，便“嗯嗯啊啊”應付了幾句。妮子心眼還挺細，聽出了我的不適，便又嘴了一句，讓我注意休息，然后就掛了電話。

    稍后，我點上香，讓樂兒出門前再填填肚子。在等她吃時，我給錢育森打了個電話，問他事情辦得怎么樣。他說不錯，起碼還有進展。我讓他把那事先放放，先接回這手；他不解，問為什么，我說我今天一個人恐怕有困難。

    聽罷，他有些擔心，便同意了，于是我倆相約在了某餐館，然后共赴看守所，再會一會那白旭東。

    路程不長，就在周遭?？赡切∽右姷轿?，也跟樂兒一般，問我昨晚怎么了。我搖搖頭，說是可能感冒了之類的話，便開始和他說起昨天下午我的發(fā)現(xiàn)，從醫(yī)院到殯儀館；當然，這時候也不能再隱瞞什么，包括我找的竊魂者，都得說出來。

    他聽的一愣一愣的，完后，久久才說道：“原來你還瞞著我這事?！?br/>
    我托著腦袋，沒好氣的回道：“我這倆天也算是為了你這案子盡心盡力，要的也不多，就跟你討個人情。待這案子結束時，你得幫我處理我的這件事情?！?br/>
    他喝了口水，然后手掩在額頭處，像是在思考著，過后，他一臉迷惑的說道：“哥，你這事兒早倆天說出來，我好歹有個心理準備。但我沒說不幫你，只是我奇怪，這奇能異術，我能幫你什么忙？”

    “有危險的事情，自然是碰都不會讓你碰的，只要你發(fā)揮所長，幫我找到那家伙就行了。”

    “可是……”

    這小子果然如我之前所料，聽說我有事情，就開始要縮了。于是我趕忙搶道：“沒什么好可是的，我這倆天來回奔波，首要，忙的可都是你的事。”

    “哥，你這樣說是不是……”

    “是什么？這欠錢還錢，欠命還命的道理，你不是沒聽說過吧？我為你奔波兩日，你就為我辛苦兩天。而且我的要求也不多，不用你查的有多詳細，只要給我翻出個影兒來，這人情就算結了，怎么樣？”

    我這一套動之以情，言之有理，他聽完后還委屈著張臉，滿不情愿的態(tài)度，最后卻還是緩緩點下了頭。我也管不著他是什么感受，只要給我答應了就行。

    飯后，我便跟他一同來到了看守所，見到了白旭東。他還如昨日那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不過，他見到了我，開口就說道：“你們說的那事兒，我考慮了兩宿，覺得可以吧，這事兒?！?br/>
    起先我猶豫晃神，沒有聽清，后來是聽錢育森那小子回述了一句：“你同意了？讓我們做你的代理人？”

    我一聽“代理人”這詞，立馬回過神來，就見他點頭說道：“嗯，同意了?！?br/>
    我和錢育森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他昨天的表現(xiàn)，說實話，給我們的感覺很慫，最起碼演出來的感覺是這樣。但相隔一日過后，竟然就輕易答應了，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角色套路啊。

    不對，有什么不對。就如昨天下午驗尸時的感受一樣，這家伙向我撒謊了；現(xiàn)在，給我的感受就是——這家伙絕對有問題。

    錢育森向我使了個眼色，我立馬會意，接過了話語權，向他說道：“那行，這事我們會替你向警方跟進的?！彼c頭，沒有回話，于是我繼續(xù)道：“現(xiàn)在，讓我們繼續(xù)談談你的案子，我們還有些疑惑，需要你來解答?！?br/>
    “可以，你問吧?！?br/>
    “昨天你說你是掐死被害人的，能給我說說，你是怎么掐死她的嗎？”

    我語速故意放的很慢，是希望能注意到他的表情會在哪個階段發(fā)生變化；但可惜的是，他面無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側著個身子坐在那，像他才是前來的調(diào)查員一般，聽完后只是擺正了姿勢，說道：“我就是用我的手，活活掐死她的?！?br/>
    “我知道，不然怎么稱得上掐呢？”我覺得他是在刻意回避我的問題，于是更詳細的說道：“我想問的是，她是怎么被你活活掐死的，是面對面，還是背對面；是掙扎了多久，還是壓根沒有掙扎?！?br/>
    他思考了一陣，緩緩搖頭道：“我忘了，當時我整個人都處在發(fā)狂狀態(tài)，哪會注意到這么多。”

    我表面點頭，心里卻已認定他是在給我推脫，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掐死。我接著問道：“那事后呢，等你恢復過來理智的時候，你當時做了什么，能給我再詳細點描述嗎？”

    “等我恢復理智時，她就在我的面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已經(jīng)死了。”

    “然后呢？”

    “然后就如昨天跟你講的那樣，我撥打了120。”

    “那在等救護車過來的那段期間理，你還做了什么？比如說急救之類的?！?br/>
    他搖了搖頭，表現(xiàn)的有些無奈，說道：“沒有，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除了等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只是站在那兒？”我繼續(xù)追問道。

    他聳了聳肩，長出了口氣，繼續(xù)搖頭道：“可能是站著，也可能是坐著，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也忘了當時在做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沒有做?！?br/>
    我看著他的眼睛，就這么互望著。他或許如實回答了，也可能沒有，但無論當時是有意的，還是說無意的，這個問題都只能到此為止了。許久，我才再開口問道：“那你可以跟我說說，楊藝潔送醫(yī)的整個過程嗎？”

    當我問完時，我注意到，連同錢育森在內(nèi)，倆個人的眼神都透出了“多此一舉”的味道，就好似我這個問題很沒有意義似得?？缮院?，白旭東回答了，答案很簡潔，就是將死者從地上抬進救護車。

    我轉頭望了一眼錢育森，他也回看了過來。我眼神一使，他就懂了，扭過頭對白旭東說道：“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有什么問題我們會再來的，你要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們說。”

    白旭東沒有接話，只是點頭；我們見他沒有要求，也就離開了派出所。才剛出大門，錢育森就問道：“哥，你最后那問題，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我搖頭，決定不說。這小子雖然口頭上勉強答應了我，但心里還是一百個不愿意；我要像之前那樣，什么都和他講，等這案子結了，估計他小子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再說了，急事宜緩，忙則多錯。雖然我已有了個新方向，但不急，萬一到時撲了個空，費時費力；倒不如慢慢來，對我調(diào)查有利，還有追加論述證據(jù)的可能。不過至于是什么新方向，屆時再說。

    可這小子不依，像被娘們附身了似得，死纏爛打不說，居然還撒起嬌來；我身心脆弱，受不了這等摧殘，便一腳就給了過去。好在這小子還是知道我脾氣的，立馬服軟，不敢再來造次。

    “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干嘛?！彼で鴱埬槪嘀货叩男⊥?，對我問道。

    “很簡單?！蔽遗闹募纾f道：“你現(xiàn)在去跟警察要調(diào)查資料，他們要是不給，你就懷疑他們假辦公，調(diào)查什么的根本沒有做?！?br/>
    “這……哥，會被打的吧？”

    “你是犯人嗎？你有抗法嗎？沒有嘛，沒有你怕什么？”

    “可是……質疑公權力……是不是……”

    “干嘛！他們又不是紅衛(wèi)兵，你怕什么咯！我們可是納稅人，是給他們發(fā)工資的。如果連小小的懷疑都不能包容，我們還養(yǎng)著他們干嘛？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故意沒事找事；我們現(xiàn)在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代理人，等于是有法律授權的，我們要跟進案子，他們不想給也得給?！?br/>
    這里我其實有個很大的語病，前言不搭后語，上一句說懷疑別人，下一句又說不想也得給；不過這小子腦子葷，沒發(fā)現(xiàn)到。

    或許有些政治性，但不得不說，我們這是共產(chǎn)國家，公權力是首位，不可被挑戰(zhàn)的。而且我們不是正牌律師，白旭東又是鐵板釘釘?shù)姆溉?，即使是跟進調(diào)查，警察是不會給我們太寬裕的調(diào)查空間，得知的訊息也不會太多；我估計能去案發(fā)現(xiàn)場的次數(shù)，最多也就兩次。

    不過也沒關系，對我來說夠了。先前我已經(jīng)闖了一次，只能說對案發(fā)現(xiàn)場有了個大概的了解；現(xiàn)在又掌握了新的資料，到時候調(diào)查起來會順手一些。信息方面也沒關系，警察查的都是關于分尸者的，而我要找的，自然是竊魂者；所以，他們的調(diào)查資料，雖然可能存在有竊魂者的蛛絲馬跡，但也有可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線索。

    對我來說，目前最需要搞清楚的就是，案子究竟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我不能昨天判斷兩，今天就變成弎，明兒就成了四，這就沒完了；我得搞清楚，到底有幾個人，這才是我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