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宸的表情明顯一震,但接著就伸手扯她,要把她扔出去。
“胡說八道?!彼麘嵟暮鹬?。
就好像顏愛蘿不是說喜歡他,而是說了十惡不赦觸犯他的內(nèi)容。他覺得什么東西馬上就要失控,他必須得快點行動,免得事情真的超脫掌控。
但顏愛蘿抱住床柱子,又掙扎了回來。
他只能坐在地上憤怒的喘著粗氣,沒有雙腿支撐,只靠雙手的力氣,不可能把她扔出去很遠(yuǎn)。
等爬回來了,她又跪在那里,繼續(xù)沉默的按摩。
這一次,她又悠悠開口,似要把心里憋著的話都說出來。
“我媽媽死了,爸爸被人冤枉坐牢,我的公寓還被他們搶走了。我有親人,但沒人愿意收留我。是你收留了我,給我工作,還幫我媽媽買了墓地。
我一直很想哭,可我不敢。我怕我一旦哭了,就會軟弱,會撐不住。我還沒報仇,沒把爸爸救出來,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br/>
她說著,還試圖擠出一個笑給他看。
但幾次都失敗了,最后還是無奈的低頭,繼續(xù)按摩。
顏愛蘿從來了郁家,就從沒哭過。她的表情很豐富精彩,卻從沒把心底深處的苦悶表現(xiàn)出來。
就好像,她完全忘了那些傷痛,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落魄大小姐。
但現(xiàn)在,她的保護(hù)殼崩塌,所有的脆弱都完全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來。
郁子宸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扭頭冷哼:“你以為你示弱,我就不會把你趕出去?”
但這一次的語氣卻沒那么強硬了。
顏愛蘿依然沒理會他的威脅,還在自顧自說著。
“我從小就覺得,爸媽是我的保護(hù)傘,只要有他們在,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不怕。可,天真的塌了,他們卻不能在我身邊。”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郁子宸的眼眸微微動了動,不由自主的看向書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們母子倆的合照。
他曾經(jīng)也有把保護(hù)傘,也曾想過做別人的保護(hù)傘。
“我來找你的時候,原也沒想到你真的能護(hù)佑我??赡悖瑢ξ艺娴暮芎?。我既感謝你,又很害怕。我的爸媽不在,我怕你也會倒下。
郁先生,你現(xiàn)在就是我的天,若你站不起來,我就做支撐你的柱子。我還沒報仇,我不想你倒下?!?br/>
說到最后,她還是要依靠他,話語里也帶了幾分利用的心思。
她本來想好了一套說辭,絕不是現(xiàn)在這些。
但在郁子宸憤怒的時候,她卻把說辭都忘了,眼淚也真的控制不住。
這些話大部分都是她的真心話,還有一些則是故意說出來給他聽的。
郁子宸冷漠多疑,如果她不說出要利用他的話,他是絕不會相信她的。
說完后,她就沒再說什么,沉默的給他按摩著。
她能感覺到,郁子宸肌膚下的狀態(tài)跟自己的不一樣。有很多暗藏的小疙瘩,已經(jīng)凝固住,很難揉的開。
果然不能再拖了。
郁子宸也沒說什么,就這么直直的看著她。過了一會,才突然冷笑道:“為了攀附我,你還真是什么都做的出來?!?br/>
她的動作一頓,但很快又繼續(xù)動作。
接著,苦笑道:“其實,我本來是打算罵你一頓,用激將法的。我還準(zhǔn)備了說辭,背了好久。”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寫的是她昨天準(zhǔn)備的說辭。
郁子宸真的接過去看了,冷笑一聲扔在一邊。
那上面都是些反話,無非是勸他堅強,還有些嘲諷他弱小之類的話。很無聊,也沒意義,不過是些空洞的大話。
“你還真是敢寫?!?br/>
要是她真說了這些話,他絕對會把她從樓上扔下去。
顏愛蘿認(rèn)同的點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是啊,都是從電視上學(xué)的,想想挺可笑的。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經(jīng)歷過什么。就好像,別人不知道我經(jīng)歷了什么,沒資格嘲諷我,更沒資格諷刺我的努力一樣?!?br/>
她已經(jīng)幫他按摩好,收起手,還幫他把褲子拉下來,蓋住了腿。
接著,轉(zhuǎn)頭,漆黑的眸子里反射著早上的陽光,含笑說道:“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感同身受,所以,誰也別勸誰堅強?!?br/>
郁子宸猛然轉(zhuǎn)頭,直直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光彩和通透。
顏愛蘿又笑了笑,就起身,幫他把泡腳的水搬去倒掉。然后,還把屋里打掃了一番。
接著,就沉默的走到門口。
郁子宸沒再說什么,已經(jīng)從地上挪到床上,一樣沉默著。
只是,當(dāng)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卻突然問道:“你怕嗎?”
她愣了一下,接著苦笑道:“剛才給自己壯膽,不怕。但現(xiàn)在,挺怕的。”
她放在門上的手都在微微抖著。既怕他把自己趕出去,又怕前途未仆,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而郁子宸沒再說什么,抬手示意她走吧。
顏愛蘿臉上僅存的一絲光亮也瞬間暗淡下來,對著他鞠了一躬,誠懇的說道:“這段時間多謝照顧了。那十萬塊,我會還您的?!?br/>
他沒說什么,只是沉默的看著她。
“還有,我銷售部的第一個單子必須做完才能走。我的師父跟人打賭,賭我贏,我答應(yīng)了幫他贏,還要把提成都給他。”
她懇切的看過來,又恢復(fù)了小心翼翼的樣子。
這一次,郁子宸從鼻腔里發(fā)出哼的一聲。
這也是同意的意思了。
她再次謝過他,才轉(zhuǎn)頭出門,還幫他把門關(guān)上了。
屋里陷入寂靜,外面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射進(jìn)屋里,照射在床上。
郁子宸環(huán)繞在早上的暖陽中,渾身都像是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的手慢慢搭在腿上。
那里還殘存著她的手放在上面的觸感,很陌生,很讓他排斥。
就好像他的腿受傷后,對很多事物的排斥一樣。
……
顏愛蘿下樓后,何伯就迎了上來。
“怎么樣,少爺同意了嗎?”
結(jié)果,一靠近就發(fā)現(xiàn)她眼都紅了,不禁緊張的說:“少爺把你趕走了?這個少爺,我去跟他說?!?br/>
他說著就要上樓,打算豁出去老臉,也得把人留下。
但是顏愛蘿沉默的阻止了他,搖搖頭:“何伯,以后還是得靠你努力了。我走了,謝謝你的照顧。”
她失望的轉(zhuǎn)身而去,回了自己的房間。
然后,又出來把倉鼠籠子給了何伯,拜托他照顧好兩個小家伙。
何伯很感慨,想勸幾句,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顏愛蘿回到房間后,捂著臉,嘆了口氣。
她時間不多,如果郁子宸沒在她把第一筆業(yè)務(wù)做完前把她留下,估計以后就真的不會管她了。
這一步棋走的太險了,她不后悔,可她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