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依舊聚焦在顧爭身上。

    “顧爭, 你和姜城風有什么矛盾, 要這么辱罵同學？！”劉穎問。

    顧爭懵了好幾秒，才在劉穎的再次點名中清醒過來。

    她反應力還沒跟上, 一時有些百口莫辯, “我沒罵他……”

    “那剛剛那句臟話是怎么回事？”

    “他踢我所以我才……”

    “什么踢不踢，別冤枉人家。”劉穎皺皺眉，恨鐵不成鋼, “我在班里說了多少次, 要團結(jié)同學，你看你怎么做的？等會你跟姜城風好好道歉認錯?！?br/>
    顧爭低頭，抓了抓耳邊松散的頭發(fā), “噢，知道了……”

    見顧爭如此老實，劉穎也緩和下嚴厲的語氣，嘆了口氣, “老師花心思調(diào)這么多好同學在你周圍, 你就不能好好向別人學習學習？你看看你同桌, 上課筆記一直都記得很認真, 而你呢, 成天睡覺！……”

    同桌蔡心冉不屑又敵意地瞟了眼顧爭。

    顧爭低頭看著課桌, 腳尖來回磨著地板，“可姜城風上課也睡覺啊……”

    有一次上課, 她回頭傳卷子的時候都看到了, 姜城風趴在桌上瞌睡。

    聽到她頂嘴, 劉穎又不開心了，“他睡覺能和你睡覺一樣？他睡覺也能考年級第一，再看看你自己的成績，心里都沒點數(shù)嗎？！……”

    對于成績好的學生，老師總是格外寬容。

    顧爭不占理，只能不停挨罵，最后再到走廊罰站。

    九十月的天已經(jīng)有了涼意，廊下的闊葉樹木染上星點黃色。

    顧爭望著樓下樹梢的葉子昏昏欲睡。

    好不容終于等來了下課，罰站結(jié)束。

    學生們走出教室透氣休息。

    和顧爭關(guān)系好的幾個女生過來，悄悄問她，“爭爭，你和姜城風怎么了？你干嘛罵他？”

    “他惹到你了？不會吧，肯定是你先招惹他了?！?br/>
    “他坐你后面多少人羨慕死了好嗎，你對他好點啊?！?br/>
    有幾個女生暗戀姜城風，下意識為他辯解。

    “但是……”顧爭開口，不知道該怎么把事情說清楚。

    他踢她椅子嚇到她是真，她罵了他也是真。

    這時，陳好佳在旁邊順口提醒了一句，“爭爭，你小心點哦。蔡心冉那幫人肯定在背后說你壞話……”

    “對對，蔡心冉真是討厭死了，婊里婊氣的……”有人附和。

    女生們也有小團體，高二十班的小團體基本分為，圍在蔡心冉身邊的一幫成績好的女生，以及顧爭帶頭的，看不順眼蔡心冉的一撮人。

    顧爭不放在心上，“就那個女的，能掀起什么浪？”

    跟人聊了會，回到教室，她就看到蔡心冉回著頭，正拿著本習題集朝姜城風請教問題。

    這畫面讓她不太舒服。

    她干脆撇過頭，不去搭理。

    *

    傍晚放學，顧爭依舊我行我素準備去網(wǎng)吧。

    然而此時，關(guān)于今天課上顧爭睡覺還罵姜城風的事，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年級。

    所有不明真相的學生都在說，

    “顧爭啊，以前大張旗鼓追姜城風，結(jié)果被狠狠拒絕了，所以她一直對他懷恨在心……”

    顧爭去取自行車的時候，都覺得投射到她身上的陌生目光，多了好幾分敵意。

    敵意就敵意唄。她從來都沒怕過。

    她邊想著，邊解開單車的鎖匙。

    這時，視線內(nèi)卻忽然出現(xiàn)了個熟悉的身影，推著輛嶄新的公路車，黑色的車身，閃著冷硬的光。

    顧爭手中動作頓了頓。

    姜城風……他什么時候也騎車上學了？

    她朝姜城風和他的自行車看了眼便收回視線，隨后一言不發(fā)，沉默地走出車棚，向校門口走去。

    誰知姜城風也推著車走在她身邊。

    她離開車棚，他也離開車棚；她路過花圃，他也路過花圃；她走出校門準備上車，他也出了校門準備騎行。

    一路上，兩人間并未有對話，卻已經(jīng)足夠讓人注目。

    “看啊，顧爭罵完姜城風又纏上去了！厚臉皮的功力666……”

    顧爭充耳不聞，騎上車，看著路況向大路駛?cè)ァ?br/>
    結(jié)果姜城風還騎在她身邊。

    可顧爭的忍耐水平到底沒有姜城風厲害。所以在車道上騎了百十米，她終于停下來，一腳踩著車踏板

    ，一腳踩在人行道上，扭過頭，質(zhì)問他，“你一直跟著我干嘛？”

    姜城風也停下，高高地坐在車座上，向下看過來，“我有跟著你？順路而已?！?br/>
    “神他媽順路?！鳖櫊幉灰詾槿弧?br/>
    她覺得她已經(jīng)摸清了姜城風說話的套路——要他正面承認他是她的跟屁蟲，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前后打量著他的新車，“車倒不錯……你怎么想到要騎車了？”

    姜城風卻答非所問，“車什么車，你是不是該給我道歉？”

    “今天上課我又不是故意罵你……你還真要我道歉啊……”

    顧爭抱怨著抬眼，正巧撞上他注視她的黑眸。

    心里一顫，她被望得耳根發(fā)紅，只好憋了癟嘴，垂下眼睫，“唉，那對不起啊。對不起……”

    再抬頭向姜城風看過去時，他已經(jīng)重新騎上車，唇邊微微有些笑意，“還不快走，在路邊擋到后面人的路了。”

    夕陽映著他的淡笑，讓他整張側(cè)臉都溶開冷峻，變得柔和起來。

    不知怎的，顧爭也跟著笑起來，“知道了知道了?！?br/>
    一輛稍舊的粉色單車，一輛全新的黑色公路車，并行在黃昏的道路。

    “姜城風，你家是這個方向？”顧爭看著前路，問道。

    “……我跟著你走。”

    “??？為什么？……不會是劉穎讓你來監(jiān)視我的吧？”

    姜城風嗤笑，“其他老師都不管你死活，就劉穎關(guān)心你。知足吧。”

    “真的是她？難道她發(fā)現(xiàn)我最近在做什么了？我靠，不是吧?！?br/>
    “你最近在做什么？”紅燈前，姜城風轉(zhuǎn)頭，看向顧爭。

    “天天上課睡覺，晚上都去做賊了？”

    顧爭有些心虛，“不是……”

    “嗯？”他瞇了瞇眼。

    “唉呀行行行，我告訴你總行了吧！不過你要替我保密……我晚上去網(wǎng)吧……去網(wǎng)吧玩玩……”

    在路上遮遮掩掩交待著，顧爭很快就和姜城風來到了另一家黑網(wǎng)吧前。

    “每天晚上都來這里？”看著網(wǎng)吧里烏煙瘴氣的環(huán)境和魚龍混雜的人群，姜城風的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顧爭莫名有些怕他這副模樣。

    “你、你管我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媽……”

    停好單車，走入網(wǎng)吧，她熟練地問網(wǎng)管要了位置，坐下，點開一款游戲。

    游戲登陸界面，衣著暴露的大胸女角色蹦出來。

    顧爭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自始至終，她都沒敢回頭面對姜城風。

    她只敢戳這鼠標盯著屏幕，用后腦勺對他說話。

    “姜城風，你該回去了吧？……說起來你都沒說為什么要一路跟著我到這里……你還是回去吧……”

    身后的姜城風沒有說話，顧爭嘮叨著也慢慢閉了嘴。

    也許等他覺得無聊，就會自動回去了。她想。

    顧爭玩著游戲，漸漸有些投入，沉浸在里面。

    游戲里，爆出了一個難得的極品裝備，她樂得不由輕嘆了聲，“呀。”

    “什么游戲，這么開心。”伴隨著一陣暖熱的呼吸，姜城風的聲音拂過耳邊。

    顧爭嚇了一跳。

    稍稍側(cè)頭，就發(fā)現(xiàn)他的頭正湊在自己耳朵旁，目光看著她正在玩的游戲。

    “開，開心啊……你，你怎么還沒走。”

    和他的距離再次近在咫尺，她有點語無倫次。

    他目光轉(zhuǎn)回來，黑色的眼睛盯著她的臉，“看你打游戲啊?！?br/>
    “沒什么好看的，你快走吧！”她移開目光，手里亂七八糟點著鼠標，感到耳根開始慢慢發(fā)熱。

    “就這么好玩？游戲能有我好玩？”他依舊在旁邊不走，清澄的嗓音和溫熱的氣息，纏繞在她耳邊，臉頰邊，一陣又一陣。

    顧爭受不了地從位置上竄起來，整個耳朵都紅透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好玩你最好玩！下回就玩你！”

    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他剛剛說什么了？

    她剛剛又說什么了？

    領座一個燙頭摳腳的殺馬特也受不了了，“草，你們要調(diào)情要野戰(zhàn)出去搞行不行？哥我還是單身！”

    顧爭腦袋暈乎乎的。

    于是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姜城風拎出了黑網(wǎng)吧。

    “你……”她使勁揉了把自己滾燙的耳朵，擰著眉看向姜城風。

    姜城風似笑非笑的，“你確定要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