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忙叫張媽媽放他下地，按著張媽媽的提點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眾人行禮問安?！景私渲形木W(wǎng)高品質(zhì)更新.】樂善郡王妃笑道：“好個乖巧的兒子?！庇终惺纸兴M前來，細細地打量一回，笑著與林母說道：“好個整齊的孩兒。我看著眼熱得跟什么似的，夫人好福氣?！?br/>
    又解下身上佩戴的羊脂云幅遞與林珩，道：“不是什么珍奇物件，留著賞玩吧！”林珩接過后，行禮道謝。林母謙遜道：“王妃謬贊了。他小人家不過是長得略得人意些，并沒有什么?！?br/>
    眾人也有見過，也有沒見過的，都齊聲夸贊不絕。林珩輾轉(zhuǎn)于香粉堆錦繡叢中，有摩挲著他的臉，摟著不肯撒手，也有拉著他的手，絮絮問話地。身上倒都掛滿了眾人送的見面禮，有通紅漢玉的福祿長生玦、漢玉雙蓮佩，也有金嵌珍寶白玉荷包等不一而足。

    等都見過面，林珩被南安郡王妃抱著坐在上席。王妃見他小小年紀卻言語清朗、行止有度，并不膽小羞怯，又兼面上白里透紅，觸之膩如溫玉，觀之色如海棠，很是喜歡不由拿話逗他：“可念書了？”林珩回道：“跟著老爺念了幾日書。”王妃笑道：“老爺可嚴厲？”這時代向來是兒子怕老子如老鼠避貓似的，因此王妃才有此問。林珩搖頭：“老爺很慈和，總是耐心教我。”

    南安王妃笑道：“這可稀奇了?！弊诖蜗膲蹖幒罘蛉私涌诘溃骸鞍ミ希@千畝良田卻只有一根獨苗，林大人心疼都來不及，哪里肯嚴苛！”坐在主位的林母聽見這邊說話，狠皺了下眉頭，就知壽寧侯夫人來祝壽絕不是什么好意，這是與人添堵呢，嘲諷林家子嗣稀薄又譏刺林海縱子。

    林珩睜著黑水晶白水銀般的澄澈大眼，無辜反問：“珩兒又沒犯錯，老爺為什么要罰我？”壽寧侯夫人瞠目結(jié)舌。林珩又說：“再者，《禮記》有云：‘父慈子孝’，人倫天性也。父親也不過是按著先賢的教導(dǎo)行事罷了?！甭牭竭@，南安王妃掌不住笑道：“哎呦，我們珩哥兒這樣乖巧伶俐，誰舍得罰？”壽寧侯夫人也跟著笑道：“小人兒，確實伶俐?！彼降走€是要臉面，不過是和小哥兒說幾句玩笑話罷了，誰能當真？

    林母坐在主位笑道：“珩哥兒，你才學(xué)了幾日書，就敢《禮記》啊《論語》的混說。”林珩笑著討?zhàn)埖溃骸皩O兒再不敢胡說了。祖母可別告訴父親，不然我可就說嘴打嘴了?！绷帜复笮Φ溃骸捌透嬖V你老子，不然誰來治你？”滿堂大笑。

    壽寧侯夫人眼珠一轉(zhuǎn)，對同席的榮國公太夫人史氏笑道：“令愛有這么一個千伶百俐的侄兒也要喜笑顏開！”史氏原見林珩如此聰慧，心里頭就不太舒坦，又見女兒跟著招呼來客時臉上的笑容橫看豎看都有幾分勉強，更添幾分不痛快。雖說禮法上，林珩是賈敏的侄兒，但誰不知林珩是這林家的嫡長子，日后這偌大的家財不還是他一人得去？史氏勉強笑道：“這孩子，連我們看的都喜歡?！?br/>
    壽寧侯夫人步步緊逼，道：“是啊，誰人不知這秦恭人好福氣。雖說如今誥命品級不高，但日后不知這哥兒要給她掙下多大的鳳冠霞帔呢？風光的日子可長著呢！”因秦氏是后娶的，雖林?，F(xiàn)是正三品官，也只得了個從四品的恭人封誥。不過是兼祧雖然律法人情上行得通，但禮法上卻不怎么贊同。今上不過看林海勤于王事，又是勛貴出身，才賞了個誥命。

    史氏聞言大怒，自覺被戳了心窩子，你說這秦氏有福氣，不是暗諷我女兒無福沒造化，現(xiàn)膝下連一兒半女都沒掙下嗎？日后孤苦無依，注定要仰秦氏母子鼻息嗎？

    史氏冷言道：“若說福氣，你們壽寧侯府上兒孫滿堂，夫人膝下兒女成行，不是更有福氣嗎？”壽寧侯府上庶子比嫡子多，比嫡子年長，比嫡子俊杰的事還不是京城人盡皆知嗎？壽寧侯夫人摔下臉子來，怒道：“誰比得上你們榮國公府上一個庶子庶女也無？”意指史氏不賢惠，不給夫家開枝散葉，犯了七出之妒忌。

    史氏哪里忍得住，正要反唇相譏。樂善郡王妃見她們說得很不成樣子，今日是張氏壽辰，正是喜慶的好日子，哪能讓人攪了局，忙打斷道：“史夫人，你看臺上那位扮麻姑的孩子長得可好？”

    史氏被樂善王妃這么一喚，方緩過神來，這是姻親壽筵，自己哪能鬧起來？丟了面子不說，又傷了親戚情分。又兼是王妃調(diào)和垂詢，忙轉(zhuǎn)過頭去與王妃搭話。壽寧侯夫人也不敢弄得太出格，也吃起茶來。但二人心里卻結(jié)下了疙瘩，怎么看彼此都不太順眼。

    一時，有一個小丫鬟進來傳話道：“老爺叫大爺去見客?！绷帜该γ鼜垕寢尠蚜昼袼统鋈?，林珩跟眾人告罪完方退席隨著張媽媽出去。且不提席上眾人又夸起林珩說他狠出息，只說林珩跟著張媽媽到了二門口，被林仁抱著往一疏朗自然的園林走去，曲曲折折不知過了幾座石橋，繞過多少樓閣，才到了“遠香堂”。遠遠就聽到笙歌嘹嚦，細樂喧天，說不盡的太平景象、繁華靡麗。

    林海見他到了，忙站起來，指引著他到各個席面上，與眾位王公大人行禮問安。眾人都見過了，不外是送見面禮、讓座、寒暄、夸贊等事，林仁跟在他后頭，雙手捧滿了東西，無非是泥金扇子、碧璽掛件、水晶鼻煙壺之類的物件。

    林珩隨著林海見過眾人后，方回到林海的席上，早有家人在林海的位置下給林珩添了一個座兒，又向林海告座后，才正襟坐下。席面上的眾位公侯見他如此成人做派，俱都笑得岔了氣。有一位老侯爵打趣道：“了不得，如海已經(jīng)夠規(guī)矩了，想不到生下的兒子更是個小道學(xué)?！边@景田侯是林家的世交姻親，十分相熟，才會如此打趣林海。眾人紛紛附和。

    林珩被眾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戲謔鬧了個大紅臉，許是都是勛貴出身，因此眾人都較為豪爽大方、不拘小節(jié)。臨昌伯嘆道：“這孩子乖巧得緊，你們也別盡取笑人家。說起來我也眼熱得狠，我們家的那幾個小子，都皮得很，一刻都不消停，我竟打不過來?！北娙硕夹α?。

    林海道：“嗐，我看你家?guī)讉€哥兒，很有你的幾分氣概，將來也如衛(wèi)青在世、李廣重生一般。今日怎么不見你帶他們上門？”臨昌伯道：“一早就出門了，我連個影子都撈不著。不過我再三告訴他們今天是林家老太太大壽，他們一會必定要上門來拜壽的。”這臨昌伯齊冀是當今天子的心腹，任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又是當今皇后的娘家，家里統(tǒng)共有三個兒子，個個器宇軒昂、人才出眾，現(xiàn)今都在燕山左衛(wèi)中做個百戶、千戶之類的低等將官。

    正說話間，有家人來報：“臨昌伯家的三位公子來了。”林海忙叫林珩出去迎接。林珩由林仁等大小家人簇擁著剛走到月洞門，就看見甬道上走來幾位錦衣玉袍、魁梧奇?zhèn)ァx表堂堂的少年公子。林珩忙迎上去，由著林仁引見道，因林仁是林府管家，這齊家公子常來常往，俱是相熟的。威嚴橫生不茍言笑的那位是齊家大爺齊澍，笑得和氣的那位是二爺齊濂，而笑得跳脫尚且?guī)е煺娴哪俏皇侨隣旪R渝。

    雙方彼此廝見行禮問好，林珩看了長身玉立在一旁，尚未被引見的少年公子一眼，詢問道：“不知這位是……”這公子才十一二歲的年紀，雖年紀不大，但身量甚高。他身穿青色織金云肩通袖紗袍，腰間系著五色鸞絳，豐姿英俊、神采英拔，面目間別有一種剛毅。齊渝搶著回道：“這位是我遠方表弟竺臻，聽聞今日林老太太過壽，他也跟著我們來拜壽。”林珩行禮道：“竺世兄有禮了。”竺臻回了個平禮。

    齊渝嚷道：“既都見過了，可讓我們進去了？依我說，你們禮數(shù)也忒多了些?！饼R渝向來是口無遮攔，想什么說什么的主。林珩忙讓道：“諸位里頭請?！饼R濂賠禮道：“我家小弟向來是沒規(guī)矩慣了，請世兄多見諒?！绷昼裥Φ溃骸皼]什么，令弟率直也是一種好處。”眾人見他老氣橫秋地說話，又是好笑又是有趣。

    “咱們兩家既是世交，講話也不必太拘束。竟是在家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吧！何必文縐縐的令弟、世兄？”齊渝打岔道?！澳憔菇形矣迦缇褪?。我哥哥們也是這么稱呼?！绷昼駸o奈，只得開口呼道“澍大哥、濂二哥、渝三哥”。齊渝又說道：“你比我們都小，你在家有小名沒有？”林珩面上飛紅，老太太總是叫他“玉哥兒”“玉兒”之類的，說出來也狎昵了。林珩不答，但架不住齊渝一個勁兒地追問，只得小聲喃喃答道：“玉哥兒?！?br/>
    眾人見他被齊渝勒掯得無法，小人兒白玉般的耳垂都發(fā)紅了，更是好笑，齊渝在旁起哄道：“那我們也叫你玉哥兒?！斌谜閰s橫插了一句道：“不只玉哥兒吧，我看還有叫玉兒吧？”林珩詫異道：“你如何得知？”竺臻笑道：“你名珩，《說文》言‘珩，佩上玉所以節(jié)行止’，小名犬美玉五德’之意，也不奇怪。”齊渝大笑道：“這個好，以后我們就都只叫你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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