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國作為一把手，工作的一大部分內容都是開會和應付各種形形色色的人，這其中有上級，也有友商和合作單位領導，真正用在管理廠子上的精力和時間并不多。

    所以日常管理工作，就要靠下面的副手。

    用白話說，就是廠長負責指引方向，副廠長們負責拉車。

    下面的中層和基層車間主任也一樣，都是拉車的。

    至于最底層的工人，名義上也是拉車的，但多數(shù)時候是被拉著走的。

    甚至有一部分中層，也是被拉著走甚至是推著走。

    用匯報材料里的話來說，就是主觀能動性缺失了，等靠要思想嚴重。

    推一下動一下，不推就不動。

    張振國上午在市里開會，開玩會又被幾個領導叫去問話，問完話飯點又到了，又陪著領導們吃了頓飯，吃過飯往回趕的時候接到老婆的電話，還挺納悶。

    大中午的，打什么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有事。

    沒事的話老婆一般是不會中午打電話的。

    作為廠子的一把手，他是有配大哥大的。

    桑塔納大哥大，是這年代成功人士標配。

    不像普通屁民，有個事找個人傳個話基本全靠腿。

    可有了大哥大，就不用那么麻煩。

    “喂！”

    張振國接起了電話，家里的坐機打來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李建梅道：“你會開完沒？”

    張振國道：“完了，正在往回趕，有事？”

    “有點事！”

    李建梅道：“你現(xiàn)在說話方便不？”

    張振國嚴肅了起來，老婆這么說，肯定是不方便讓人聽到，不過開車的司機是當年手下的兵，不需要回避，道：“我在車上，什么事你說。”

    李建梅道：“那等你回來再說吧！”

    張振國嗯了聲，也不問，就掛了電話。

    心里還在琢磨剛剛領導說的話，有種不妙的感覺。

    直到進了廠子，才收拾下思緒，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家，李老師正在客廳看電視。

    往常這個時候，老婆吃過午飯回家都是要睡個午覺的。

    今天竟然沒睡，顯然有很重要的事情。

    張振國一邊換鞋一邊問：“可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李建梅卻不急著說，等他過去坐下后，才把兩個女兒說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振國聽的直皺眉：“這個林河到底怎么回事，反應問題不走正規(guī)渠道，盡搞這些歪門邪道，兩個丫頭也是笨，傻乎乎的給人家當槍使，就不長點記性?！?br/>
    李建梅也這樣想的，憂心忡忡道：“那你說該怎么辦？”

    張振國皺著眉，想了一陣說：“我先問問情況再說吧！”

    下午。

    張大廠長到辦公室坐了一陣，讓秘書去把林河叫來。

    林河很快上來：“廠長叫我？”

    張振國嗯了聲，問：“整車試制怎么樣了？”

    林河答道：“還有幾個零部件沒到，再一個星期就差不多了?！?br/>
    張振國問：“廠子的問題線索舉報條例你知不知道？”

    林河老實回答：“不太清楚！”

    “啪！”

    張振國就一拍桌子：“你現(xiàn)在是中層干部，連這個都不知道？”

    林河那個無語，擱這發(fā)什么神經呢，那些枯燥無用的條文誰特么記的住，全廠幾十號中層干部知道的估計不到十個，不看兩姑娘的面子，非噴這老頭個滿臉花。

    讓他明白明白什么叫尊重技術人才。

    都什么年代了！

    嗓門大有理??？

    “有問題不走正常渠道反應，老是搞一些歪門邪道……”

    張振國可算逮著了機會，噼里啪啦一頓訓斥：“事無不可對人言，你現(xiàn)在也是廠子的中層干部了，有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匯報，我看你是歪門邪道搞多了不知廠規(guī)廠紀了……”

    林河木然聽著，我忍我忍我繼續(xù)忍。

    但凡換一個人，管他什么領導，早懟回去了。

    可這位不能懟，關系鬧僵了不太好！

    張振國足足訓了他十分鐘，才火力稍歇，問：“你那消息靠不靠譜？”

    林河擦擦冷汗：“應該沒問題?！?br/>
    張振國嗯了聲：“以后有問題直接找我匯報，別再搞歪門邪道?！?br/>
    林河答應一聲，麻溜閃人。

    心里多少有點郁悶，老張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將他叫來訓了一頓，委實所料不及，但凡換個別的領導，也不會這么莽，以后可得三思而后行，免的印象差了。

    廠長辦公室里。

    張振國思量了一陣，又讓秘書去叫保衛(wèi)科長。

    消息真假他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這是個好機會，利用好了是可以將陳開軍那陰陽人給直接拿下的。

    狗東西仗著后臺硬，從來不干人事，還想當廠長，門都沒有。

    事實上陳剛那個二世祖干的那些事他也有所耳聞，只是一直沒抓到鐵證，未避免打草驚蛇才一直按兵不動，不然以陳開軍的后臺和能耐，隨便抓個替罪羊背鍋就能脫身。

    打蛇不死，那還有啥意義。

    馬鐵軍很快就來了，兩人關著門商量了一陣。

    ……

    晚上，技術科辦公室。

    林河正在加班，兩姑娘進來了。

    下午吃飯時沒見人，還納悶去哪了。

    林河就問：“你倆今天沒吃飯！”

    “回家了?！?br/>
    蘇小美道：“我媽做了飯叫回去吃！”

    林河哦了一聲，想說為啥不叫自己。

    張雅潔已經吐槽了：“都怪你，我爸又批評我們了?！?br/>
    “這……”

    林河試探：“這種爹不要也罷，要不把他開了算了？”

    “你胡說啥呢！”

    張雅潔氣的直瞪他，蘇小美也不滿！

    這不是人話??！

    林河話風一轉：“我也被叫去K了一頓。”

    “真的？”

    姐妹倆眼睛亮了下，心里平衡了些。

    “當然！”

    林河一臉不爽：“要不看他是你們爹，我非噴他個滿臉花?！?br/>
    張雅潔撇撇嘴：“吹牛！”

    林河也不跟他一般見識，頭發(fā)長見識短。

    這有什么好吹牛的！

    過二十年看看，噴廠長都成潮流了。

    蘇小美好奇問：“他咋訓你的？”

    林河左右看看，有點不想說：“我忘了?！?br/>
    蘇小美也撇嘴，一天都沒過，怎么可能忘了。

    不說算了！

    說了幾句，又有人進來。

    來人個子不高，但看著很壯，透著一股彪悍氣息。

    看到來人，三人都大為意外。

    “馬叔叔！”

    廠長家的兩姑娘連忙打招呼，都有點臊的慌。

    那種偷偷約會被長輩發(fā)現(xiàn)的感覺。

    “小美和雅潔也在啊！”

    馬鐵軍也意外，他是奉廠長之令，來找林河了解一些事情的，白天人多眼雜，知道林河晚上在技術科加班，就找上門來，沒想到廠長家的兩個姑娘也在。

    這是什么情況？

    兩姑娘大半夜的跑林河這來干嘛？

    馬鐵軍覺的不對勁，如果只來了一個，那還好理解！

    可兩個都來了，這就有點讓人想不通。

    兩人成對，三人成什么？

    馬鐵軍想不通，懷著疑問跟林河打聲招呼：“林科長?！?br/>
    林河起身招呼了下：“馬科長！”

    蘇小美連忙問：“馬叔叔找林河有事嗎？”

    馬鐵軍點點頭：“我找林科長商量點事！”

    “那你們談吧，我們先走了?！?br/>
    兩姑娘沒再待下去，連忙開溜了。

    馬鐵軍目送他們出門后，才收回目光。

    林河招呼他在一邊坐下，問：“馬科長找我有事？”

    馬鐵軍點點頭，卻答非所問：“林科長跟小美和雅潔很熟？”

    林河點頭，卻沒有多說。

    馬鐵軍也沒有再問，仔細打量下他的神情，才說出了來意：“是這樣的，廠長聽說有人吃里扒外，損害廠子的利益，讓我過來跟你了解一下情況?！?br/>
    林河了然，既然張廠長讓他過來，就是可信之人。

    這種事情，老張自然不可能親自出面。

    把他叫辦公室訓斥一頓，已經算是超綱了。

    林河也不隱瞞，把從何為民那里得來的消息又詳細說了下。

    馬鐵軍聽的很認真，聽完問：“陳剛會不會親自到場？”

    林河攤了攤手：“這個我也不清楚，具體消息目前還打聽不到，但那邊有我的人，有情況的話隨時會跟我聯(lián)系，如果有需要，我會讓人盯著陳剛。”

    馬鐵軍肅容道：“那就麻煩林科長，有什么情況隨時跟我聯(lián)系?！?br/>
    林河說好，聊了幾句馬鐵軍告辭。

    顯然就是過來打個招呼，讓他知道這事誰在具體操辦。

    林河心照不宣，將他送走后繼續(xù)加班。

    既然張廠長已經安排下去了，那就基本上沒他啥事了。

    這種事情，老張絕對比他更擅長。

    真正的大老粗是當不了一把手的。

    沒點智慧，怎么能坐得穩(wěn)一把手那個位子。

    現(xiàn)在就看何為民那邊還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情報。

    希望別鬧烏龍。

    林河其實也挺擔心，老張已經把網(wǎng)張開了，要是那邊臨時取消計劃，或者干脆何為民當了兩面人，估計老張就算不會這個時候開了他，也絕對坐禁止兩閨女再跟他來往。

    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希望運氣不要太背。

    周日這天，林河在車間蹲了半天，下午在辦公室忙活。

    只是難以靜心，效率出奇的差。

    敲了一陣代碼，正準備起身活動手腳放空腦子，何為民讓一個小姑娘送來一封信，把小姑娘送走，看完信里的內容后，林河就趕緊跑去找馬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