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老漢森拿著玻璃瓶從座椅上緩緩站了起來,他裹了裹身上的毛毯,逐漸老去的身軀已經(jīng)越來越不能適應倫敦的濕冷,但是他的眼光卻一如既往的老道和刁鉆,僅僅是瞬間的功夫,老漢森就給出了專業(yè)而中肯的意見。
“儲存魔藥的玻璃瓶有著很明顯的手工痕跡,同市面上制式10毫升和5毫升的瓶子完全不同?!辈A吭诶蠞h森的手心轉(zhuǎn)了一圈后被他穩(wěn)穩(wěn)握住,“而且這種質(zhì)感很明顯不是普通的玻璃,應該是混合了一定比例的鋯石,用來增強玻璃瓶的硬度?!?br/>
“私人作坊?”李書云皺了皺眉頭,“能夠用得起鋯石這樣的材料來進行玻璃瓶訂制的一般都是那些針對高端客戶的手工作坊,這樣一來排查的范圍就小很多,但是問題是我該從哪里入手。”
瓶子被他重新拋還給李書云,老漢森打了個呵欠捂著嘴道:“去下水道找黑色小屋,那個喜歡躲在臭水溝里的精靈有著整個倫敦最全的渠道,如果是從地下手段流入倫敦的話,那個精靈一定會有辦法。”
“好,我明白了?!?br/>
李書云點了點頭,正欲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老漢森叫住了他。
“雖然這是你的工作,但是我還是要勸告你一句。”老漢森鏡片后的眼神充滿了告誡的意味,“一般人喝下這種魔藥,在藥效發(fā)作前就會被毒死。只有那些浪跡于北方荒原或者是南方沼澤的獵魔人,他們強悍的身體才能夠支撐煉金術產(chǎn)物如此劇烈的毒性,換句話說,你的對手可能是那些冷酷的變種殺手?!?br/>
“當然,我從未對你失去過信心?!?br/>
老漢森重新回到了躺椅上,以一個不算優(yōu)雅的姿勢蜷在了溫暖的毛毯中,他點燃了一根雪茄,美美的噴出一片繚繞的煙霧。
對于這個老單身漢來說,雪茄就是他的情人,當他點燃了雪茄之后,與情人的約會就此開始。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云漂泊。”升騰的煙霧中,那雙湛藍的眼瞳看著消失于門后的身影,蒼老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莫名的笑意,半睡半醒間的呢喃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清。
“時機已到,拔刀而上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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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遮住有些燦爛的陽光,李書云反而對好的有些反常的天氣感覺到有些不適應,他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在陽光下蒸發(fā)的水汽在視線所及的遠方不斷的晃動。
“中午我們?nèi)ツ睦锍燥???br/>
跟在李書云屁股后面的夏涼仿佛就像是出游一般快活,對于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來說,天天和枯燥的數(shù)據(jù)以及一群戴著虛偽面具的商人政客打交道,的確不是一件什么舒心的事情,所以能夠跟在李書云后面出來,夏涼渾身上下仿佛每一個細胞都散發(fā)著自由的氣息。
青年嘆了口氣,他轉(zhuǎn)過身揉了揉夏涼的頭發(fā)輕聲道:“下次吧,這次我恐怕沒有時間陪你去吃飯了?!?br/>
“有什么關系嘛!”
夏涼嘟起嘴不滿的哼哼:“再說了,你自己能找到黑色小屋么,就算你找到了又怎么能夠迅速取得他的信任,難道說你是帝國國立第九科的檢察官?要知道做他們這行的,如果沒有中間人,就根本無法取得他們的信任?!?br/>
李書云被她一連串的搶白弄的啞口無言,內(nèi)心掙扎了一秒鐘之后,他終于做出了妥協(xié):“好吧,就算是工作也要吃午飯,但是下午你得和我一起去一趟黑色小屋?!?br/>
“沒有問題?!毕臎龃藭r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在倫敦縱橫捭闔的東方魔女,言語中有著說不出的自信,“包在我的身上?!?br/>
兩人一前一后的走在了東倫敦的古老街道上,此時陳舊的路面上積水仍未完全散去,夏涼嘻嘻哈哈的在水潭之間奔跑跳躍,頓時和街邊那些嬉鬧的孩童們切換到一個畫風。
然而就當夏涼玩的正高興的時候,一個寬厚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有些不滿了扭過頭,卻發(fā)現(xiàn)李書云一臉凝重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小心!”
李書云不動聲色的將夏涼攬在了街道靠內(nèi)側(cè)的位置,感受到青年那掌心的溫度以及那動作中隱藏的小心翼翼,少女抿住的嘴角微微翹起,白嫩的臉上莫名的浮現(xiàn)出一絲緋紅。
就在這時,有些喧鬧的街道上,馬蹄清脆的噠噠聲猶如急促的鼓點,吸引著無數(shù)好奇的目光。
白色的大氅在風中高高的揚起,在銀白的緞面上,銀色的龍紋在無聲的宣告著這支騎兵的來歷,那個被冠以北方之龍的稱號,永遠部署在第一線的第四龍騎兵獨立中隊。
在當年的薔薇戰(zhàn)爭中,還不是北風公爵的安德森作為這支部隊的中隊長,指揮著這支中隊,從北境防線的海爾默堡出發(fā),猶如一把尖刀撕開了北境聯(lián)盟的三道防線,成為雙方平衡的天平上壓倒聯(lián)盟的最后一個砝碼。
銀翼鋪展,災禍降臨。在現(xiàn)在的北境,依舊流傳著北方之龍的傳說,當年在不夜堡服役的時候,李書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聽到大戰(zhàn)幸存的老兵以一種無法言述的口吻來緬懷這些曾經(jīng)與他們共同作戰(zhàn)的同僚,而那八個字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被提及。
李書云看著那些僅僅穿著白色布甲頭頂白色兜帽的騎士們,他們雖然每個人都有著不一樣的面容和膚色,但是唯有一種東西仿佛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那是一種仿佛對生命與生俱來的冷漠。直到這個時候,李書云才明白,隱藏在那些老兵尊敬和艷羨語氣背后的東西。
是對這群白色死神的敬畏和恐懼。
“這是……”夏涼從李書云身后偷偷打量著那群從身邊疾馳而過的騎兵,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腦袋:“不像是駐守倫敦的近衛(wèi)軍啊?!?br/>
“是安德森公爵的龍騎兵?!崩顣朴行櫮绲娜嗔巳嘞臎龅哪X袋,眼神卻始終落在那群從身邊疾馳而過的騎兵身上。
就算事情已經(jīng)嚴重到這種程度,真的有必要讓北方之龍再來這趟渾水里攙一腳么?
青年皺了皺眉毛,但是很快就把內(nèi)心那淡淡的疑惑和顧慮拋在了腦后,對于他而言,顯然現(xiàn)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夏涼的帶領下,兩個人一路走到了泰晤士河河畔,放緩的河水在這里靜靜的流淌,在沉寂的河畔,一片低矮的棚戶區(qū)占據(jù)了兩人的視線。
“就是這了?!?br/>
夏涼伸了個懶腰,有些無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肩膀,抬起頭看著一臉懵逼的李書云道:“累死了,待會晚飯一定要吃大餐?!?br/>
“沒有問題?!?br/>
李書云一口應承下來,但是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里,他不動聲色的環(huán)視四周,垂下的手卻下意識的微微后擺,以便在第一時間可以迅速拔出自己的武器來應對可能發(fā)生的意外:作為倫敦的灰色地帶,這里可是各種違法犯罪的溫床,即便是第九科的“獵人”,在這里也不敢掉以輕心。
只有活著才會去惋惜,死人永遠不需要后悔。
夏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挽住了李書云那僵硬的手臂,思緒卻不由得回到了那個無星之夜:當她跟隨帝國的援軍到達聯(lián)盟與帝國交界的不夜堡后,穿著一身早已分不清顏色斗篷的青年手持卷刃的軍刀站立在殘垣斷壁中,周圍是他同袍和敵人的尸體,在他的不遠處,北方聯(lián)盟的騎兵大隊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偷襲中,李書云和他的戰(zhàn)友以血肉之軀將數(shù)十倍于己的對手牢牢釘在了不夜堡之外,不曾讓他們踏進帝國防線一步,然而也正是那一次,戰(zhàn)爭留給他的不僅僅是一枚鐵騎士勛章。
李書云深吸一口氣,他的肢體逐漸放松,而此時兩個人已經(jīng)走到了一家毫無特點的小屋面前――除了門口花壇中開的正盛的紫色喪鐘。
“這里就是黑色小屋?”
李書云走到了院子門口朝里面張望,除了那些常見的花草,絕大多數(shù)的花草名字李書云都叫不上來,但是從那淡淡的魔力波動來看,顯然有不少是煉金術士和法師常用的施法和煉金材料。
“我們直接進去就好?!?br/>
夏涼一邊說一邊悄悄的推開了院門,轉(zhuǎn)軸和鉸鏈因為時間久遠,發(fā)出了一陣刺耳的吱嘎聲。
“好久不見,??寺貋喌臇|方魔女。”花壇的角落里傳來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那聲音更讓人容易聯(lián)想到那些西倫敦歌劇院中的歌劇演員而不是一個整天和魔藥打交道的煉金術士。
撇開了一人多高的紫色喪鐘,一個穿著紫色的術士法袍的精靈走了出來,倘若沒有聽到過他的聲音,這個有著如同清泉般透亮的眼眸以及一頭柔順金色長發(fā)的精靈一定會被當成是一個妹子。
“好久不見,李書云。”
精靈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別來無恙,拉斐爾,這果然是你住所的風格?!?br/>
李書云朝他笑了笑,隨即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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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騰騰的花茶被捧上桌,而夏涼只是禮節(jié)性的抿了一口,隨即遞給李書云一個詢問的眼神:“你們認識?”
“嗯,老朋友?!?br/>
李書云點了點頭,他的手摩挲著精致的瓷杯,卻沒有要喝一口的意思,拉斐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我這里只有花茶,沒有你愛喝的茶葉,所以……”
“不用在意。”李書云把茶杯向前推了推,看著一臉淡然的精靈問道:“你是什么時候來這里的?”
“四年前吧,我從軍隊中退役就回到了這里,我又不是純血的精靈,所以……”拉斐爾輕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回到桌上,“當時并不知道你已經(jīng)進入了帝國執(zhí)法部門,要是知道你進了第九科,說什么也要來拜訪順便求籠罩。”
“別損我了,你這種日子才是正宗的退休生活?!崩顣朴行o奈的搖搖頭,“這些日子我們可忙壞了?!?br/>
“畢竟是查姆博斯的連環(huán)殺人案件,肯定需要人手進行摸排。”拉斐爾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這讓夏涼有些驚訝,要知道自從和他打交道開始,這個一臉淡定的精靈臉上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第二種表情。
“對了,你這么忙,到我這里來應該不是來找老朋友喝茶敘舊的吧?”拉斐爾瞥了一眼李書云,以及在一旁插不上話有些尷尬的夏涼,再次恢復了先前的淡定表情,“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么?”
“事實上,還真的需要你這個煉金術士幫忙?!崩顣埔贿呎f一邊從衣兜中掏出了魔藥瓶,拉斐爾接過了魔藥瓶,看向李書云的眼神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疑惑。
“這瓶暴風雪,你是從哪里弄過來的?”
“案發(fā)現(xiàn)場,兇手所遺留下的瓶子?!崩顣蒲a充道,“沒有在瓶子上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線索,所以只能從魔藥的流入來源想想辦法了?!?br/>
“你確定?”拉斐爾仔細端詳著瓶子,迅速給出了自己的結(jié)論,“以查姆博斯法師體質(zhì),根本無法承受獵魔人魔藥的毒性,而且這瓶魔藥,是帝國內(nèi)衛(wèi)從我這里秘密訂購的一批貨中的一種?!?br/>
拉斐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從一旁的魔藥盒中取出了一個裝著魔藥的瓶子,從外觀對比來看簡直是一模一樣,而在魔藥盒已經(jīng)撕開的封條上,帝國內(nèi)衛(wèi)的標志是無比的刺眼。
“所以,你們確定沒有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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