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一行《金剛經》之中的文字錢小雷印象深刻,他對字面義的理解是世間萬物能被我們的認識所感知的多數(shù)都是誤解,如果哪一天我們閱盡人間滄桑、劫波渡盡、善惡間輾轉百年……到那時,可能依稀可以明辨世間一絲的真切。
“開河靈石”可以記錄影像,它顯然有一定的記憶,它展現(xiàn)出的景象與我們平素看到的世界應該是有所區(qū)別的。它是別樣的真實。
通過它,錢小雷希望可以看到事物的另一面,面對這個紛繁復雜的世界,我們越是有所發(fā)現(xiàn),反而越顯無知。
錢小雷找來玻璃容器,里面注入三分之二的清水,將“開河靈石”放入其中靜觀其變。
市政府葉天浩事件處置小組名單出臺后當天即進入工作狀態(tài),武松林與成至勇的名字也在其中,原本名單之中還有聞聽雨,后來洪副市長考慮再三深感對聞老不好,就打消了念頭。
當工作組與黃紹林、李映蘭和萬成功三人接洽之時,黃紹林三人基本上理清了所有的賬目和債務關系。工作組開始逐一清理。
第一階段,所有與葉天浩簽訂有正式勞動合同的員工開始明確與公司的勞資關系,誰欠誰的,欠多少,各自義務和權益關系……這部分規(guī)模并不大,解決起來也簡單,只是葉天浩不出面,政府部門不正式處理,僅由鞏愛珍和黃紹林這個層次之人出面是根本無法解決的,大家糾纏在一起,什么也說不清,誰也不服誰?,F(xiàn)如今工作組一出面,迎刃而解!
工作組成員中有名律師,印長安也是重要成員,在組長帶領之下,所有的勞務關系和財務關系都理得清清楚楚。
武松林的能力這個時候就發(fā)揮出來了,在成至勇的輔助之下,僅用兩周的時間就徹底解決了正式員工的一切問題。葉天浩正式成立的所有公司,就是明面上的公司盡數(shù)宣布正式破產,因其重組無望。所以,員工在領到相應安置費之后,各自自謀生路去了。
印長安始終沒有向李映臺吐口前往“華泰盛”任職一事,李映蘭知道這些老板都是實用主義者,自己即便勉強進了“華泰盛”也沒什么好日子過,于是自行到人材市場自謀生路。幾天轉下來,如自己一樣的所謂人材原來都是普通人,基本上無人問津,這個時候,李映蘭念起葉天浩的好來。先不說老葉給自己不低的薪水,僅工作環(huán)境和對象而言,李映蘭過得是正經白領的日子,人前人后頗受人尊重。到了人材市場才知道,自身原屬最底層,一切都得重頭開始。
李映蘭的專業(yè)、年齡、學歷、工作經歷……現(xiàn)在都成了求職的障礙,這個腦子轉得夠快的女人于是放棄了這些,開始找普工,反正不能在家閑著。
降格到如此地步,結果李映蘭還是找不到工作。
最后,一家醫(yī)護公司打算招李映蘭,還得交培訓費,培訓之后才能上崗,李映蘭傷心之余,頓感人生無?!迷谑稚线€有些積蓄,李映蘭暫時放棄求職,每天早晨上人民公園溜達,權當放假吧。
萬成功領了不到七千元的遣散費,一開始每天還和李映蘭一起到人材市場求職,后來一直到李映蘭退出,萬成功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幸虧小萬常年堅持義務為葉天浩修理公司車輛,修理汽車方面還真有兩下子,最終被一個老鄉(xiāng)叫到汽車養(yǎng)護中心打工,小萬兢兢業(yè)業(yè)的業(yè)務素養(yǎng)最終幫了自己,汽車養(yǎng)護中心的老總發(fā)現(xiàn)小萬的價值,最后不僅順利簽了三年的合同還升了萬成功的職,惹得原來介紹工作的老鄉(xiāng)多少有些不滿,小萬趕緊請老鄉(xiāng)吃了幾次飯,大家在酒席上才把話說開,從此和睦相處,這萬成功算是暫時安頓了下來。
黃紹林因身份特殊,后來作為工作組候補成員留了下來,一沒有工資,二沒有正式身份,而且還得隨叫隨到。頭上頂著取保候審的帽子的黃紹林老老實實聽從工作組的安排,希望一切結束之后,能解除這一限制,自己安安然然地和老伴兒上人民公園和其他老頭老太太自由地轉悠就心滿意足了。
黃延輝被責令不得離開省城,每天到工作組指定的地點簽到。隨著工作組工作的深入,沒過多久,黃延輝被刑事拘留。因為,他直接牽涉到了非法集資。
好在常自新早有準備,一切就象他當初承諾的一樣,黃延輝處理細節(jié)被安排得很細致,黃紹林心下稍感安慰,老伴兒不知道兒子最終會不會被判刑,判幾年。成天哭天抹淚的,好不傷心。黃紹林嘴上不說什么,心里明白,讓你慣,這都慣到看守所了,唉,作孽呀!
印長安私下里處理好一切自己能力范圍內的事宜,最大限度進行了與孫閱海的切割。這個時候,印長安和師思敏才發(fā)覺幸虧二人平素為人行事方正,否則,被孫閱海這么一牽連,不死也得脫層皮。
接到印長安的舉報,工作組立即啟動相關程序,孫閱海等七名涉案人員被刑事拘留。當警察找到孫閱海時,他好象早有思想準備,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那房貸以后怎么辦?”。
幾天后,印長安被董事會正式解職,所有的福利待遇全部取消。印長安不用向董事會支付巨額賠償金,董事會從此再也不負擔印長安一分錢的開銷,大家好聚好散,各奔東西。
師思敏多少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事后經工作組一位低級成員也是自己曾經的同事指點,才明白這樣的結局那是最好不過了。師思敏開始私下里找人給印長安重新找工作。
看到葉天浩的產業(yè)說跨就跨,舊南貨市場里一時間議論紛紛,都說葉天浩過于看重錢財才是惹禍根苗。鞏愛珍原本打算在財產上和葉天浩做些小切割,工作組這一正式介入,她才發(fā)現(xiàn),不用承擔相應的司法責任,不被限制自由已是萬幸了。這時,鞏愛珍心里除了兒子以后怎么過的念頭,基本上也不作它想了。甚至有時候,她還想到了出家,想到了葉天浩在華林寺還有幾位方外之人朋友。如果不是為了兒子,鞏愛珍還真有可能出家。
武松林和成至勇在辦案過程中也注意到葉天浩與華林寺相從過密,二人也曾多次前往華林寺明察暗訪,最終的結果是葉天浩純粹是燒錢買心安,這華林寺主事的僧人付克文為人行事極講究,根本沒有半點違法亂紀之舉,慢慢地,此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武松林心下對這個俗家名姓為付克文的高僧有種莫名的興趣,以武松林的閱歷觀照,這位高僧絕非等閑之輩!
第二階段,工作組開始清理非常規(guī)集資,工作進展到一定程度,組長發(fā)現(xiàn),此事難度之大,超出所有人員的想象,甚至可以說,無解。于是,按照規(guī)定程序上報。洪紀言副市長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并沒有提進一步的要求,只是叮囑組長照章辦事,發(fā)揚“螞蟻啃骨頭”的精神,只要今天能進一寸,就算是他的大功。
組長心下似乎多少也能領會洪副市長的意思,但如果說是全懂,那全是吹牛。于是盡心盡力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按部就班地緩慢地展開工作……
這一天,一位前來交涉要求退回自己本金的省立一中的退休老師王文舉老先生在兒子陪同下拿來一袋石頭,袋子還不小。說是當初葉天浩作為抵押物押給自己的,現(xiàn)在他想還回這些石頭換回自己的本金,當初承諾的高息,他一分也不要了。
當工作人員耐心解釋完之后,王文舉到底是當過老師的人,心里明白,十年之內,本金能拿回一點兒都是好的。于是老人留下那袋石頭蹣跚而去。
工作人員目送老人遠去的背影,紛紛譴責非法集資害人不淺。
那袋石頭被武松林派人請舊南貨市場的五老之一秦允文鑒定,秦允文通過種種儀器鑒定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為慎重起見,他讓兒子請來了包括陶司學在內的其他四老幫忙掌掌眼。
這秦允文原是省城一所高校后勤處處長自幼師從名師苦習珠玉鑒定之術,后勤處處長反倒是副職了。其實,秦允文原為該校中文系主任,國學修為一等一的水準,只不過這都是文革前的事了,現(xiàn)在知道的人不多了。認識老秦的人只知道這是一個從大學后勤處退下來的一位老人而已。
陶司學等人反復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大家最后議定可能是葉天浩騙人的把戲,以石抵押騙錢玩的,引得大家紛紛譴責民間非法集資。只是陶司學心底還是有一些疑惑,在他看來,這葉天浩做事在明面兒上還是比較講規(guī)矩的,這么公然地哄騙一位退休老師的事,怕是葉天浩干不出來??墒亲屗v講這石頭到底有何用處,他還真不知道。
最終,石頭又被送回原處,鑒定結果認為是普通石頭,里面含有貴重玉石的概率極低,建議工作組請玉工切開幾塊試試。
工作組組長請示洪副市長之后,沒有找玉工嘗試性切削那些石頭,而是按照相關規(guī)定封存起來備用。畢竟葉天浩尚未定罪,何況本人尚在醫(yī)院,雖然涉案,也不能隨便處置人家的私人物品。再說了,此物還涉及集資大案。不過,石頭的多角度辦案照片被桑秘書擺放到洪副市長的案頭。洪副市長讓桑秘書把這些照片送到聞聽雨老師那里請他幫忙找人看看。聞聽雨隨后又把這些照片送到了錢小雷的手中。
專業(yè)相機拍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端詳半天,錢小雷對聞聽雨說道:“這些石頭一部分可能可以開出‘曼虹玉’,以前不值錢,現(xiàn)在行市大漲,價值不菲。您如實上報吧,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其中有幾塊石頭可能來自“映翠湖”湖底,錢小雷隱瞞不提。為了防止玉工誤切了這部分石頭,錢小雷找來美工筆在可試切的照片上做了標記。那些沒有做標記的石頭事后都被封存起來了。
收到回音的洪副市長決定開石。
工作組組長在鞏愛珍和黃紹林在場的情況下,在舊南貨市場一家小車間里請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開石。當然,鞏愛珍作為葉天浩的代理人也在相關文件上簽了字。另外武松林還特意請來了那位參與集資的一中退休教師王文舉做個見證。出于好奇,身份特殊的趙啟榮當時也在不遠處觀察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結果正如錢小雷預料的那樣,試切削的總共11塊石頭當中有7塊切出了“曼虹玉”,剩下4塊只有一塊兒是廢料,什么也沒有切出來。其它3塊含有一定量的翡翠,只是雜質過多,無法加工成玉器成品,基本上也沒什么大用。
工作組當即上報,洪副市長收到消息后要求就地封存不得擅自處理。第二天,武松林和成至勇陪同秦允文老先生上京城找相關機構對切出來的玉石進行價值評估。
本來心感慚愧的秦允文看到“曼虹玉”之后,心下稍安,“這種玉石,別說隔石鑒定了,聽都沒聽過,也不算在行內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