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愣了一下，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后，李文誠站起身。
“齊兄弟，我改天再來看你。”說著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齊暉遲疑片刻，強笑道：“唐將軍，我剛才那些話都是開玩笑的，您別介意。”
“敗軍之將，哪敢談這些?！?br/>
齊暉偷偷打量了唐汴幾眼，很想親口問一下他為何拒絕了君上的招攬。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時，又一道腳步聲傳來。
齊暉轉(zhuǎn)頭望去，與來者目光剛一交匯，便急忙低下頭。
“秦帥?！彼Ь吹男辛艘欢Y。
來者正是秦泉。
……
寅時末，鐘聲響起，皇甫暉站起身，離開了樞密院。
他如今的官職是禁軍右統(tǒng)領(lǐng)。
只身來投，還能被封為統(tǒng)領(lǐng)，對此，他心中并沒有什么怨言。
不過，他畢竟做了快十年節(jié)度使。
乍然之間，變成一名普通將軍，很有些不習慣。
因此在樞密院的這幾天里，他顯得比較沉默。
行走在皇城中，皇甫暉一路向明鏡院走去，
到了殿外，他走到一棵樹下，負手等待起來。
大約半個時辰后，明鏡院內(nèi)才有人員出來。
皇甫暉目光盯著大門方向，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
“凝兒！”他遠遠喊了一聲。
皇甫凝正在跟一名女子說話，聞言轉(zhuǎn)頭一看，瞧見是自家爹爹后，快步迎了過來。
“爹爹，您怎么又來了?！被矢δ裨沟?。
“我要是不來你就不知道回家，走，和我一起回家吃飯?！?br/>
“人家在外面吃，吃完還要回明鏡院做事呢?！?br/>
“你這孩子，都已經(jīng)下衙了，還做什么事？”皇甫暉眉頭深皺。
皇甫凝有些不耐煩道：“人家以前無聊沒事做時您也不陪我，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找到事做了，您又啰嗦，不和你說了?！?br/>
她一路小跑，迎上那名正在等她的女子，二人說說笑笑離去了。
皇甫暉嘆了口氣，獨自向家中返回。
如今皇甫一家三口住在杭州北區(qū)，一間兩畝的小宅子里。
皇甫暉兵敗信州時也沒帶什么金銀財物，這宅子全靠皇甫凝當?shù)羰罪棽刨I下來的。
回到家門口，看到大門上的鎖，皇甫暉皺了皺眉。
都這么晚了，兒子竟然還沒回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本來皇甫暉擔任統(tǒng)領(lǐng)后，想把皇甫笙安插入禁軍。
但皇甫笙說什么也不愿從軍，只說要做點別的事?；矢熤澜ㄎ滠姳鴶〉氖潞芸赡芙o兒子造成了陰影，也就不再多勸。
進入大堂，皇甫暉躺靠在椅子上，一邊等著子女回家，一邊回想著以前往事。
忽然，敲門聲響起，皇甫暉起身過去開了門。
“父親，我給您和妹妹帶吃的回來了！”皇甫笙揚了揚提著的紙袋，笑著說。
“下次回早點?！被矢煻诹艘痪?。
關(guān)上大門，進入大堂，皇甫笙將幾個紙袋攤開，里面有燒鵝，面餅，還有一壺酒。
“你買這些做什么，咱們現(xiàn)在不比以前，錢要省著點用?！被矢煶庳?。
“父親，您放心，孩兒找到一條財路，以后咱們家的日子會好起來的?！?br/>
“什么財路？”皇甫笙狐疑道。
“我最近認識了幾個朋友，我們準備一起買一批貨，去日本做生意?！?br/>
“你瘋了，跑去日本經(jīng)商，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嗎？”皇甫笙驚怒。
“父親，這你就不懂了吧，現(xiàn)在很流行去日本經(jīng)商。那邊有很多金銀，而且什么東西都缺，去過那里的人都發(fā)財了！”
“是可能發(fā)財，但也可能喪命！”皇甫暉語重心長的勸說。
“您多慮了，我認識的朋友中就有去過日本的，他們說那里的人對咱們吳國人很尊敬，不會傷害我們的?！?br/>
“那只是運氣好！”
“父親，他們要真敢傷害我們，難道不怕吳王殿下派軍隊攻打他們嗎？”皇甫笙不以為然。
“唉?！被矢熤绖癫粍铀耍鐾旎ò?。“你啊，總有吃苦頭的那天?！?br/>
“對了，父親，我聽說這次第五軍敗給了唐汴那小子，連最高指揮官都被人捉了?！被矢限D(zhuǎn)移話題。
“幸好您因為傷勢沒有上前線，躲過一劫?！庇盅a充了一句。
“楚雄已經(jīng)回來了，被俘虜?shù)氖勘捕挤呕貋砹??！被矢熗^，感嘆一聲：“唐熊有子如此，在地下也算瞑目了?！?br/>
皇甫笙面色有些不快。
“唐汴也沒多厲害，還不是被活捉了?！?br/>
皇甫暉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么。
“父親，我聽人說第五軍的楚雄比不過其他幾名元帥，您跟著他恐怕沒前途，最好想辦法調(diào)到其他軍隊去?！?br/>
“如果真如你所說，為父待在第五軍才是最好的選擇。”皇甫暉笑道。
皇甫笙正要追問原因，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開門一看，敲門的是皇甫凝。
“爹爹在家嗎？”皇甫凝急問。
“在，你有什么事嗎？”
“等會和你說?！被矢δ龔乃磉吚@過，快步進入大堂。
皇甫笙剛跟進大堂，便聽到妹妹急切的聲音響起。
“爹爹，您知道唐伯伯的兒子唐汴被抓的事嗎？”
“我剛剛還跟你哥哥討論過呢，怎么了？”
“您不知道嗎？君上十分看中唐汴，想要招降他，以您和唐伯伯的交情，可以去勸勸他呀！”
“我說你火急火燎的趕回來做什么?！被矢熓σ宦?。
“沒用的，我見過唐汴幾面，那孩子不是一個會聽人勸的人，而且我上次見他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br/>
“您想想辦法啊！”皇甫凝急道。
“女兒，你干嘛對這事這么上心？”
“該不會是妹妹喜歡上人家唐汴了吧？”皇甫笙打趣。
皇甫凝啐了他一口，銀牙緊咬。
“我不管，這事我已經(jīng)向藍院使打了包票，反正您一定要想辦法勸唐汴歸附吳國！”
“你這丫頭，怎能隨便向上官許諾？”皇甫暉斥責。
“我也沒辦法嘛，藍院使不肯讓我去登州，只要我?guī)退k成這事的話，她高興之下說不定就同意了?！被矢δ÷曊f。
“你去登州做什么？”皇甫暉嗓音抬高。
“這是機密，您就別問那么多了?！被矢δ稽c不怕他，搖著他手臂說：“您趕緊幫我想辦法勸唐汴歸附?。 ?br/>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br/>
皇甫暉抽出手臂，站起身，在大堂內(nèi)踱著步子。
皇甫凝看到皇甫笙在吃燒鵝，快步過去，坐在他旁邊一起吃了起來。
邊吃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跟著皇甫暉移動著。
許久后，皇甫暉一拍手：“有了！”
皇甫凝一口咽下嘴里食物，急問：“什么辦法？”
“我去勸雖然沒用，但有個人也許可以?！?br/>
“誰？”
“于波?！?br/>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沒聽說過這名字。
“此人是唐熊好友，唐熊死時，我去吊唁過，當時就是于波為唐家操辦的后事。”皇甫暉解釋。
“那此人現(xiàn)在在何處？”皇甫凝又問。
“就在吳國為官，前幾天我還在皇城內(nèi)碰到過他?！?br/>
“那咱們快去找他吧！”皇甫凝催促。
皇甫暉瞪眼道：“你這孩子，只管自己吃飽了就行了是吧？為父可還沒吃東西呢。”
皇甫凝賠笑一聲：“那您慢慢吃，不急不急?！?br/>
說是不急，卻不斷將食物往自家爹爹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