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心如堅石

    送來的奴才兢兢戰(zhàn)戰(zhàn)地跪了一地,連媚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后盯著茶葉，微微出神，似乎當(dāng)?shù)紫禄腥魺o人。

    直等了片刻，奴才們已經(jīng)白著臉趴伏在地上哆嗦，生怕丟了小命時候，連媚這才開口了：“貴人到底是主子，你們就是這樣伺候她們的？”

    奴才們幾乎軟倒在地上，卻是一聲不吭。

    “怎么,一個兩個都啞巴了,不會說話了？要不要叫刑部的人過來，好撬開你們的嘴巴？”

    連媚掃視著底下的眾人，茶盞在桌上重重一放。

    “太后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奴才們只能跪地求饒，一個兩個哭喊著，卻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連媚聽得不耐煩了，揮揮手，那些奴才一時噎住，沒敢再叫喊，一個個開始拼命磕頭。

    “不說？那就只能送進(jìn)刑部里，叫人打開你們的金口了?！?br/>
    “娘娘，奴婢不能說。”最后一個年紀(jì)小的宮女哆哆嗦嗦地開口，其他人看了她一眼，也是臉色灰暗。

    連媚覺得奇怪了，有什么不能說的？

    “你們這是推卸責(zé)任，沒伺候好貴人，就拿話來搪塞我？”

    “你，出來?！彼钢詈竽莻€年輕的宮女，示意宮女上前搭話。

    宮女跪著上前，其他人都被趕了下去，帶著忐忑不安。

    “娘娘，奴婢不能說，這是皇上交代的。”

    “皇上？”連媚嗤笑一聲，盯著底下的宮女，看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的神色：“怎么，神神秘秘之后，還拿皇上來壓我了？”

    “不，娘娘，奴婢說的是真話?！毙m女越發(fā)害怕了，整個人肩膀都顫抖著，似乎下一刻就能暈厥過去。

    “真話？那你愿意跟皇上當(dāng)面對質(zhì)，看看是不是真是皇上親□代的？”連媚壓根就不相信，區(qū)區(qū)兩個貴人而已，身邊伺候的奴才居然說是皇帝交代的。交代下來，不要照顧好貴人，讓她們自生自滅嗎？

    開什么玩笑，貴人說到底也是軒轅辰的身邊人。

    他不至于無聊到要苛待兩個小小的貴人，而且她們病了，卻讓人奴才欺辱，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奴婢不能說，不能說……”宮女一直磕著頭，重復(fù)著這句話，叫連媚心存疑惑。

    “把人拖下去，好好盯著。什么時候肯說，什么時候再放出來。”

    她揮揮手，叫人把宮女帶走，又起身道：“章嬤嬤跟我去瞧瞧，到底那些貴人是怎么回事。”

    連翠卻勸道：“娘娘有了身子，哪能去污穢的地方，要是被過了病氣該如何是好？”

    “不妨事的，”連媚皺眉，伸手撫了撫小腹，隱約也有些擔(dān)心。

    既然這個孩子必須留下來，她就要護(hù)得周全了，不然被傷著了，自己也會心疼。

    章嬤嬤看出她的猶豫，趕緊道：“娘娘叫奴婢去看看，如何？”

    “也好，”章嬤嬤親自去看，也不會再遮遮掩掩，自己也能信任，連媚點頭答應(yīng)了。

    章嬤嬤前腳剛走，后腳卻有宮女來稟：“太后娘娘，冷宮里找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宮女，卻是……張小姐?！?br/>
    宮里頭沒有人稱呼張書雁做嬪妃，畢竟軒轅辰已經(jīng)不承認(rèn)她是自己的正妃，那么張書雁就什么都不是。

    連媚一愣，沒想到后宮被林漓澈清掃過后，居然叫張書雁躲過去了：“她在哪里？”

    “就躲在后宮的角落，要不是跑出來去御膳房偷吃的，也不會叫人發(fā)現(xiàn)?！?br/>
    宮女小心翼翼地答著，擔(dān)心連媚不高興。

    連媚想了想，卻道：“把人帶上來?！?br/>
    能夠躲開林漓澈的毒手，張書雁是真的瘋了，還是裝瘋賣傻？

    宮女卻道：“娘娘，別叫張小姐一發(fā)瘋起來，傷了人?！?br/>
    若是連媚有半點差錯，她們只怕要被軒轅辰怪罪下來的。

    連媚瞇起眼，不悅道：“按我的話做。”

    宮女無法，只好叫人綁了張書雁的雙手，推著她進(jìn)來了。

    張書雁瘦了許多，幾乎讓連媚看不出來。

    顯然林漓澈掃蕩皇宮，張書雁躲藏著不敢出來，也沒怎么吃喝，整個人都徹底瘦削了下去。

    張書雁看見座上的連媚，渾濁的雙眼似乎有了一點神采。

    連媚盯著她，忽然見張書雁詭異一笑：“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后面的宮女驚慌失措地捂住張書雁的嘴，不叫她繼續(xù)說下去。

    “放開她，讓她繼續(xù)說。我得聽聽，到底怎么不會有好下場了?！边B媚的話，叫宮女遲疑地放下手，張書雁瘦削的臉頰布滿笑容，叫旁邊的連翠看得渾身發(fā)顫。

    披頭散發(fā)，下巴尖尖的，真像是個瘋子。

    瘋子的話，怎么能信？

    只是說出來的，也不是什么好話了。

    “張小姐恢復(fù)了？還是說，你從來就沒瘋過？”連媚一手托著下巴，看著張書雁低聲問道。

    張書雁瘋了，對她來說未曾不是一件好事，能夠避開軒轅辰的瘋狂報復(fù)，又能平平安安地活下來，不是嗎？

    “連家二小姐果真聰慧，可惜你如今也是軒轅辰的囊中物了?！睆垥阈πΓ瑩u頭道：“不，是他用來恢復(fù)健康的道具，身體里多了蟲子的感覺不好吧？”

    張書雁知道雙生蠱的事，連媚并不怎么意外：“張小姐怎么突然就不裝瘋了？難道是什么心事已經(jīng)了結(jié)？”

    “左玉衍那個男人在哪里？”張書雁沉著臉，問道：“連二小姐一定知道的，對嗎？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br/>
    連媚興趣缺缺，看著她嘆氣：“那樣的男人，張小姐還記掛著？知道他在哪里又如何，難道張小姐還想舊情復(fù)熾？”

    “那個男人，毀了我一輩子，若是不親手死在我手里，我如何能甘心？”張書雁陰測測地笑著，她永遠(yuǎn)都忘不掉，當(dāng)軒轅辰發(fā)現(xiàn)自己懷上身孕的時候，左玉衍就站在不遠(yuǎn)處，一口一個蕩、婦和賤、人，只說是她勾、引不知道多少男人，還想賴在他的頭上。

    這個男人在床榻上多少甜言蜜語，如今卻說自己是人盡可夫的女人，叫張書雁名節(jié)盡毀，怎能不恨？

    她裝瘋賣傻，就為了活下來，親眼看著左玉衍有一天悲慘地死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張小姐要說的秘密是什么？”連媚懶洋洋地盯著她，并不覺得張書雁會說出什么叫她感興趣的話：“不妨聽聽，若是有趣，我便告訴你左玉衍的下落，如何？”

    張書雁笑了：“連小姐一定感興趣的，你不是想知道那兩個小妾為何病得不省人事？我可以告訴你，她們不是病了，而是身子骨終于承受不住?！?br/>
    “承受不住什么？”連媚起了幾分興趣，挑眉問道。

    “兩個身份低微的女人，連給軒轅辰提鞋都不配，卻一直跟在他的身邊，連小姐就不好奇？”張書雁又笑了，只是笑容陰冷，曾經(jīng)秀麗的面容扭曲可怕：“那是因為軒轅辰要養(yǎng)活那些蠱蟲，就像莊稼一樣需要一個肥沃的田地。”

    “蠱蟲最喜歡的，就是活人血！”

    連媚一怔，想到雙生蠱，難道軒轅辰就是用兩個貴人的鮮血養(yǎng)起來的？

    那么她們突然身子衰敗，也是因為蠱毒的關(guān)系，還是一直失血過多？

    想到剛開始看見兩個貴人的時候，身子單薄，臉色蒼白，還以為是被關(guān)在冷宮里太久，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卻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嗎？

    如今身子衰敗，軒轅辰也沒發(fā)話，是因為雙生蠱已經(jīng)起了作用，他再不需要那兩個貴人了？

    這也是那些宮女們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緣由，害怕多嘴被軒轅辰責(zé)怪？

    連媚看著張書雁，忽然微微笑開了：“那如今我知道了，那又如何？”

    她已經(jīng)別種下雙生蠱，給軒轅辰懷上了孩子，自己的作用被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張書雁告訴自己這些又有什么作用，遷怒到兩個貴人身上，還是對軒轅辰更加氣憤？

    連媚已經(jīng)不再是連府里那個嬌生慣有又不問世事的閨閣小姐了，跟著軒轅辰在宮外走了一轉(zhuǎn)，見慣了各種鮮血淋漓的場面，早就開始麻木了。

    善良嗎？心軟嗎？

    這些東西，再也無法從她這里找到了。

    張書雁盯著連媚，抿了抿唇：“我有些明白，皇上為何會選擇連小姐。你們有些地方，確實十分相似?！?br/>
    “相似嗎？”連媚低聲呢喃著，跟在軒轅辰的身邊，她確實越來越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應(yīng)該說，以前那個她，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

    “左玉衍所在之處，我會告訴張小姐的。”

    張書雁雙眼一亮，又聽見連媚的聲音：“只是你離開了皇宮，就再不能回來。”

    她的意思很明白，張書雁離開了皇宮就是死人了，這世上就再無張書雁這個人。

    “可以，”張書雁早就活得生不如死，只要能看見左玉衍最后的下場，她就算真是做一個死人又何妨？

    “來人，送張小姐出去?！边B媚擺擺手，再不看張書雁一眼。

    章嬤嬤回來的時候，正要開口說兩位貴人只怕要熬不下去了，就見連媚搖頭道：“我已經(jīng)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叫人準(zhǔn)備后事吧?！?br/>
    既然軒轅辰要她們死，她們就絕不可能繼續(xù)活下去。

    聞言，章嬤嬤低下頭，再沒說什么。

    她覺得連媚出宮后回來，似乎改變了很多。

    那些人死去，似乎都不能叫連媚的眼中再起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