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與墨箓門兩位弟子彼此配合之下,方塵揮劍抵擋的壓力驟增。
不得不承認,有資格進入山河畫卷參與大夏蓮會如此盛事的弟子,不論當前境界如何,其戰(zhàn)斗意識和武道底蘊在大夏年輕一輩中,都算是極為不凡。
那位摘星樓的八境武修,每每收招之時,身后便有一道墨箓朝著方塵迎面砸下。
而墨箓消失的剎那,又如跗骨之蛆一般游掠而上。
那柄長逾三尺的劍器寒貂,被那雙晶瑩玉爪不斷拍出細微的弧度偏轉,劍器被隔絕在摘星樓弟子身前一尺開外。
直至,青山的年輕劍客皺了皺眉。
青山的劍道,亙古相傳,只修握劍與出劍。
方塵掌中既然已經(jīng)握住寒貂,那么剩下的便只是如何出劍,如何殺人。
因為踏入修行者的行列時日很短,所以青山小師叔這三年的修行之中,大半時間都花在了悟劍和破境之上。
劍訣的掌握也因此疏忽了許多。
除了劍九之中的銜燭以及天上人間,方塵所掌握的其他劍訣便只有那一式虛隱。
于是,方塵在凝眉的剎那輕輕一嘆。
隨后以寒貂突然變招暫時逼退摘星樓的武修,雙腿自山石之中狠狠一點,向后凌空退出數(shù)步。
步子止住的剎那,便又平舉劍器,朝前直刺。
出劍的方塵身后三座劍樓隨之若隱若現(xiàn)。
劍樓之前便又浮現(xiàn)出兩道人影。
三柄寒貂朝著那位摘星樓的武修同時撲殺而去。
武道先賢曾言大道有三千,但實際上這數(shù)億年來武道的不斷繁衍,世間修行者摸索而出的修行之道早已不止三千之數(shù)。
大道一向無高下。
但修道者對道的推演卻有不同。
作為世間修行者一向最多的劍道,關于劍之一字的推演,無疑是最為繁多也最為高深。
劍道獨修四塔八樓。
身具后天修成的劍元之體,青山小師叔雖然八境,但卻已然登上三座塔樓。
而如此茂盛的劍林之中,對劍運用到極致的劍招自然也層出不窮。
那一招青山傳承的以劍氣為基礎,劍意為脈絡,劍心為靈魂的劍招虛隱,出劍之時道道虛影如若實體。
除了那些專修魂海心識的修行者,同境之內(nèi)其余武修再難破招。
獨修一手摘星大道的摘星樓弟子顯然不在此列。
于是,方塵揚劍而出的同時,雙手斜垂成爪至于身子兩側的摘星樓八境武修,僅是踏出兩步之后,便窺見了那三道殺來的虛影,步子隨之微微一滯。
如摘星這等體術之道,近身搏殺的確算是最為上乘的大道法訣。
但此等秘法終究只適合于捉對廝殺,若要論以一敵多,遠不如刀劍槍戟等兵道。
所以,摘星樓的八境武修,在原地駐足剎那之后,眼見著方塵劍器襲來,不得已咬牙選中三位方塵之中居中的那位。
雙爪抬起,如虎撲殺而下。
但猛虎終究撲了個空。
那道被摘星樓弟子選中的居中的人影,在其如若金石那般的鐵爪之下,竟是如同泡沫一般,陡然幻滅。
摘星樓的八境武修心底暗道一聲不好。
但不等其轉身向著另外兩個方塵出爪,那兩道原本已然揮劍斬至其身側的虛影,也緊隨著第一道虛影一般幻滅。
于是,這位來到山河畫卷之中力求突破的摘星樓弟子,心底先是微微一松,隨即便是驚懼。
轉身看向那位墨箓門的女符修。
大夏而今的八方上宗,宗宗所修之道皆是當世極致,但道與道終究有著太多不同。
青山的劍道擅殺。
摘星樓的摘星道擅攻。
而如墨箓門和云夢大澤所修的符道與陣道,雖然符與陣既有攻伐也有防御,但說到底此等非是強化自身的道,還是更像是輔助之道。
此等符修與道修往往自身實力不強,若被劍修之類殺伐極盛的修行者近身。
下場只有一個。
歿。
于是那位墨箓門的女弟子,在雙目之中窺見那柄直沖自己而來的青山劍器之后,只來得及抬手喚出身上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
一張鐫刻著臨字的符箓。
符箓雖是匆忙催發(fā),但其上玄妙氣勢卻是使得方塵眸子微微一凝。
但以劍招虛隱難得爭取到如此時間的青山小師叔并未后撤,掌中那柄寒貂隨著劍客揚劍已然換成了青山的沉淵。
以劍身下沉,隨后上撩。
是為銜燭。
八境三座樓,此時的劍九方才真正有了當年誕生時候的半分氣象。
劍起如有龍鳴。
那枚刻有臨字的符箓,按照墨箓門的制符水平,本該是能夠擋下九境武修最強攻伐的保命底牌。
但因為山河畫卷對此等底牌的削弱,加上劍氣長林之中最高的九座山峰劍意實在太盛。
竟是只堅持了不到一息。
沉淵斬開臨字符箓喚出的薄薄光幕,隨后劍落又劈開墨箓門女弟子匆忙書寫出的一張土字墨箓。
毫不憐香惜玉。
自下而上,將那位墨箓門的女弟子劃成兩段。
點點星光逸散天地。
山河畫卷殺敵回饋之下,青山小師叔方才出劍耗損的劍元立刻充盈。
握住沉淵的年輕劍客氣意隨之恢復頂峰。
方塵轉身,凝眉看向那位朝著自己撲殺而來的摘星樓八境武修。
揚劍平舉。
輕輕轉動劍身。
在其身后,銜燭一式斬出的縷縷劍氣,隨即朝著著沉淵劍尖所向,一齊撲殺而去。
這是如洛千瀧一般的御使劍氣的法訣。
但初次使用的方塵明顯還很不熟練。
那些看起來鋒芒畢露的劍氣,在摘星樓的八境修行者揮拳落掌之下,卻是紛紛化作靈氣四散而去。
但劍氣之后,那柄號稱青山至高四劍的沉淵卻是緊隨而至。
青山小師叔此次出劍,眼中再無絲毫波瀾。
握劍者同樣如劍。
那位出手拍散大半劍氣的摘星樓弟子,本來依舊朝著方塵出招襲殺而去,但窺見方塵眼中劍芒的剎那,卻像是看見了什么讓人驚詫的東西,邁出的步子竟是當空一滯。
“這是劍意——”
緊隨劍氣而至的沉淵,沒有聽完摘星樓修行者說完整句話的念頭,在方塵較之先前更快更強的出劍之下,直接了當?shù)囊粍Χ创┝似湫目凇?br/>
又是點點星光逸散而出。
山河畫卷之外,三大上宗圍殺青山弟子的場景自然吸引了大半修行者的注意力。
因為參與天驕登山的大半年輕一輩都已然走到了第九峰,所以此時山河畫卷四周影幕之上,場景切換已然極少。
此時足有四張影幕都放映著這場圍殺。
墨箓門、祇山以及摘星樓的那些大修行者見到門內(nèi)弟子如此計謀,面容卻是依舊平淡,甚至一些常年與青山作對的長老之類,眼底還有些隱隱笑意。
而佛宗和道門,乃至真武島這些勢力,雖然搖了搖頭,卻也未曾多言,修行這條路,從來都是如此,成王敗寇。
唯有青山那些劍仙,眸子雖是微微瞇起,但仍是一臉淡然地看著山河畫卷之中的交手,看起來就像是絲毫不擔心青山這一次登山徹底折戟。
青山弟子在三方圍殺之下,已然有五道虛體消散。
而拙峰那幾位一直關注著方塵廝殺的劍仙,老峰主始終面掛淺淺笑意,捋動著胡須看著自己這個關門弟子的出劍。
三位同為拙峰數(shù)子的師兄,荀留和徐忻競相笑著搖了搖頭,而邢仞則依舊提著酒壺,懶懶散散地站在一側,時不時抬起眼皮打量一眼,眼中頗有些不滿。
而山河畫卷之中,卻全無此等慵懶。
在斬殺了墨箓門和摘星樓的兩位弟子之后,那位負責指揮三方上宗圍殺的墨箓門首徒段沁文,似是也注意到了這位青山劍修的特殊。
段沁文瞇起那雙狹長眸子,正欲抬手示意一位九境摘星樓弟子去斬殺了方塵。
那位在鵲橋之上,已然和方塵交手過一次的摘星樓第二白,卻是先一步搖了搖頭,邁著步子走到方塵身前。
摘星樓白什,欲要和青山小師叔來一場如諸方首徒那般的,一對一的生死之戰(zhàn)。
青山小師叔揚劍,輕輕一笑。
第九峰還算是山腳所在的這場圍殺,每一位青山弟子幾乎都要面對一兩位同境界的敵手。
但即便如此,四方上宗的損失卻都不小。
中域的四座上宗,因為與皇朝靠得極近,所以這些年時常與神都那些大勢力舉辦一些比武,算是磨礪宗內(nèi)弟子的武道。
但這些比武磨礪而出的武道,又如何比得上時常去往那座冥海,真正參與廝殺的青山劍修。
雖然是以一敵二甚至是以一第三,但此處的青山劍修卻無一人畏懼,甚至自知虛體難以存活,所有的青山弟子都抱著死戰(zhàn)的決心。
出劍之時完全不曾閃躲,完全是硬抗著圍殺向著前方挺近。
招招僅是殺招。
又是一位青山弟子虛體隕落。
但負責指揮這場圍殺的墨箓門首徒面色并不好看。
似是因為祇山修行的法訣本就有一定肉身修行,而摘星樓的修行者又太過滑溜。
所以青山劍修必死之時的撲殺,幾乎都是朝著以墨筆書寫符箓的墨箓門弟子而去。
短短時間之中,青山雖陣亡了六道弟子虛體,但墨箓門卻也好不了多少,在劍修拼死一劍之下,竟是同樣消散了三道虛體。
而參與圍殺的另外兩座上宗,祇山和摘星樓卻僅僅失去了一道弟子虛體。
如此不對等的代價,自然讓段沁文面色變得格為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