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9日(第一天)雨·晴
昨天晚上,在我任教的沙窩中學,和我可愛的學生們分別時的那一幕幕情景,又一齊涌上了我的心頭——
一聽說我請了兩個月的長假外出治病,班里所有的孩子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眶,噙著淚珠。偌大個教室此時此刻靜悄悄的的,鴉雀無聲。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剛離開教室,回到辦公室不久,班委會所有成員,很快就尾隨而至。原來,他們竟以最快的速度,在班里發(fā)動了一次捐款,給我送來了全班同學們的一片赤誠之心:四十九元一毛錢!
我怎么能要孩子們的錢呢?要知道在那個時候,那個地區(qū),家長供給孩子們的每一分錢,都是他們的血汗錢哪,而每一分錢也都是要掰成八瓣花的!
我正要極力推辭,只見李冬梅低著頭聲音哽咽;張建紅兩只手緊緊握著我的手,不讓我有任何推脫的機會,同時還回頭提醒其他同學,讓他們快跑;李洪濤緊緊抿著嘴唇,一下又一下的眨巴著眼睛,眼角兩顆晶瑩的淚珠,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得分外明亮……
那時那刻,我喉頭哽咽,眼睛發(fā)潮,鼻子一酸,真的想哭!
但我又怎么敢哭??!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出聲來,只消一剎那間,那哭聲將會匯成一片海洋!
現(xiàn)在,媽媽又傷心的哭了。從昨晚到現(xiàn)在,我的內心本就極不平靜,也非常復雜:
前途未卜,吉兇難料,禍福未知,花銷多少,痛苦大小,療效如何,能否如愿,是否順利……這一切的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shù)!
我的心理和感情,再也難以承受這無形的重壓,在眼角積存了許久許久的淚水,也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在媽媽泣不成聲的同時,無所顧忌的、汪洋恣肆的盡情傾瀉而下……
就這樣,邁步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只簡單的和媽打了聲招呼:“媽,我走了啊!”——之后,再也不敢回頭,趁媽媽回去為父親取傘的當兒,徑直踏上了這人生路上的第一次遠行,提前走了!
就這樣,我鐵了狠心,終于走出了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未曾遠離的村子;終于走出了我在那里度過了整整五個年頭的學生時代,——現(xiàn)在又回到那里去任教,并且不知道要教到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的沙窩中學;終于離開了和我朝夕相處一百五十個日日夜夜,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深深感情,并且有點戀戀不舍的我的學生們,踏上了千里迢迢的西行之途!
剛走到離沙窩中學有里把子地的清河大壩頭,遇見了上學遲到的陳合群?!谄綍r,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一通,讓他記著今后上學不要再遲到——并且是昨天晚上班主任剛請假離開學校,你今天早上就開始遲到。
而當我這樣想著的時候,陳合群,這個平時性格內向,少言寡語,很少和其他師生言談交際的小男孩,此時此刻,竟用了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我說:
“余老師啊,你回來后,不管怎么著,還得教我們,我們真是不想讓你走?。 ?br/>
聽到他這句話,我立刻背過臉去,不敢開口接他的話,待擦肩而過之后,走了好遠,我才支支吾吾的應道:
“那,那,……中……”
就這樣,我終于經(jīng)受住了感情一次又一次的嚴峻考驗,沖出了感情洶涌澎湃的激流漩渦,離開了我的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