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們兄妹此次一分別,便永生難相見。
“哥!”陽雪再也忍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滑過她精致的臉龐。
宋凌看在眼里,也不禁眼眶濕潤,她突然就想起了宋旭。
她也從未料想,她與宋旭那一別,竟是天人永別。
若她知道,那是她與宋旭見的最后一面,她一定不會與他爭吵,不會再怪他,不會......
可是,宋旭,卻終是,再也回不來了。
宋凌突然拿起陽昭的刀,就要往外沖出去,她定定道,“你護送雪兒離開,你的任務,由我去!”
陽昭一把拉住她,“不行!”
“陽雪需要你,你不能以身犯險!”
“在我選擇跟隨王爺的那一天起,我早已將生死看淡,如今等到大燕崛起之日,不管今夜如何,我能略盡己力,此生,已是無憾了。”
陽昭高昂起頭,眉宇間意氣風發(fā),仿佛他將所行之路不是兇險萬分,而是期盼已久的心中所向大道。
大燕有臣如此,何愁大業(yè)不成。
“陽昭!”
“你不必再說,我已經做了決定,是不會改變的!”
轉而,他望向陽雪,最后道,“我走了之后,你一切聽宋凌的。”
說罷,他寶刀在手,甩袍而出,背影堅定決絕。
“哥!”陽雪撕心裂肺地喊道,想都沒想就追了出去,急忙之間,被裙擺絆了腳,重重摔倒在地。
陽昭怔了一下,他緊緊閉起眼,聽著陽雪一聲聲呼喊,心中雖猶如刀割,萬千不舍,卻終是,沒有再回頭,揚長而去。
“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徒留陽雪跌落原地,身影憔悴落寞。
宋凌見狀,趕緊上前扶起她,她望著她,就好像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
“陽雪,你哥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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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
男子撫著潔白的錦帕慢慢擦拭著桌子上端正陳列的寶劍,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厲劍的鋒芒快要照亮漸漸褪去的黑夜。
“王爺,兩萬兵馬已在城外待命,只等王爺一聲令下!”袁襄雙膝跪地,眼神堅定,鏗鏘道。
他,終于等來了,這一天。
“楊定可有察覺?”男子開口沉聲問道。
“一切都在秘密進行,楊定和寶錦公主均無起疑?!?br/>
慕容沖的嘴角淡淡一動,揚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殺意,鋪天蓋地。
“先扣住他們,等長安那邊來了消息,再處決他們?!?br/>
“是,王爺?!?br/>
袁襄重重叩首,起身,準備往楊定的房間走去。
就在他快要邁出房門之前,慕容沖卻突然出聲。
“袁襄,你覺得,今夜我們有幾成勝算?”
他目空萬里黑夜,悠悠開口,雖是問袁襄,但實則是在問他自己。
等了那么久,此戰(zhàn),他只能贏,絕不能敗。
哪怕,代價是血鋪成的長路,尸骨堆成的荊棘,他也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袁襄放下劍,甩袍再次伏地跪下,沉沉叩首。
“不論成敗,臣都愿為王爺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慕容沖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你要活著,因為,我們只能勝?!?br/>
他再次抬起頭,看見了那手握寶劍的男子,一身王者氣概,仿若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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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輕輕拍著陽雪的后背,雖然陽昭已經走遠,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悲傷,輕輕啜泣。
空蕩蕩的屋內,只有兩名相擁而泣的女子,在這個即將烽火燃起的動蕩夜里,凄然悲慟。
突然,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雖然對方故意將腳步放得很輕,但宋凌還是能聽出來所到之人,不但身手極好,而且不下三十人。
宋凌警惕地抽出腰間軟劍,將陽雪緊緊護在身后。
驀地,對方推開房門,一涌而入。
說時遲,那時快,宋凌揮劍而上,身形靈動,猶若幻影,一下就躥到了一名最先沖進來的男子面前,利劍抵喉。
“凌姑娘,是我!”那名男子扯下面罩,非但沒有還擊,還恭敬出聲道。
宋凌一愣,趕緊撤了劍。一看那三十余人皆著黑衣,而那出聲之人,她也并不陌生,是暗影衛(wèi)中的飛影,深得慕容沖的信任。
“你們怎么來了?”宋凌不禁問道。
“王爺有令,讓我們護送你回平陽?!憋w影切切道。
宋凌一聽,心中卻是一怔,不禁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但是他也應該知道,大戰(zhàn)在即,她是不可能不戰(zhàn)而走的!
她望了一眼憔悴的陽雪,將她帶到暗影衛(wèi)們的面前,而后鄭重囑咐道,“你們來得正好,這是陽家小姐,陽將軍的親妹妹,你們務必要將她平安護送到平陽!”
陽雪一愣,不禁問道,“那你呢?”
宋凌黛眉一展,勉強扯出一絲淡然的笑容,如流星過際,只有剎那絢爛,轉瞬即逝。
“我會留在長安,和陽昭一起走!”
“太危險了,你不能這樣做!”陽雪握著宋凌的手,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她從未想過,她竟會為了她的哥哥,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
宋凌也緊緊握了握陽雪的手,淺淺一笑道,“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和陽昭一起,安然到達平陽?!?br/>
“姑娘,不可?。 憋w影當即雙膝跪下,深深勸道。
“你先起來?!彼瘟枭锨吧焓窒胍銎鹚?,可那男子就是執(zhí)拗地深跪不起。
“我等受了王爺的命令,是一定要將你平安地護送回平陽的。”
“那你可知道,若是我做的決定,就是王爺,也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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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緊閉的屋內已然熄了燭火,只有一片濃濃的黑暗,如黑夜一般,沉重蔓延開來。
而房內的男子卻是坐立難安,毫無絲毫睡意。
他屏息靠著房門,透過那一絲微弱的光亮窺探著外面的動靜,警惕地就像一只即將面臨襲擊的刺猬。
長長的鋒刀一直在他掌中握緊,從未放下過。
“定哥哥,怎么樣了?”他身后的女子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忍不住小聲出聲,小心翼翼地問道。
男子立刻比出了噓聲的動作,將她拉到一側,壓低了聲音說道,“門外守備明顯增多,我猜的沒錯,慕容沖果然早有反心?!?br/>
“怕是今夜,他們要有大動作?!?br/>
寶錦公主一驚,一雙眼眸不禁睜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沖哥哥他怎么會......”
她拼命搖著頭,軟弱的淚水沖破她的防線,肆意而下,黏住了長長的睫毛,花了那高貴而嬌美的妝容。
不,她不相信!
她傾盡真心待他,不惜與疼愛她的父皇反目,只為陪在他的身邊。而他呢,原來一直以來,他對她從來都只有逢場作戲,虛情假意,從未真正將她放在心上。
而現在,他可能更要興兵造反,與她的父皇,她的臣民對抗。
她曾天真地以為,只要她奮不顧身,一直努力,一直付出,哪怕飛蛾撲火,就能撫平他國破家亡的傷痛,就能消磨他高高在上的野心。
只是她忘了,他是慕容沖啊!
那個他,曾是燕國的中山王,曾是高高在上的大司馬。
他骨子里那高貴的血,怎么能允許他甘于平凡?在秦國當一個區(qū)區(qū)太守,委與人下,仰人鼻息,了此一生。
他不會的!絕對不會!
她到底,還是,太傻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