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打過招呼后向著南棟特別教學(xué)樓走去的西園寺的背影,尤一隱隱覺察到了什么。
那就是,這略顯生硬的如同每日任務(wù)一般的問候,似乎并非出自少女本人的意愿。
如果確如自己猜測的話,那么究竟是誰給她布置了這樣的任務(wù),又為什么給她布置這樣的任務(wù)?尤一感到十分困惑。
即便早上的時候思維最為敏捷,但是直到值日生到來開始上課前的準備之時,尤一還是沒能尋到答案,因為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要不干脆直接當(dāng)面問她?
“早啊,南戶同學(xué)?!?br/>
班長的聲音讓尤一回過神來。
臉頰還有膝蓋被凍的通紅,抱著臂膀,整個人縮成一塊兒,打著哆嗦,兩只腳還在以不快的頻率,小幅度地一下一下踩著地板。
“早?!被鼐戳司鋯柡蚝螅纫粚⒆雷由系腄V遞給了杏乃,然后吐槽:“班長,話說實在冷的話就穿上褲襪唄。”
“不,我一點兒也不冷!”
“你的聲音都顫抖了…”
“才沒有!”
少女堅定不移,如果不是依舊顫抖的聲音還有蜷縮著的站姿,以及被凍的通紅的臉頰還有耳朵的話,尤一可能真的會相信。
“隨便你了,籃球射的份已經(jīng)錄好了?!?br/>
“哦,謝謝,今天我會將剩下的學(xué)生祝福錄完的,也會去拜托老師們的?!?br/>
“您受累?!?br/>
又閑聊了兩句,可能是被凍僵的身體終于感覺到了溫暖,杏乃同尤一告別。
然而,剛剛轉(zhuǎn)身,又想到了什么。
“那個,南戶同學(xué)真的沒有跟西園寺同學(xué)交往?也真的沒有女朋友嗎?”
“昨天不是都回答過這個問題了嗎?”
尤一微微皺眉,昨天留下一起值日的時候班長就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自己也回答過了。
杏乃沉默了小會兒,直到聽到尤一再一次回答說沒有后才轉(zhuǎn)過身去,一言不發(fā)地走向前排。
那個瞬間,尤一察覺到了少女轉(zhuǎn)身離去的動作中所帶有的如同氣憤一般的情緒,就跟昨天聽到自己回答后的展露出來的情緒一模一樣。
所以她究竟是為了什么而生氣?
究竟是為了什么而感到氣憤?
若是班長真的對自己有意思的話,得知自己沒有女朋友不應(yīng)該是很開心嗎?為什么會露出那種截然相反的態(tài)度?
滿頭霧水的尤一最終只能在心里感慨,女人的心思確實是這個世界最難懂的東西。
全然不知在少女的眼里,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實了謊話連篇的渣男形象。
自己說的話堪比玩兒狼人殺時第一輪的傻狼:請相信我,我真的是一匹好人!
他直到現(xiàn)在還在說謊!
明明就有女朋友,明明就是在還同著自己交往(網(wǎng)戀)的時候出了軌,甚至兩個人現(xiàn)在還同居了!
杏乃憤憤不平地想著。
但是,這個男人直到現(xiàn)在還在掩飾!甚至還數(shù)次標榜自己沒有女朋友,借此跟班上的優(yōu)等生美少女西園寺同學(xué)打得火熱!
他確實是個十分糟糕的渣男!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就這樣讓西園寺同學(xué)落入他的魔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同班同學(xué)!
這一刻,杏乃下定了決心。
……
因為明天就要放寒假,所以今天的課上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學(xué)生們按耐不住的興奮。
看著滿門心思都是假期無心聽課的學(xué)生們,老師們也很無奈,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學(xué)生們在明天學(xué)期末的結(jié)業(yè)典禮結(jié)束之前要好好上課。
還有就是假期作業(yè)是跟期末成績掛鉤的這種對于學(xué)生來說不痛不癢的話。
下午最后一節(jié)的國語課,尤一跟隨直子老師的誦讀,翻著帶有熟悉而讓人懷念的墨香味的課本,憶著某個相似的遙遠從前。
忽然,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被直子點到,再接著尤一注意到,幾乎所有的學(xué)生都看向了自己。
再往前,尤一的視線對上了最前方的直子帶著些緊張不安跟詢問的視線。
然后便聽到直子的聲音:“南戶同學(xué)可以用天朝語誦讀一下這首李白的古詩嗎?”
直子老師誰怎么知道自己會天朝語的?
尤一十分不解,然而也沒有糾結(jié),拿著課本站了起來:“青天有月來幾時……”
一片片潔白的雪花,在尤一開始以流暢的普通話誦讀這首《把酒問月·故人賈淳令予問之》時,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在讀到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之時,尤一忽然想到,在這個世界的天朝會不會有一個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思緒就像是窗外的雪花一般,被微風(fēng)漸漸吹向遠方,最后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去。
讀完,放下課本,剛想坐下,直子的聲音再次傳來:“南戶同學(xué)能帶著大家一起誦讀嗎?”
尤一微微皺眉,在直子因為自己殺氣騰騰的眼神心顫之際準備收回剛剛的話讓自己坐下之時,再次拿起了課本,將語速放緩。
“青天有月來幾時……”
就像是前世的中學(xué)時期,被點到名領(lǐng)讀的課代表一樣,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領(lǐng)讀起來。
然后,耳旁參差不齊的跟讀聲漸行漸遠,相反遙遠記憶中那些模糊不清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那是前世的中學(xué)時期教室中的整齊誦讀聲……
結(jié)束之后,由直子帶頭的稀稀拉拉的掌聲中尤一輕點了下頭坐下,并沒有理會那些學(xué)生投來的難以置信的目光。
即便是昨天聽過星野老師抱怨的直子也十分的驚訝,完全沒想到一個霓虹高中生竟然能把天朝語說的這么好。
唯一沒有感到驚詫的可能就只有西園寺了。
還有驚詫之后還有些小氣憤的,是班長。
以前聊天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說過他還會天朝語!
完全、一點也沒有說過!
由小見大,此時的班長感覺自己以前可能一直都活在對方給自己編制的謊言中!
于是乎,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自己明明那么掏心掏肺,除了心照不宣的真名外什么都告訴了他,卻只換來了這樣的對待!
擦了擦委屈的淚花,強迫自己不去回想的杏乃看向坐在自己右前方的西園寺。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但是絕對不能讓西園寺同學(xué)也步自己的后塵!
一定要讓西園寺同學(xué)看清楚那個人的渣男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