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注：《詩經(jīng).周南.漢廣》：“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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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5點30分，輪船靠岸，碼頭開閘放人。葉紫羽因手頭行李不多，倒是不急，慢步排在眾人之后，緩緩登船。這艘船看來很舊，舷外銹跡斑斑，噸位也不大，浪頭涌過，船身便輕輕搖晃，可乘船的人著實不少。

    上到甲板，他才有些慌了。只見早有準備的民工們出手如電，二層后艙甲板的空地被一些人極快的用包袱一圈，草席一鋪，便塵埃落定。葉紫羽慌忙跟在人后往三層跑。上來后他才明白，三層甲板的位置是要好過二樓的，更加寬闊。而且江風(fēng)吹來，比二層涼爽得多。所以二層的甲板既然被占滿，三層上自是再無空隙。葉紫羽還想往四層跑，結(jié)果被一個船員攔住，說上面得持頭等艙與二等艙船票的人才能上去，這可不是隨便能躺的。葉紫羽再急惶惶的退到三層甲板，心中叫苦，盤算著這下糟糕，可怎么辦是好？這一下在船上竟搞得無立足之地。只聽汽笛一聲長鳴，船已緩緩駛離碼頭，溯江而上。

    葉紫羽惶然大急，他雖然大膽，但畢竟初次出遠門，好多事情都是頭回經(jīng)歷，難免心慌意亂。他頓時象沒頭蒼蠅一般在船上四處亂竄，可收獲的只有一身臭汗，更加難受之至。

    就這樣，他在二三層的甲板來來回回折騰幾次，好不容易看到個空隙處，忙跑過去把包一放，不想旁邊一個民工兄弟馬上阻住他，說這塊地方他們早占了的，他只好撤出。這一陣慌張過后，葉紫羽突覺得腹中內(nèi)急，無奈，他只能先去趟洗手間再說。

    在洗手間蹲了大半天，出來后，他看到對面竟然有浴室，心想船上的設(shè)施倒是完善。浴室淋浴24小時免費開放，雖然只有涼水，可這么熱的天，人們倒不介意。葉紫羽嗅嗅身上的汗味，心想不如先洗個澡在找地方。于是又走進浴室。

    洗完澡后，他感覺渾身清爽，精神倒是一振。出來再四處一瞅，仍然沒地方歇腳，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無奈，只能先倚在舷邊望著江岸的風(fēng)景，不知如何著落。

    過了好些時候，到了午間，船上的廣播員開始通知餐廳的賣飯時間。葉紫羽這才感覺腹中空空，也朝餐廳走去。沒想到的是，他在餐廳看了看菜牌，小炒自然不敢問津，而最便宜的盒飯，居然也是五元一份！他暗呼糟糕，自己身上只有46元錢，若是五元一份盒飯，哪怕早餐不吃，一天兩頓就是十元，這點錢只能撐四天半，可船要第六天早上才能到山城?。∷詾榇贤疖嚿弦粯?，起碼有三元錢盒飯的，這下不是死定了么？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沒辦法，先顧眼前再說。于是他擠到隊伍中去。

    站在柜臺內(nèi)賣盒飯的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這女人一臉橫肉，兇巴巴的收錢、遞飯，好像這排隊買飯的人都欠她家錢似的。

    排在葉紫羽身前的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從穿著來看，應(yīng)該是位外出務(wù)工的農(nóng)民。不過這人看來比較有錢，因為他手上拿的是一張百元大鈔，真讓葉紫羽好生羨慕。卻不想輪到男子買飯時，他將錢遞過去后，胖女人看都不看一眼，沒好氣的說：“找不開，沒零錢。

    那人不解，指著裝錢的盒子說：“你這不是有零錢嗎？”

    胖女人偏過頭惡狠狠的瞪了這人一眼，吼道：“那里面不夠，找給你你干不干？”

    其實，買飯的人相當多，船上只此一家，不在這買還能上哪去？盒子里的零錢加起來怕是兩百元也不止，只不過都是十元、五元面值的，想來這胖女人根本是懶得數(shù)錢來找，干脆說找不開。前面的男子一語頓塞，又在身上摸索了一下，看來實在沒有零錢，正沒辦法，又聽到胖女人的吼聲：“快點兒讓開！不要擋道。你有錢嘛去吃點菜嗄！”

    那男子聞言，漲紅了臉，想是氣極，知道跟這女人吵也無用，只好忍辱離開。葉紫羽排在他身后，對這賣飯的也著實氣惱，心想不就是個賣飯的么，哪有這么兇惡蠻橫的女人？

    他一把拉住前面男子的衣袖，笑一下說道：“我這有零錢，先幫你買一盒吧，你呆會措開了再還我，不然掉頭來買的話，還得排好長隊。”

    男子愣了愣，說這不好吧？葉紫羽說沒事兒，同在一條船上，未必還跑了不成？于是男子連聲道謝。

    葉紫羽遞上十元錢，說要兩盒，胖女人見他多事，想是連他也恨上了，白他一眼，鼻孔一哼，“啪”的一聲，恨恨地將兩個飯盒打入他手里。

    葉紫羽懶得理會，暗罵了句家鄉(xiāng)土話：操你媽的龜兒瓜婆娘！他端著飯走出餐廳，心想這女人好沒來由，賣飯的算個屁呀，竟敢這般作威作福。

    先前那人已站在艙外，接過葉紫羽遞來的盒飯，口中連聲道謝。兩人就蹲在過道上吃了起來，男子口中又罵道：“這婊子養(yǎng)的叫老子去吃點菜，她以為老子掙錢容易么？一天上十幾個鐘頭班，一個月也不過幾百塊錢?！?br/>
    葉紫羽笑道：“算了，別跟這肥豬一樣的死八婆一般見識，這種鳥人自己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不就在船上賣個飯么，也配瞧不起別人？”

    他們將胖女人狠狠貶損一頓，出了心中惡氣，方才平衡。閑聊中，葉紫羽了解到，男子名叫孫玉強，涪城人，29歲，在南城一家紡織廠打工，兩年沒回過家了，有個兒子今年九月要讀書，所以他趁此時趕回家中。

    孫玉強聽說葉紫羽是大學(xué)生，很是尊敬，問他睡的艙位在哪兒，他一會兒措開零錢好送過去。葉紫羽說他買的散席，沒艙位。孫玉強又問他的席子鋪在哪兒的？葉紫羽說還沒找到地方呢，晚上再看吧。

    孫玉強笑了，說你肯定是頭回座散席吧？現(xiàn)在不趕緊找好地方，船到中途還要上人，晚上哪還有地方？葉紫羽又急了，說我現(xiàn)在也沒看到哪有空子給我??？再說我也沒帶席子什么的，船上也不見賣，我以為既便是睡甲板，起碼也要給發(fā)張席子呀？要不干嘛叫散席？孫玉強一聽倒樂了，說：“我和村里一個老鄉(xiāng)在三層甲板上占到個位子，你若不嫌棄，就同我們擠擠吧。”

    葉紫羽一聽，喜出望外，立即答應(yīng)，連聲道謝。他上船半天，直到這時，一顆懸著的心才安穩(wěn)下來。孫玉強說這有什么好謝的，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何況我們還是一個省的老鄉(xiāng)。

    飯后，二人一同來到三層甲板，葉紫羽見孫玉強倒是占了一個好地方，在甲板左側(cè)，挨著過道，上面還支出一塊涼棚，可以遮遮太陽。他把隨身背的小包放在他們的破涼席上，抱膝而座，眼望著茫茫江面，心中變得十分的暢快。

    孫玉強找老鄉(xiāng)換了零錢，過來將五元錢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