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和季禮再次碰見是在五天后,不是在警局,不是在夜店,而是在南高,她搞假期安全講座去的。
這幾個月國內(nèi)鬧了幾樁很大的刑事案件,受害人都是學生。
最轟動的一起就發(fā)生在隔壁市,某校高中生暑期組團外出打工,結果誤入傳銷組織,逃跑未果,被迫害得精神錯亂,幾經(jīng)波折才被救出。時隔兩個月,沿海某省女學生逃課,獨自約會網(wǎng)戀對象,不料對方信息大半為假冒,見面后被強迫與多人拍下不雅視頻,并遭威脅“隨時使喚”。還有什么被教唆偷竊行搶,什么網(wǎng)戀女神被騙財騙感情,結果發(fā)現(xiàn)對方只是幾個摳腳大漢組成的團伙。
青少年安全和心理健康一直是近幾年嚴抓的重點,不只是校方,警隊也接二連三接到相關文件,要求每個寒暑假之前都要有人員到附近學校進行宣傳和普法工作,這回正輪到南希,而且不巧她負責的正是南學院區(qū)。
在南高的小禮堂連講兩場,喉嚨都快冒煙了,終于撐到第三場,也是最讓她糟心的那場。
高三段陸續(xù)從兩側(cè)的門進來,都穿著聯(lián)排扣的歐風冬裝大衣式校服,皮鞋底蹬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陣陣響動。
一開始是交頭接耳談笑著成堆成堆得涌入,之后就是三三兩兩慢騰騰晃悠過來。
在這三三兩兩中,南希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喚了一聲:“果然是你啊長腿姐姐,這次王忠澤那貨總算沒有眼瞎!”
有點熟悉的聲音。
側(cè)頭看去,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跟她打招呼的陳東,而是下意識與陳東旁邊同樣在看著她的季禮目光對上。
即便很突然,可仿佛較勁一般,誰都沒有率先撤開視線。
面前人身形挺拔,面容清雋。
在對視的數(shù)秒間,南希不禁感慨這個她誤撩的小妖精長得可真俊,燈光下鼻梁跟打了高光似得挺,長睫微掀,端的是清冷的姿態(tài),臉上的線條也很是耐看。
厚顏無恥地想,她喝醉后的眼光還是靠譜的。
瞧著瞧著,竟開始打量起來。
只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歡動面部神經(jīng),每次碰見都只有一些細微的表情,所有的情緒只能從那雙深色的眸中看出,淡漠得太過于疏離。
正想給這小子扣上“裝酷耍帥”的帽子,可在下一秒,單手拎書的季禮已經(jīng)對著她稍稍勾了勾唇角,也隨著這一勾,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眼底有折射的燈光的亮度,含著些許笑意。
冰雪初融的感覺,還挺勾引人的。
南希錯愕。
兩人互相凝視著,若無旁人。
陳東眼神在他們中間來回移,不爽道:“果然長得帥就是好,警察都能多看兩眼?!?br/>
聽他這怨婦口吻,聶俊崇笑了:“那可不好,以后如果干了什么事,跑都跑不掉。”
“在警察面前你還敢想干什么?”一聽這話,陳東夸張地去捂他的嘴,朝南希耍寶道,“他開玩笑的,別當真。”
聶俊崇趕忙去掰他的爪子:“怎么有一股尿騷味,你剛剛沒洗手?”
“這都被你猜到了?!标悥|狡黠一笑,“老子忘了?!?br/>
“臥槽!”
你一言我一語,南??戳怂麄円谎?,等再瞄向季禮時,發(fā)現(xiàn)他又變回了平時的霜雪之姿,只是那曾經(jīng)被她壓過的薄唇開合兩下,有幾個壓低的字音從他唇間飄出。雖然因為距離遠,沒有怎么聽清,但南希可以根據(jù)口型猜得到他在說什么。
四個字。
“記得我嗎?”
腦袋里嗡嗡作響,簡直他媽虎軀一震。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從那件事上緩過勁來的南總攻又不淡定了,勉強轉(zhuǎn)過視線,看向陳東,盡力裝作冷靜打招呼的模樣:“是你啊,被打成豬頭的小兔崽子?”
突然被懟,陳東的笑容定住,眼神又變得哀怨。
南希趕緊扭頭邊翻查ppt,邊面不改色地趕人:“去那邊坐,要開始了。”
旁邊的聶俊崇玩笑著嘲諷了自討苦吃的陳東兩句,推著他要去搶一個后排的位置好開小差。
結果。
季禮已抬腿落到他們班級分塊第一排的座位,把書一擱,往里走。
那二人有些懵。
“干嘛呢,坐后面???”
“坐前面怎么打游戲?”
季禮沒理他們,徑直挪到里側(cè)正對著主席臺的位置,定定看著聽見響動抬頭的南希,仿佛挑釁一般,面無表情得坐下。
往常開這種無聊講座的時候,第一排一般是沒什么人愿意坐的,除了個別想寫作業(yè),又不在乎被老師盯,當然更不介意當拍照時的人肉背景的好學生。然而顯然他們不屬于這一類人,更沒有到?jīng)]有空位,需要把自己填到那邊去的地步。
不顧同伴的催促,季禮坐定,把書攤開一頁,卻也不看。
陳東和聶俊崇面面相覷,最后決定不陪他瘋,趕緊跑到后頭搶座順帶開局,而南希莫名覺得背后很涼。
不顧他,管自己查ppt。
三班的區(qū)域在整個會場的中分線,也在主席臺的正前方,從南希這個角度,只要稍稍一抬眸就能與他視線撞上。
忍不住往上窺一眼,發(fā)現(xiàn)季禮全程目光沒有從她這里挪開過,神情隱隱帶著些戲謔。
南希咬牙切齒,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三班旁邊是二班,座位是緊挨在一起的,季禮落座的時候那邊已經(jīng)有兩個女生在寫試卷。
中間只隔著一個空位。
算是隔空挨著季禮的那個二班女生剛剛就偷偷用往上瞟的余光注意著他的動向,心里忍不住得默念“坐到旁邊去,坐到旁邊去”,沒想到她今天沒有轉(zhuǎn)發(fā)錦鯉也走了一波好運,隔壁班的男神真的停住了,而且還把椅子一個個往上翻,走到了最里面。
眼珠往右側(cè)動了動,正好可以看見他的側(cè)顏,有些興奮地直戳自己左邊的女生:“茗媛,看,看那邊?!?br/>
江茗媛正在解著試卷最后一道動點題,被人打擾,不悅地皺眉,隨便一瞧。
季禮。
仿佛怕被發(fā)現(xiàn),立刻扭過頭繼續(xù)動筆,嘴上道:“一個男生而已,激動什么?”
“一個男生而已?”
與她同坐的這個女生叫任曉晨,聽她這么說,任曉晨笑著揶揄她:“也不知道誰之前還夸他‘的確有點帥’,說他雖然打架,但是跟那些小混混不一樣,也沒有那么高冷,還挺溫柔的。誰說的哦?”
江茗媛耳根發(fā)紅,怕季禮聽見,低聲斥她:“小聲一點!”
“好好好?!比螘猿苦止?,“之前他只讓你一個人進包廂,我還以為他也喜歡你呢,沒想到你剛進去,他就走了?!?br/>
指的是幾個月前季禮生日趴那次。
想起那時候被晾在酒吧的事情,江茗媛就又羞臊又氣憤:“還不是因為你們非要跟去湊熱鬧!”
不知道包廂里發(fā)生了什么事的任曉晨眨眼,又瞟了一眼季禮,笑著安慰她:“你說他會不會是故意坐到這里來的呀?因為看見你?”
江茗媛思緒微頓,片刻后,用力將算錯的步驟劃掉的同時語氣嚴肅:“不要老是把我們兩個扯在一起,我不喜歡這種混的,以后不要再提好不好?”
怕她生氣,任曉晨郁悶地噘嘴,也低頭刷題。
快開場,上完廁所的裴城剛要發(fā)信息問他們在哪,沒想一進禮堂就看見季禮呈倚靠的坐姿待在頭一排,有些懵。走近后,好奇問他:“不打游戲了?”
季禮看著正前方被他盯得簡直想馬上打沙包泄火的女人,心情頗好,唇角揚起著淡淡回道:“有事,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