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明加重了腳步聲,見得慕葉身形微動,隨即揚聲道,“不曾想到今日會在此見得夫人,許久未見夫人,不知夫人近日可好?”
“甚好?!?br/>
慕葉攏了狐裘,腳下向遠離耶律明一側(cè)挪去,俊美玉容自失神中走出,同琉璃色鳳目一樣,蒙上一層冰漠。
“胡說!”耶律明腳下隨慕葉而動,步步緊跟慕葉,鷹眸凝著慕葉萬分肅然,“你明明心藏惱意,明明有萬般怒火欲要發(fā)泄,為何又壓抑自己?”
慕葉冷了耶律明一眼,“北漠王今日不是來看丫頭么?”
“哎!”耶律明一嘆,“我連小丫頭得病也要來瞧一瞧,你心里不痛快如何能置之不理?夫人應(yīng)當知道我為何擇西園隔壁而居,又為何連小丫頭也愿親近?”
耶律明凝著慕葉,鷹眸之中露著素不多見的情意。
耶律明生得粗狂,可如今面含絲絲柔情,真真演繹了一番鐵漢柔情。
慕葉之冰漠有絲絲松動,朱唇微微一抿,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想不到北漠王竟還有此等細膩心思。”
慕葉微微的嘆,琉璃色的鳳目中如石入鏡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眸光微妙,重重落在了耶律明面上,卻只是稍作停留,眸光隨即轉(zhuǎn)開,繼而望著雪景,漂亮的鳳目中露出絲絲惆悵。
那股淺淡如幽蘭的哀愁揪住了耶律明的心。
耶律明片刻晃神,腳下不由自主朝著慕葉而去,回神之時,耶律明便欲搶在慕葉挪步前退回去,可出乎他之意料,慕葉身形未動,好似默許了耶律明所立之地。
耶律明試探般得,又朝慕葉跨出一小步,見得慕葉仍舊不曾動作,耶律明被揪著的心放下了些許。
“不知耶律明是否有幸,能聽夫人一訴心中煩悶?或許我可為夫人盡些綿薄之力?!?br/>
慕葉淡然一笑,“北漠王既喚我一聲夫人,便該知不該如此關(guān)懷我,更不該明知我心有煩悶確借機趁虛而入,此等行為實在不是君子所為?!?br/>
慕葉那笑意超然出塵,仿若即將踏雪羽化之仙人,眨眼之間便會消逝。
那笑刺痛了耶律明的眼,叫他莫名的心煩,這張俊美非凡的面龐該露著笑,清淺如水無垢而無憂。
耶律明心隨慕葉而動,再次被狠狠揪起,鷹眸緊緊鎖在慕葉面上,帶著一貫之狂傲,“是!”
認同之言一出口,耶律明便無所畏懼,他將自己不曾表露之心跡以豪放之勢激昂吐露,“他娶你,便將你養(yǎng)在這深墻高院,你之才能不可施展,你同所有我見過的大周女子皆不同,可如此下去,你便如被斬雙翅的雄鷹,被斷四足駿馬,縱然一身本領(lǐng)如何能施展?與其余女子結(jié)局又有何不同?!”
慕葉偏頭望向耶律明,鳳目眼梢微微上挑,琉璃色鳳目之眸底映著純白積雪,泛出瑩瑩水光卷向耶律明。
慕葉微微驚異望著耶律明,“北漠王是在為北漠招賢么?”
耶律明豪爽縱聲笑出,“北漠比不得大周富饒,卻是能讓夫人施展千里之能,我耶律明今日也想當回伯樂,夫人意下如何?”
慕葉笑了笑,低頭掠過自己微隆的小腹,“北漠王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
耶律明瞧得那鳳目之擔憂,搶道,“夫人不必急于回答我,思量幾日不遲?!?br/>
慕葉抿唇微微一笑,并未言語,當是默認了。
耶律明嘴角微微上揚,連同眸底浮出一絲得意之笑,耶律明趁機說道,“那么,夫人可愿將心中不快之事與我一吐?”
慕葉側(cè)身正對耶律明,腳下退后遠離耶律明而去,俊美玉容泛著清淺而疏遠的笑意,“此乃家事,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wù)事,此等瑣事北漠王不聽也罷?!?br/>
“夫人今日不愿吐露,我自不勉強,”耶律明亦側(cè)身正對慕葉而立,凝著慕葉的鷹眸萬分執(zhí)著,“夫人今日不愿,還有明日,來日方長,我可等夫人愿意的那天,只是希望夫人知道,夫人之事對我來說,沒有一件是瑣事!”
慕葉朱唇一抿,漾開一抹明媚如春之笑意,一地的雪花仿若春日飄落之梨花,蘊著無限之柔美春光,通透的琉璃色鳳目之間波光流轉(zhuǎn),顧盼生輝。
慕葉笑道,“北漠王如此之情意,怕是世間沒幾個女子能抵得住?!?br/>
耶律明在那明晃晃的笑意中失神,一時間沉浸于此,心中一動,衷情道,“再多女子又如何,世間我耶律明想要的唯有你一人!”
慕葉抿唇,笑意收斂,轉(zhuǎn)身離開后園,“我有些倦了,北漠王請自便?!?br/>
耶律明望著慕葉款款離去的倩影,鷹眸浮現(xiàn)幾分得意。
慕葉此人戒心甚重,今日套了半晌的話,也未能讓慕葉松動半分。
可越是如此,耶律明反倒相信慕葉與蘇延已起爭執(zhí),甚至他相信慕葉所言一切。
當然,他耶律明身為北漠王,自不會將一切和盤托出,他還需再考量一番。
慕葉扶著腰身回了正屋,一入屋,慕葉便在美人榻上坐下,好不慵懶,她的小腹是一日比一日高隆,也一日比一日的吃力,今日在后園站得有些久,她確有些累了。
慕葉斜臥在美人榻上,單手撐著腦袋,另一手拔下玉簪,將綰起的長發(fā)放下,慕葉又覺如此撐著甚累,放下了手肘,將腦袋歪靠在手肘上,腰身亦靠上放著軟墊的美人榻,這一放,慕葉整個人都覺輕松起來。
慕葉長長呼了一口氣,嘆道,“此刻若是景云在便好了?!?br/>
她甚想念景云的手藝啊,那些玫瑰酥,桂花糕,眼下又是冬季,還能吃上新鮮的梅花餅,可惜了可惜了!
慕葉正念著景云嘴饞,內(nèi)屋忽然傳出一道聲響,“除了景云,你便不想旁人了?”
那低沉如美玉相叩的好聽聲音中,藏著隱隱的薄怒。
不是蘇延又是誰?
慕葉本想起身望去,奈何如此躺靠實在舒服,慕葉一絲絲也不愿動彈,連瞧也不愿抬眼瞧去。
“你此刻出現(xiàn)在此,若是叫旁人見得,那便是功虧一簣了!”
“那又如何?”
蘇延移步而來,問得一派自然。
慕葉聽得全是茫然,連歇息也顧不上了,撐起半個身子看向蘇延,好奇問道,“這主意可是你出的!”
“當初,我之說你來西園住幾日,權(quán)當散心,可不曾讓你與他在雪地攀談!”蘇延生了薄怒,靠近美人榻,將慕葉扶起,俊顏蒙上了一層冷然,甚為不悅道,“竟還沖他笑得如此明媚!”
慕葉自此話之中聽出了幾分酸味。
慕葉便沖蘇延笑,笑得甚為得意,鳳目之間神采飛揚,“蘇延,你明知只能如此才能接近耶律明,救下晴兒,非我情愿啊。”
“我更是不情愿!”
蘇延在慕葉身側(cè)坐下,黑眸凝著慕葉俊美玉容,堪堪是不悅,“我更不情愿!”
慕葉獨屬他一人。
身也好,心也罷,便是連一個笑,也獨屬他蘇延!
這是蘇延從未體會過的情感,這種想獨占慕葉一人,見不得慕葉與任何男子獨處、談笑的嫉妒又憤怒的情感。
蘇延明知此等情感必會影響他之決斷,可此刻,他寧愿拋卻一切,以此來維持那份獨占。
慕葉笑,笑意傳達眼底,通透的琉璃色鳳目中露出真切情意,慕葉抬手攀上蘇延的頸,整個人亦順勢倚靠上蘇延。
“權(quán)當是為晴兒,委屈太傅幾日?!?br/>
面對巧笑倩兮之佳人在懷,蘇延俊顏仍是不悅,黑眸沉重得并無一絲絲喜色。
蘇延一聲低哼,冷然將人攬入懷中。
“委屈不得!”
慕葉攀著蘇延的頸,盡力昂起脖子,朱唇嘟起在蘇延唇畔落了個吻,“明日雙生姐妹便至西園了,屆時耶律明想上前,也近不得身了。”
蘇延薄唇緊抿,并不言語。
慕葉無奈,雙膝一屈跪在蘇延身側(cè),撐起了身子與蘇延齊高,鳳目直視蘇延之黑眸,“蘇延,耶律明已歸,今日一事已過,今日之后再不會有此等事情發(fā)生,你還是要生惱于我么?”
“我不惱你,”蘇延凝著慕葉,露出一絲絲無奈,“尊貴如皇室蘇家,人人羨之,可只有阿煒一人明白,他不愿當這帝君!”
因為無奈啊,想他在朝翻云覆雨,他所言便如圣旨。
可即便如此,他蘇延仍要看著耶律明處心積慮接近慕葉,阻止不得!
螓首一傾,慕葉吻在蘇延的黑眸之上,冰涼的唇瓣輕柔無比,似是一陣清風拂過。
慕葉抱著蘇延,半是嘆息半是笑,“早讓你辭官了嘛,你非不聽,如今好了,進退維谷!”
蘇延微微一笑,“阿璟如此語氣,頗有幾分教導(dǎo)之意,嗯?”
說著,雙臂一橫,將慕葉橫抱與懷中,俯身低望慕葉,黑眸之間哪里還有無奈之色!
慕葉錯愕,回神之時,人已然躺在美人榻上,而蘇延,正欺身于她。
慕葉不由驚呼,“孩子!”
蘇延避著慕葉微隆的腹,在額際落了一個吻,“阿璟為何擔心?我哪次不曾好生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