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日頭已經(jīng)不算是那么的曬了。
最熱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
但是,陽朝殿門前的官員們,也已經(jīng)都徹徹底底的體驗了一把炎夏的滋味兒。
這些人,哪一個在家里不是高高在上,被家里的妻妾還有仆人捧著的,可這時候,一個個都曬得滿臉是油的,蔫頭耷腦。
尤其是已經(jīng)已經(jīng)上了年紀的丞相高如真,也被人用抬的,給‘請’到了這里來。
此刻,他有些微微受不住,汗水順著鬢角淌進領子里,便望著天上的太陽,弱弱地嘆了口氣,“這天——怕是要變?。 ?br/>
高如真不愧是丞相,也不愧是現(xiàn)在資歷最老的官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人,您是說……?”
丞助甄顛便有些驚疑,可是,話還沒說完,他便徑自住了口,神情中一片焦灼。
而高如真便淡淡地瞥著他,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是不滿,“你也是五十來歲的人了,怎么還是急急躁躁的老樣子?!?br/>
甄顛立刻就低下頭,“大人教訓的是!”
一直以來,高如真都是將甄顛當作自己的接班人培養(yǎng)的。
雖然,他很清楚鄭恩義也一直對自己這個丞相的位子虎視眈眈的,可是,卻從來沒有將其當作一回事。
鄭恩義那點兒小心思,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兒鬧著玩。
畢竟,高如真可是三朝元勛。
而實際上,鄭恩義也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兒,悄眼一看,高如真正在和甄顛竊竊私語著,心中不禁便更是覺得,今天這陣勢不一般。
“鄭大人,你可知發(fā)生了什么事?”
禮部尚書蔣倫達湊了過來,神秘兮兮的問道。
鄭恩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但事實上,所有人都聽見了一個消息的——
那就是,蕭庭逸和葉清璃,將葉婉柔五花大綁的招搖過市,一路進了宮來,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什么動靜!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出了事。
而與此同時,鄭恩義又在心中冷哼了一聲,葉弘這個廢物!女兒也是廢物!一家子人都是廢物!
哦不對,除了閑王妃葉清璃。
他早就發(fā)覺了,這個葉清璃可是不一般吶!
而賀方在一旁聽著他們低低地討論,心中不禁暗嘆,閑王殿下真可謂是不鳴則已,而一鳴驚人吶!
誰都不會想到,看似無厘頭的一出舉動,背后蘊藏著的卻是逼宮的心思。
閑王殿下,這是十年磨一劍?。?br/>
“真是辛苦諸位大人了?!?br/>
蕭庭逸的聲音忽然傳來,讓眾人原本有些蔫的精神,不禁隨之一震。
他們相互跟身邊的人對了對眼神,然后,又都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不去和蕭庭逸的目光對視。
實際上,他們也都已經(jīng)猜了個七七八八了。
要不然的話,在這里圍起來,守著他們的人,應該是禁軍侍衛(wèi)才對,而不應該是一群蒙著面的黑衣人。
因此,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資歷最老、官職最高的高如真。
他是丞相,這時候,也理應他來出頭發(fā)問才是。
可高如真卻像是沒感覺到所有人對他的期望一般,就那么坐在當場的唯一一把椅子上,平靜地注視著蕭庭逸。
他是唯一一個敢正眼看著蕭庭逸的人。
歷經(jīng)三朝,高如真的眼光和心思,相比較一般的官員,其實是更為長遠的。
而且,他并不忠于任何的一個君王,他的盡忠對象,是大乾。
也正因為如此,他看向蕭庭逸的目光,沒有懼怕和猜測,只有打量。
似乎,是在慎重考慮著,蕭庭逸是否有資格成為大乾的新主。
“讓諸位大人等候多時了,實在是罪過。”
葉清璃也笑著說道。
高如真便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說實話,葉清璃的陡然變化,甚至是讓整個京城里的人都吃驚的。
那般的出身,怎么就輕而易舉的攥緊了閑王殿下,并且,還順利脫胎換骨,變得這般落落大方了的?
他們著實想不透。
不過,他們想不透也是自然的。
真要是能想透,那才叫怪事了呢。
“閑王殿下,您……”
見高如真不開口,鄭恩義也就只好開口問了。
至于用詞嘛,他也實在是不好斟酌,但這時候卻只能硬著頭皮上就是了。
“首先,我要跟大家公布一個消息。”
蕭庭逸雙手負在背后,幽幽道,“蕭明睿死了?!?br/>
眾官皆是一片嘩然,但是,這個結果卻又在他們每個人的意料之中。
皇位之爭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在蕭庭逸和葉清璃朝他們走來的時候,所有人便已經(jīng)清楚了這個結果——
這場爭斗,是蕭庭逸贏了。
不過,聽見蕭庭逸如此淡定的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百官們還是有些吃驚的,但隨即,便強迫自己恢復了鎮(zhèn)定。
但是,奪權政·變,又豈會沒有流血和喪命的慘???
于他們來說,神仙打架不被波及,就已經(jīng)算是個不幸中的萬幸了,所以,誰也是不敢再多說什么。
所有人又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高如真。
就連鄭恩義也是如此。
他也望著高如真,希望他能代表大家伙兒問問蕭庭逸,有什么想法。
可沒想到的是,高如真卻并不說話,只是與蕭庭逸對視著,倆人就這么大眼對小眼著,似是眉目傳情一般。
而葉清璃知道,他是在與高如真用眼神交換信息。
雖然,她也不清楚,倆個人都交談了什么。
而終于的,鄭恩義忍不住了。
“王爺,接下來您是否打算——”
鄭恩義的話還沒有說完,林風忽然就飛快地走過來,悄聲說道,“王爺,有情況。”
“嗯?”
蕭庭逸看向他,便聽見他說道,“屬下們經(jīng)過一番搜查,發(fā)現(xiàn)了這個?!?br/>
說著,便伸手向背后。
而眾人這才注意到,他的背上竟然背了個小小的包袱,里面也不知道包了什么,還有棱有角的。
直到林風將包袱解開,露在蕭庭逸的面前,眾人也就都一目了然了。
那是一摞書信。
粗略的目測下來,得有二十多封。
“這倒是有意思了?!?br/>
蕭庭逸瞧著這些沒有署名的空白信封,便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來拆開,頗有深意的瞧了一眼人群,竟當眾朗讀道,“鄭大人親啟,上次來信后,我國陛下十分愉悅——”
讀到這里,蕭庭逸停住,譏誚的看向了鄭恩義。
而此時,眾人也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看著正滿頭大汗,身子微顫的鄭恩義。
什么情況!
鄭大人竟然私通別國,背叛大乾嗎!
“要不要先解釋一下?”
蕭庭逸揚了揚手中白紙黑字的信紙,而鄭恩義卻再也支撐不住,當即雙腿一軟,就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先前,他只打算控制一下這些大臣,是葉清璃提議,不如暗中搜查一下。
沒想到,竟然真的又發(fā)現(xiàn),而且還如此地巨大。
一般來說,身為臥底都會盡量的不起眼,但鄭恩義一心想要成為蕭明睿的心腹,蕭庭逸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他私通叛國。
“看來是不用了?!?br/>
葉清璃不屑的冷笑了一聲。
鄭恩義作為葉弘的直系領導上司,和葉弘同屬一丘之貉。
想當初,葉弘做下的種種,哪次不是為了想要贏得鄭恩義的賞識和提拔,而鄭恩義如此指派,也是為了想要贏得蕭明睿的贊賞,從而登上丞相之位。
真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一報還一報呢。
所以,對于鄭恩義,葉清璃同樣也沒有什么好態(tài)度,沒將他五馬分尸,就已經(jīng)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丞相大人,叛國者,該如何處置?”
蕭庭逸看向了高如真。
而這一次,高如真終于緩緩出聲,雖然年老,可聲音中卻帶有一種歷經(jīng)了世事的滄桑和威勢,回答道,“叛國者,按律當斬!”
此話擲地有聲,讓很多人都不禁覺得后脖頸涼颼颼的。
“既然如此,那便這么辦?!?br/>
蕭庭逸點點頭,便問鄭恩義道,“說出你與其他人是否還有聯(lián)系,如實交代的話,便給你全尸。”
葉清璃不禁心中暗沉了一下。
不由自主的,她看了一眼持劍而立的林風。
她也很明白,蕭庭逸問的,就是關于蘇煜曾被下了黑手的這件事情。
當初,蘇煜只說和朝中人有關,但并未言明,而且,也沒有說出害自己的人是林風,這就導致了蕭庭逸一直還被蒙在鼓里。
“沒……沒有!”
鄭恩義臉色煞白,磕頭如搗蒜,“王爺請明鑒!臣的確是一時鬼迷了心竅,犯下了如此的滔天大錯,為防止他們食言反悔,才留了這些書信,豈料到……”
鄭恩義的話已經(jīng)說不下去了。
他知道,如今自己已經(jīng)是死罪難逃,所以,他也不求自己能夠活命。
只求自己痛快承擔下來一切罪名,能被留個全尸,以死贖罪之后,蕭庭逸能夠饒過自己的家人。
可是,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但蕭庭逸也不會輕信了他這三言兩語,就痛快的下決斷。
“先關起來,好好招待。”
蕭庭逸語氣冷厲了起來,目光幽幽的如同詭譎的鬼火,“什么時候招了,才準許他死,不招就死了,林風,你給本王提腦袋來見!”
“是!”
林風兩腿一靠站得筆直,答應下來。
而鄭恩義則頓時身子垮了下來,宛如一灘爛泥癱在原地,眼神瞬間變得死寂。
他知道,自己玩了。
林風上前一步,將他拎了起來,冷聲道,“鄭大人,好自為之,這樣的話,你能痛快點,王爺也不耽擱事!”
可此時的鄭恩義,已然是呆了。
他的眼神怔怔無光,就好像腦袋被人捶懵了一般,口中只是喃喃的念叨著,“錯了……錯了……”
也不知道,他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大乾,還是覺得,踏錯了這么一步,賠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