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強忍著頭痛,大家的話他也是時而聽清,時而模糊。他臉色蒼白,大家也沒有太在乎他,畢竟現(xiàn)在心思全部在案子上。
跟在后面的人進來便喊了起來:“誰是領導?”
“你好?!焙檐娬酒饋泶蛑泻簟?br/>
“好什么好?”銀坡的暴脾氣一點沒變:“我告訴你們,我今天要是確認了,我親手宰了那個臭娘們兒?!?br/>
“你先別沖動,坐下說?!?br/>
“坐個屁?!?br/>
“我說你咋這橫哩?這什么地方?”小劉忍不住了:“跑這兒胡鬧了?”
“誰胡鬧?你們就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在水底挖出了小孩兒骨頭?”
“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村里都傳開了,我就是來確認一下。別廢話,快說?!?br/>
“胡鬧?!必埻跻布绷耍@一喊讓銀坡哆嗦了一下:“你算老幾?你拿我們當什么人了?派出所是你家開的?”
“我。。?!便y坡被震懾住了:“我。。。今天就想聽你們一句話。”他有些結(jié)巴了。
“你想聽就聽?”林子說著走過去,一把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今天你不說清楚,你的麻煩大了?!?br/>
“你。。。你們。。?!?br/>
畢竟在這行混了幾年了,人也見的多了,林子用的方法起作用了。見銀坡被鎮(zhèn)住了,洪軍便開口了:“你丟過孩子?”
“丟過,七歲半的小男孩兒?!便y坡說著,眼睛里淚珠開始打轉(zhuǎn)了,顯然這么多年,他每天都會活在這深深的痛苦之中。
“去倒杯水。”洪軍的命令,大云趕緊去執(zhí)行了,很快水杯便放在了他的面前:“喝點水吧?!睂τ阢y坡,洪軍是同情的。
“我不喝?!?br/>
“你孩子是怎么丟的?”
“被人偷走了?!?br/>
“你有證據(jù)嗎?”
“就是被小玉媽媽偷走的,這個臭娘們,我跟她沒完。”銀坡說著又要站起來,卻被一旁的林子給按了下去:“咋這脾氣還控制不住呢?”
“我。。。我跟她拼了?!?br/>
“能好好說話嗎?”洪軍也不耐煩了:“我們是干什么的?如果真像你說的一樣,我們保證給你做主?!?br/>
“你們?”
“我現(xiàn)在需要你慢慢的告訴我們事情的經(jīng)過,你能不能冷靜下來?”
“你們想知道什么?”銀坡不是冷靜了,而是無奈自己擺脫不了身后的林子。
“你的孩子叫什么?是怎么失蹤的?”
“二狗子。失蹤。。?!便y坡進入了回憶中:“那晚我們兩口子出門去了,留下了我爹和孩子在家,可老東西非要去買吃的,把孩子一個人放在了家里,結(jié)果。。。結(jié)果。。。”銀坡說不下去了,他此刻的眼睛里又充滿了恨。
“你爹呢?”
“老東西沒兩天就歸西了。”銀坡隨口又罵了一句:“老不死的,你可坑死我了!”
“行了,行了,那可是你爹?!绷貉嗦牪幌氯チ?,但銀坡卻冷笑了起來:“呵呵,呵呵。”
“那這和小玉媽媽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二狗子傷了她家小玉,她便來我家鬧事。本來孩子的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卻無理取鬧。我賠錢她又不要,我就知道她憋著壞呢。這么多年了,我一直懷疑她,可我就是沒有孩子的音訊,今天,你們就告訴我澗子里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孩子骨頭,剩下的事情你們就不用管了。”銀坡說著又要站起來,結(jié)果他再一次的被按了下去。
“我們不用管?你怎么解決?真像你說的,去殺了小玉媽媽?你那叫犯罪?!?br/>
“呵呵,我現(xiàn)在孤身一人,我怕什么?”
“愚昧?!?br/>
洪軍端起了自己的水杯,他本想問大娃點什么,但看見大娃的樣子又沒有開口。梁燕看出了他的心思:“問他還不如把小玉媽媽喊來呢。”
“嗯。。?!焙檐姫q豫了,銀坡卻爆發(fā)了:“說的對,把那個臭娘們找來,我今天和她拼個你死我活?!?br/>
“閉嘴?!绷肿拥暮浅庾屻y坡又老實的坐了下去。
“走,我們?nèi)バ∮駤寢尲??!?br/>
“也行?!?br/>
見大家說著就要動身,林子趕緊開口問道:“還帶著銀坡嗎?”
洪軍猶豫了下:“帶上吧,你和大云一定要看好他?!?br/>
“是?!?br/>
車行駛在了大娃最熟悉的路上,他除了頭疼,還感覺到身體里的每根神經(jīng)都在緊繃起來。
車終于停在了小玉家門口,當車門打開的一剎那,銀坡沖了出去,大伙趕緊追了上去:“站住?!?br/>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小玉媽媽被沖進屋的銀坡一腳踹到在了地上,他跑進廚房拿起了菜刀,出來就要砍下去。在這關鍵的一刻,林子飛起一腳,將銀坡蹬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小玉媽媽被嚇哭了,她大喊大叫著。
亂,非常的亂,大娃只覺得渾身沒有力氣,他坐在了床上。眼前忽然一片模糊,一幕幕畫面出現(xiàn)在了大腦里:
上學路上:老五叔對二山的諷刺:“來,給驢讓路。”
河邊:自己父親的無賴舉動:“咋個是你們的?誰看見的是誰的?”
高崗上:遠處水澗子的水花四濺聲:“誰在那兒?”
黑夜里:二山叔走向自己的情景:“還以為你走遠哩?!?br/>
院子里:老漢的抽打聲:“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br/>
門外:小玉甜甜的笑聲:“大娃哥,快吃?!?br/>
石板路上:伙伴們的嘲笑聲:“傻子來了?!?br/>
小玉家:坐在炕上自己的哭喊聲。
“就是這里,就在這兒。。?!币磺兴坪醵检o止了,鼻血從鼻孔里竄了出來,耳朵嗡嗡的想著,嘴角不停的抽搐著。漸漸、漸漸地,渾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部,每一個神經(jīng)也松弛了下來,鼻血停止了流出,一切都正常了,終于正常了。眼前的混亂局面映入了眼睛,他大喊起來:“都住手?!?br/>
這次是真的靜下來了,大娃從床上站了起來,一種從未感到過的清醒,就連混亂中的空氣味道,都讓他覺得清新。大娃蹲在了地上,慢慢的拉起了躺著的小玉媽媽:“嬸嬸,一切善惡終有頭,這么多年了,你該讓自己的內(nèi)心真正的放松一次了?!?br/>
大家就像被定格了一樣,他們將眼睛死死的盯著大娃,大娃讓小玉媽媽坐在了床上:“這間屋子,我記得,那個可怕的身影在我的夢里出現(xiàn)過很多次,嬸嬸,她就是你,對嗎?”
小玉媽媽沒有說話,大娃的眼淚卻掉了下來:“這個可怕的夢跟了我二十年,嬸嬸,二十年,今天我想結(jié)束她?!贝笸拚f著,渾身都在顫抖:“當年,你親手毒死了小玉爸爸,我想這也是您這輩子的痛吧?”
大娃的話把麓山小組的所有人都嚇到了,但他們并沒有說話。大娃深深的吸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嬸嬸,這么多年心里好受嗎?我還記得,那杯水你放藥的時候手也是抖的,猶豫了很久,良知終在那一刻被你深深的掩埋了?!?br/>
“別再說了?!毙∮駤寢尶蘖耍骸八麘岩晌?,他懷疑小玉不是他的骨肉,他威脅我,他要害死小玉?!毙∮駤寢尶薜母鼌柡α?。
大娃站起來走到了銀坡身邊:“二狗子傷了小玉,你并沒有真正想認錯,也許你覺得這么一個沒有靠山的寡婦沒有什么可怕的,不對嗎?二狗子失蹤的那晚,我聽到了河邊的水花聲,也就是說,二狗子失蹤的當晚便被扔進了深澗子,這也就是你們這么多年沒有找到的原因。但我想問你,你就沒有認真的反省過自己嗎?”
“我跟你拼了?!便y坡被大娃的話刺激了,他掙脫著想沖向小玉媽媽,林子和大云趕緊死死的拉著。
“如果我推斷的沒錯,這件事情是您做的或者您找人做的?!贝笸抻洲D(zhuǎn)向了小玉媽媽:“嬸嬸,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恨他?!毙∮駤寢尩脑捵尯檐姾推溆喑蓡T明白了一切,但現(xiàn)在他們更驚奇的是大娃居然開竅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
“都是我做的,我沒有幫手?!毙∮駤寢屨f著擦了擦眼淚:“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那晚趁他家里沒人,我抱起二狗子就跑,直接到了深澗子,將孩子裝進了事先準備好的袋子,帶著石頭扔了下去?!?br/>
“我宰了你?!边@次銀坡真的瘋了,見林子和大云有些困難,貓王也趕緊加入了控制隊伍。
“哈哈哈哈?!毙∮駤寢尩男β曌屓嗣倾と唬骸耙惠呑?,兩條人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孩子平安健康?!?br/>
一切都結(jié)束了,小玉媽媽此刻了冷靜了不少,隔著鐵窗,她拉著大娃的手:“娃子,嬸嬸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小玉媽媽流出了愧疚的淚水。
“都過去了?!?br/>
“孩子,我也要謝謝你,我從沒有過現(xiàn)在的輕松,真的好輕松。我在這里面,睡得很踏實?!?br/>
“嗯?!?br/>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玉,我會和她解釋一切,我不會讓她恨你。嬸嬸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嬸嬸您說?!?br/>
“在以后的日子里,替我好好照顧小玉,不要讓她受苦?!毙∮駤寢尩臏I已經(jīng)控制不住了。
“您放心吧嬸嬸,我答應你。”
豐禾鎮(zhèn)麓山小組臨時工作室,沒有一個人發(fā)言,大家都在回味著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尤其是大娃這突然的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