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云煥問：“朵朵的爸爸呢？”
明月一時怔住,腦中如煮開的滾水，沸沸湯湯里攪成糊涂涂一鍋,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囁嚅著：“那個，他……”
云煥見她如此為難，擱在她肩頭的手隨意放下，說：“如果冒昧的話——”
“砰砰”幾聲，茶碗伴著托盤一齊摔到地上。閃舞水花四濺,碎片蹦得到處都是。朵朵都被嚇一跳,終于反戈一擊從豆包底下鉆出來，瞪著眼睛看他們。
云煥十分抱歉，蹲下`身去撿拾碎片，說：“不好意思，我剛剛手不小心蹭了上去,把你這兒弄得一塌糊涂。”
明月提醒：“小心手！”一把扣住他手指，拖他站起來,說：“是我考慮不周，亂放東西，我去拿笤帚過來,你陪朵朵玩一會兒,別讓她踩上來?！?br/>
各自領了任務分頭行動,埋頭掃地的明月卻有一瞬的走神,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起碼這段插曲過后,能留給她充裕的時間考慮坦白還是維持現(xiàn)狀。
她側頭看一眼正跟朵朵一道看新聞的云煥，感覺到抓著笤帚柄的虎口一陣發(fā)熱。方才她抓得不巧，幾乎跟他十指相扣。
他手指溫熱又干燥，因為過分勤快的洗手，指腹被磨得薄削而光滑，抓住她的時候柔軟得令人吃驚……明月猛地搖搖頭，想什么呢，想什么！
一到每天固定的新聞時間，朵朵就變得開始不愛理人，哪怕特殊如云煥，這回也沒能得到她的超國民待遇。
云煥陪她看過一會，實在覺得無聊，起身隨意將附近收拾一下。誰知這一動手，強迫癥發(fā)的他將這一片都理了一次。
明月倒過垃圾回來，東西已被收拾得整整齊齊，而他正對付軟塌塌的豆包，硬是要將這扶不上墻的爛泥修理成自己喜歡的四四方方。
明月腳步輕巧，在他身后看了半天，也沒被人發(fā)現(xiàn)，最后還是輕拍下他，他這才回頭，赧顏道：“不好意思，沒經(jīng)過你同意，把你家搞亂了。”
明月笑：“這要能算是搞亂的話，那我希望你起碼每周都來搞亂一次?！彼咭惶吣嵌拱骸暗@玩意兒是弄不好的，你別瞎費工夫了?！?br/>
云煥頗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豆包，最終放棄：“你這上哪買的，怎么不淘寶，不用跑來跑去，給你送貨上門，不喜歡的話還能退了?！?br/>
幾年前這玩意兒興起的時候，明月就知道，只是那時候□□牢牢掌握在麗麗姐手里，她沒辦法注冊，出國之后覺得不方便也就一直沒用。
如今聽云煥提起，很感興趣，說：“其實我一直想要弄個號，可是覺得綁卡不安全，而且我還挺喜歡逛街的。你會弄嗎，不然你幫我弄？”
我會弄嗎？云煥想，現(xiàn)在國內還穿開襠褲的小孩都會弄。他嘆口氣要明月把手機交過來：“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么是中國新四大發(fā)明?！?br/>
明月聽得直笑，乖乖去找手機，一開屏，她卻有些后悔。桌面原本是朵朵，可惜前陣子她被許梓嘉一激，換成了在鏡頭前耍寶的自己。
拍那天開了美顏，又按了兔耳朵特效，她還老夫聊發(fā)少年狂地嘟嘴瞪眼，當時眼瘸，居然自己覺得挺美的，現(xiàn)在看起來……怎么就那么老不正經(jīng)呢？
云煥不出所料地笑起來，明月警告：“敢亂說話你就死定了！”云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勇士，小小威脅一點不擔心，呵呵道：“自戀！”
明月掐上他胳膊，說：“我掐死你！拜托你尊重一點客觀事實好不好，大家可是一直都夸我，說我長得像巔峰期的陳紅呢?！?br/>
心虛，心虛……
云煥一邊氣定神閑地從商店下app，一邊口氣肯定地說：“不像。”有人翻白眼，他又幽幽地補上了一句：“你比她漂亮?！?br/>
這就犯規(guī)了??！
不得不說人還是最喜歡甜言蜜語，明月聽得喜不自禁，一屁股扎在豆包上，見云煥還如山似的杵在面前，拽拽他大衣下擺：“坐下來弄呀?！?br/>
云煥嗯一聲，分坐在豆包的另一邊，往下躺一躺，沙發(fā)里的顆粒就迅速排開，貼著他腰的曲線支撐得非常舒服。
他不由心動，想著一會自己回去也買一個，這會兒拿胳膊戳一戳旁邊明月，問：“取個昵稱，以后你跟商家對話都會顯示這個。”
新科技不會，昵稱這玩意兒還是搞得定的，明月一雙眼睛朝著天花板看過一圈：“叫……大壞蛋朵朵，你看看行不行。”
一邊被點名的朵朵擰了下眉頭，盡管實在很不喜歡中途停下做另一件事，還是憤然看了一眼旁邊毫無愧意的明月：shameonyou！
明月正雀躍著起身去找銀`行卡，路過朵朵的時候，往她馬尾上輕輕拽了下。朵朵不耐煩地一踢腳，好討厭哦，明月干嘛還一直笑？
有了賬號，再綁上銀`行卡，這時候的明月懵懂如小學生，對一切新鮮事物充滿好奇，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怎樣的一場金錢浩劫。
始作俑者云煥對自己的犯罪行徑一無所知，正毀人不倦地熱切教導：“這里有個小框，你想要什么就往里面輸入什么，引擎會抓取所有相關的信息。”
明月倚著他，好學地不放過任何一個關鍵詞，此時打個響指說：“get！”然后，云煥就看見她往搜索框里寫：“我想要一件溫暖的毛衣。”
云煥：“……”
明月還在等著搜索出結果，身邊人已經(jīng)笑得抖成篩子，他毛茸茸的圍巾蹭在自己脖頸上，一陣細細麻麻的癢。
明月用手撥了撥，拔河似的抓住他圍巾一角，說：“我開了空調了，怎么不熱嗎，你為什么總戴著圍巾？”
云煥剛說完自己習慣了，她手上正無意識地用勁，他被一扯一拉一帶，原本就肩并肩的兩個人，更加緊密地靠到一起。
面對面。
明月一下懵了，胸口悶得像是鉆進了霧氣滂沱的澡堂子，她在一片濃白的世界里不分南北，耳朵卻異乎尋常的靈敏起來，自無限的生機里，聽見周圍一切環(huán)繞的世界。
電視新聞里，女主播語氣平淡地描述了歐洲新遇的恐襲，空調掛機中，干燥的熱氣不停噗噗地向外吐出。幕墻內，明明陽光和煦溫暖，風卻貼著玻璃外沿，呼嘯地奔跑而過。
她的呼吸重而粗，胸腔中的那顆心撲通撲通亂跳，震得胸腔一同共鳴。他在咫尺之間的距離，卻靜得如一面紋絲不動的秋水，很刻意地拉長呼吸的節(jié)奏。隨即，明月看到他扇子似的睫毛眨了一眨。
時間走得很快，時間又走得很慢。
一切看似合理，一切又都亂了套。
像溫泉里投進一顆雞蛋，有什么在潛移默化里變了樣。
明月兩手撐地站起來，將手機扔到一邊，說：“一直忘了問你回來的時候吃過午飯沒有，要不要我現(xiàn)在去給你煮碗面？”
云煥值夜，但上班時間要一直維持到中午才能休息，中途雖然吃過一點東西，都是辦公室里同事貢獻的亂七八糟的干糧。
正兒八經(jīng)的飯菜，他一直沒能吃上，起先也不覺得十分餓，她這么一說倒覺得胃部碾動，有一抽抽的疼：“會不會麻煩到你？”
明月不屑：“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想要什么不會主動，總是拐彎抹角要旁人領會。當然會麻煩到我……”她忽然輕聲，玩笑的語氣：“可誰讓我不嫌麻煩呢?！?br/>
云煥看她頭發(fā)一甩，短腿走得飛快，不由笑了出來。沙發(fā)實在舒服，如今又是鳩占鵲巢，他放開手腳，大咧咧地躺去中央，伸了個懶腰。
明月的話還在耳邊盤旋，是怪他口不對心嗎？可是，他想，自己的這個臭脾氣由來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同事們說他這是腹黑，總是最愛下一個套，再笑瞇瞇地坐一旁，直到等到別人主動跳下去。那就一直黑到底吧，自然有人會遵守這樣的默契。
而不用等待他開口。
明月留學幾年，學問修得一般，廚藝卻大為增長。國外一度混不下去時，她曾經(jīng)動過開中國餐館的心思，為此親自做過一鍋獅子頭送人，還因此惹出事端。
一碗面如今于她來講，自然完全不在話下，只要掌握火候和時間，哪怕只是下兩根青菜，也有鮮美獨到的口感。
明月動作快速的下了一碗云吞，竹升面跟蝦肉餛飩是前幾天在超市收回的戰(zhàn)利品，出鍋的時候飄上幾點翠，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明月端著碗出來，說：“開飯咯?！?br/>
朵朵卻躡手躡腳跑過來朝她打手勢，然后拽著她衣角走去懶人沙發(fā)邊。明月一看就笑了，云煥下巴陷在圍巾里，躺沙發(fā)上睡著了。
乖巧的朵朵關掉了電視，小粗腿一叉，坐在他對面的地板上。明月心中軟軟的，也跟著擠到她旁邊，盤腿打坐。
兩個人肩并肩，手撐頭，就這么圍觀一個睡覺的人。
云煥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他睡得太久，恍惚間不知身在何方，掐著眉心歇了會，方才想起還在明月這里。
家里靜得厲害，一邊床上，朵朵正面朝下的鋪在床上，正在夢游蘇州。他掀了身上蓋的薄毯，折好擺在一邊，起來去找明月。
她躲在衛(wèi)生間里化妝，剛剛描完眉毛，畫得稍微有些高低，但那雙靈動細長的眼睛一挑，便是黑成兩條毛蟲也該是絕色一種。
明月向著他笑，說：“你醒了？”她往嘴唇上擦一點口紅，整個人立刻明艷起來，走出來道：“睡得好嗎？”
很好，有很長時間沒有這么好過了。云煥點點頭，看到一邊桌上的面，忽然慚愧：“我這個人太不識抬舉了，辜負你一片好意。”
明月見他坐下來就拿筷子要吃，連忙擋著，說：“我給你重做一碗吧，都坨了。”他怎么都不肯，她只好說：“那熱一下，里面有葷的，會壞肚子?！?br/>
云煥這才點了點頭。
明月系上圍裙開電磁爐，云煥在后問：“一會兒是要出去嗎？”
明月嗯一聲：“跟人有約了，要過去見一面?！?br/>
都廿九了，有什么人要這種日子見，居然還化了妝。
云煥扁扁嘴：“又是相親？”
面條在鍋里翻滾，明月關火裝碗，再給云煥端上來。她略帶尷尬地看他一眼，說：“才不是，就是去見一小孩。”
“小孩？”擠牙膏般的對話。
“我給他做家教，他說成績下來了，要跟我分享一下。我順便去跟他定一下年后的補習計劃，馬上都要高三了?！泵髟乱徽@是在做匯報？
云煥聽到這兒方才滿意，抓著筷子吸溜面條。明月坐他對面，下巴擱在疊起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問：“好吃嗎？”
云煥話也來不及說，只能一陣點頭。無聲的回應反而是最大的鼓勵，明月聽得一陣喜不自禁，樂滋滋地看著他狼吞虎咽。
等面吃完，湯也喝得一滴不剩，云煥方才抬起頭來，問：“你怎么還不過去？”明月指著床上睡到天昏地暗的朵朵，說：“我等她一會兒，送她去我媽那?！?br/>
云煥說：“你要是放心我的話，我?guī)湍憧催@幾小時。我今晚沒班，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都會一直在家?！?br/>
這當然是個好主意，方才明月給麗麗姐短信，后者已經(jīng)開始修起長城，忙得連字都懶得打，發(fā)了張剛打出去的幺雞玉照。
跟去烏煙瘴氣的棋牌室，待在一個隨時能把娃弄丟的麗麗姐身邊相比，跟云煥呆一起自然要好得很，只是……
“會不會麻煩到你？”
云煥這時忽然笑起來，壓著聲音，略帶戲謔地說：“當然會麻煩到我，可誰讓我不嫌麻煩呢?！?br/>
哎哎，不帶這樣學人說話的?。?br/>
chapter15
過一天就到萬家團圓的除夕，公交車上仍舊是烏泱泱的人。明月在一堆沙丁魚里擠得夠嗆，下車的時候精心修飾過的妝容都花了。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特地接著轎門攏頭發(fā)，又拿口紅出來抹了抹，兩片嘴唇上下抿著啵了下，她看著反光鏡里的自己，稍微怔了下。
曾經(jīng)周末宅在宿舍，臉都不洗就敢下樓去見人，現(xiàn)在怎么內外兼修，還生怕被人看出年齡的破綻……真是老了哦，對著比自己小的孩子油然而生一股怯意。
進到許家，又是保姆阿姨開的門。她殷勤接過明月的外套掛一邊架子上，明月萬分感謝：“今天都沒給你放假哦？”
阿姨兩手插圍裙里，朝她一陣擠眉：“我走了，梓嘉吃什么喲。爹媽成天不著家，我看小孩都可憐，堅持到明天，給他做過晚飯走。”
明月喟嘆：“大年三十都不能準時回家？”阿姨朝她搖搖頭：“醫(yī)生還不就這樣，就是回來了，一個電話就能喊出去。董老師，嫁誰都不能嫁醫(yī)生?！?br/>
明月不由想起她那位醫(yī)生，也是一忙起來就神龍見首不見尾，三十來歲風華正茂的男人，居然還生起黑眼圈來了。
樓上某個房里忽然傳出脆生生的一聲：“明月？”
明月連忙跟阿姨道別，說：“耳朵尖著呢，這么遠都聽見我來了?！卑⒁坛χc下巴：“一會兒給你們送水果！”
明月進到房里，頭一眼還是許梓嘉綠油油的頭發(fā)，跟頭一次比起來又長長一些，發(fā)根露出黑漆漆的本色，活像染色不均的馬桶刷。
許梓嘉原本一雙手跳在鍵盤上打游戲，見明月進來，眼風一偏要她坐去旁邊的椅子：“稍微等我會兒，就快把塔推光了?！?br/>
明月于是翹著二郎腿等一會兒，拿出手機刷網(wǎng)頁。不知不覺開到短信上，在鬼使神差給云煥發(fā)了條：
云煥閑著沒事，所以回得也快，說：
明月動著手指：
云煥：
明月：
云煥：
明月：
云煥：
明月：
云煥：
明月噗嗤一聲笑出來。笑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錯誤，一抬眼，許梓嘉瞇起眼睛睨著他：“真戀愛了？看手機都能笑出來?！?br/>
等丑鴨子被趕上架，明月反而有些謙虛了，說：“沒有，看見個笑話?！?br/>
許梓嘉一切，眼睛又盯回到屏幕上，說：“我就知道，老阿姨這樣能被看上的幾率確實不大啊，以后還要再接再厲。”
咦，怎么又來鄙視人呢！
明月挪著椅子坐去許梓嘉后頭，說：“你在干嘛，打什么游戲？”
許梓嘉往后一仰，抓了抓頭，說：“你不懂，回去玩你的連連看吧?！?br/>
“又小瞧人。”明月說：“這不就是dota2嗎，小case，我在國外都玩爛了?！?br/>
“喲，不錯嘛?！痹S梓嘉朝她吹聲口哨：“老阿姨煥發(fā)第二春?！?br/>
春春春，春你個頭。明月心里哼哼，腹誹dota風靡各大高校，她搬著筆記本在圖書館開黑的時候，你還墊著紙尿褲呢！
試問當年，哪個男生不dota，為了追男神，哪個女生不陪do！
大一上學期的尾巴，在她跟云煥吵過莫名其妙的一架，足足冷戰(zhàn)過一整個寒假后，為了重新攻略這位天下第一大帥逼，她硬著壓著滿腔憤怒曲線救國。
開學頭一天就拜師學藝，從一個連鼠標右鍵控制走位都不懂的游戲小白，到懂得推塔適時參與團戰(zhàn)的進階選手，一手冰女玩得堪稱一絕。
那會云煥也是少年熱血，扛上鍵盤就跟她在游戲里廝殺。
可惜帥逼愛丑貨，那家伙每每都選游戲里出名難看的j`b臉，往她這個dota第一冷美人的身邊一站，常常搞得她很是郁悶。
明月趴到桌面看了會，這游戲無論畫質還是游戲性都比他們那會提高了許多，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化到可以不用鼠標操作了？”
“你不是玩爛了嗎，連用不用鼠標都不知道？”許梓嘉白她一眼：“一群傻逼，不讓他們一個鼠標，這游戲根本沒法玩。”
“喲，這么厲害，你怎么不去打職業(yè)？”明月眨巴眨巴眼，糾正道：“你說話就說話，怎么老逼啊逼的，小孩兒不許講臟話?！?br/>
許梓嘉又是發(fā)自肺腑的一聲切，對她進行了深入而徹底的嘲笑。游戲里，他已經(jīng)攻入敵方高地，三兩下點掉了對方的老巢，大勝而歸。
明月這才點點他桌子，說：“終于有空給我看成績了吧，拿到試卷了嗎，我給你分析分析上面的題目？”
許梓嘉兩腳一蹬，跟著椅子一下挪出好遠，兩手抱著后腦勺四仰八叉地躺著，說：“董老師，你好沒勁啊，一來就跟我說這個?！?br/>
許梓嘉拿腳踢一踢桌子抽屜，說：“喏，自己看?！?br/>
明月頭一次當家庭教師，頭一次帶孩子經(jīng)歷大考，此時小心翼翼將試卷捧出來，一陣忍不住的手抖，果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
許梓嘉說：“別緊張，還不錯，我爸媽說要獎勵你?！?br/>
“那就好，那就好。”明月長嘆一口氣，卻在看見試卷上紅艷艷的“73”后陷入沉思，滿分120的卷子，及格線是多少來著？
“就這分數(shù)，你父母還覺得不錯？”明月有點懵。
許梓嘉笑瞇瞇的：“及格萬歲啊，老阿姨，以前我都只考這零頭。”
“3分？”明月的三觀又一次被刷新：“那我水平可以啊，趕明兒我去你們這的重點高中應聘，說不定一代名師就此誕生?！?br/>
許梓嘉丟下個圍觀神經(jīng)病的眼神。
“對了！”明月瞪著他：“別喊我阿姨，更別加那個老字！”
許梓嘉一通笑，身子不穩(wěn)，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索性坐直了，將那試卷重放回抽屜，看明月一臉依依不舍的樣子，嚷嚷：“大過年的講什么題啊！”
“那我回去了！”
許梓嘉一把抓上她手腕：“等著，陪我坐會兒，我還有事想跟你說呢?！?br/>
明月把手從他那邊抽出來，心想怎么老動手動腳的，不是看你小屁孩一個，我早就報警了。明月說：“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說?！?br/>
許梓嘉拿一雙漂亮的眼睛打量她：“那你先說?！?br/>
明月哼唧了一會兒，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年后來給你補習的時候，我能不能帶個人過來，她一個人在家沒人帶，我挺不放心她的。”
許梓嘉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明月囁嚅著：“我女兒?！?br/>
“你都有女兒了！”許梓嘉一聲巨吼，整個人跳起來。明月趕緊捂住他嘴巴，往外小心瞄了眼，說：“你小點聲，別給人聽見了?！?br/>
許梓嘉將她手拍開：“怕什么，除了我們家耳背的阿姨，我爸媽又不在。你怎么都有女兒了，不是連戀愛都沒談嗎？你單身媽媽，你離異啦，你做小三的？”
“打住啊，什么亂七八糟的?！泵髟卤獗庾欤骸澳鞘俏业氖拢銊e管，就說同不同意吧。而且你得為我保守秘密，你父母問起來，就說……那是我侄女。”
明月嘆口氣：“他們跟我閨蜜熟，我閨蜜又是個最怕天下太平的，萬一她要是知道這消息，我這日子可就精彩了?！?br/>
“你這保密工作，夠嚴的啊，連你閨蜜都不知道。”許梓嘉說：“你現(xiàn)在告訴我，怎么就那么確定我不會說??？”
明月討好地笑：“小孩兒是最純真的，我當然信了?！痹S梓嘉哼一聲，起身往她頭上撩了下，說：“你那是沒見過壞小孩兒。”
許梓嘉居高臨下，抱著兩手在一邊審視明月，一雙眼睛跟掃描儀似的將她來回看過幾遍，那其中有鄙夷有不屑有莫名其妙。
明月心里咕嘟冒聲泡，看來這回的“老阿姨”頭銜是徹底沒跑了。
許梓嘉說：“要我同意也不難，你也要幫我一個忙?！?br/>
明月暗自覺得不太妙：“作`奸犯`科的不干?！?br/>
許梓嘉一手撐在她椅背上：“說什么呢，你剛剛還講小孩純真呢。我這事兒啊一點都不難，我就是想跟同學出去唱會歌，你幫我給我爸媽打個電話?！?br/>
這事不是作`奸犯`科，但也和那差不多了。明月拿余光瞥他，一綠頭發(fā)小孩的朋友，能有多沉穩(wěn)安靜啊，要是鬧出點什么事來，她還真擔不起責任。
許梓嘉：“你那什么眼神，干不干？”明月求情：“別去了，大過年的，哪還有人開門。而且歌有什么好唱的，你家也有卡拉ok，你喜歡，我陪你唱??？”
許梓嘉咂咂嘴：“成啊，那你有個女兒這件事事，我可實在是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啊，萬一哪天我一不高興跟我父母交流會……”
“……”明月半晌后幽幽道：“家里雖然有卡拉ok，但效果肯定差一點。我覺得多出去玩玩也是好事，拉近同學之間的關系，大家以后可以互幫互助嘛?！?br/>
許梓嘉把手機扔她懷里：“打吧?！?br/>
明月咬著牙，含淚向許家父母撥去了電話，期間始終在坦白從寬和抗拒從嚴中警醒自身，誰想最后嘴皮子一快，還是撒了善意的謊言。
“嗯……對……我?guī)曩I點輔導書?！?br/>
許梓嘉在一旁憋著笑，等她掛完電話，哥們兒氣十足地勾住她肩膀，說：“孺子可教，董老師這樣才可愛嘛?！?br/>
明月狠狠給了他一下子，要他少沒大沒小的，又甘當帶刀護衛(wèi)，亦步亦趨地跟著小少爺，陪著他一道去了趟ktv。
ktv在明月常逛的那家商場頂樓，裝修高雅精致，設施先進齊全，一看就跟那種藏污納垢的小店不一樣，連來來往往的侍應生身上都透著錢的味道。
而且風格又是她最喜歡的那一種——綠色健康量販式。
明月稍稍放下心來，等往許梓嘉那幫朋友開的包廂里轉一圈，又確定了沒有可疑的藥片可疑的氣味，也沒有比許梓嘉看起來更不良少年的人出沒。
明月老懷甚慰地拍了拍許梓嘉的肩膀，說：“你還不錯，沒有氣死你董老師。不過不可以玩得太久，一定要趕在你爹媽出現(xiàn)前回家?！?br/>
許梓嘉見她方才繞過來繞過去，樣子賊得不行，臉上一直帶著捉弄的笑，聽她這么說又把臉放下來：“你不留下來玩？”
明月?lián)u頭：“我還得去給你買書呢，哪有空留下來玩。今晚你爹媽問起來，就說書先被我拿走研究了，免得露出破綻?！?br/>
明月說著要走，又被許梓嘉拉住手腕，他用了一點力氣，掐得她關節(jié)一陣酸痛，連忙甩開，不太高興地喊：“喂！”
許梓嘉皺著眉，綠頭發(fā)也暗下來一點：“留下來，我爸媽忙得連覺都誰不上，上哪管我。你實在有事，哪怕唱一首歌也好。”
明月還是不愿意：“少爺，我是真的有事！我女兒還一個人在家呢，我得趕緊回去帶她，不然哭起來，你負責？”
強扭的瓜不甜，許梓嘉最終也沒強留這女人。
同學吹著口哨從她身邊走過，問：“剛剛那妞誰啊，你家保姆？怎么不留下來唱會歌，雖然老了點，身材跟臉還不錯。”
明月正繞過拐角，不見人影，許梓嘉這才收回視線，輕慢地落到旁邊這人身上。他眼里帶著薄冰，冷冷地吐了四個字：“關你屁事。”
明月跟一群人擠在下行電梯里。時間不早不晚，有事沒事的都跑出來亂逛，商場就像開了閘的海濱浴場，大家伙齊刷刷地往里下餃子。
電梯于是走走停停，行動如九旬老嫗，百無聊賴里她翻出手機，云煥又給她發(fā)來過一條短信：
明月看了忍不住笑，隨即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情緒過分怪異，防賊似的環(huán)顧四周，幸好路人不像多事的許梓嘉，有空留意到意她的反常。
明月輸入：可惜電梯里信號不佳，小菊花轉了半天也沒走到成功的彼岸，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發(fā)出去。
從電梯出來，迎面便是一線大牌，平時明月眼觀鼻，鼻觀心，一直拿這門臉當不存在。今天見到卻不由停住腳步，站在櫥窗外看了好一會。
半晌，明月還是沒忍住地走進去……模特身上的毛衣好眼熟，跟回國后第一次見到云煥時他穿得那件好像啊。
店員走來禮貌招呼，問：“女士，你喜歡這件毛衣嗎，我們有同款的女士版哦。”明月回神過來，說：“那麻煩你拿一件，給我看看。”
等待的間隙，明月實在沒忍住用手上前摸了一摸，果然好柔軟好舒服好不同凡響。再看一看吊牌——
嗯，更不同凡響。明月嚇了一跳，這是明晃晃的搶錢啊，毛線店里最好的羊絨，也就幾百塊一斤！
她伸長脖子瞥了一眼此店深處，趁著店員還在理貨的時候，腳下一抹油，非常沒有面子地，逃了。
幾分鐘后，一位披著海藻長發(fā)，穿復古風羊毛大衣，腳踩mikihouse印花限量鞋，手拎果凍珊瑚包的小淑女走進同一家商店。
店員抱著衣服出來，不見方才那位女士，卻被眼前長著圓溜溜眼睛的小天使分去注意力。她不由揉揉天使頭發(fā)，母性大發(fā)地感慨：“好可愛哦，你是混血嗎？”
然后，收獲一枚來自朵朵的智者的蔑視：“嘁?！?br/>
云煥跟在朵朵身后走進來，方才還被可愛迷倒的店員，此刻又因為美色而折腰，萬分熱情地問：“先生，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云煥目的明確，指著不遠處的毛衣道：“這一件，請問有女款的嗎？”
店員連連點頭：“有，有的，剛剛有個女士也看中了呢，還要我去拿一件，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您需要多大碼，我這件是s的?！?br/>
云煥心里估摸了下某矮子的身高，說：“我就拿s的?！?br/>
“那我給您包起來?！?br/>
云煥又把她喊住，店員疑惑：“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有。”云煥頗為為難地指了一指旁邊的朵朵，微笑道：“能不能麻煩你幫她……額，扎一下頭發(fā)？”
一旁，朵朵正微微撅起嘴。
在店里走后一小圈后，又高冷地哼出聲：“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