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點55分。

    黃岡回過頭來。

    “謝謝你，我的孩子。”老船長轉(zhuǎn)動輪椅，面對著他的水手說。

    “船長，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經(jīng)全部完成了?！?br/>
    老人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穿著一件厚厚的大衣，從頭到腳包裹地嚴(yán)嚴(yán)實實，只有微禿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亂了，他輕聲地說：“她也死了嗎？”

    “船長，你是說容顏？”他走到了老人面前，輕聲地說：“是的，她死了，大海埋葬了她。我做錯了嗎？”

    “不，你做的很好。”老人有些傷感地說：“我只是覺得，她的聲音很象一個人?！?br/>
    “我明白你的意思?！?br/>
    “好了，讓我們忘記她吧。”

    他沒有回答，而是把裝滿了美元和罪證的旅行箱放到了老人的腳下，說：“船長，你需要再看看嗎？”

    “不用了，我完全信任你?！崩先擞朴频卣f，“孩子，你再也不欠我的了。今后，你打算怎么生活？”

    “金盆洗手，做一個普通人?！彼詈粑艘豢跉?，有些激動地說：“其實，我早就對這種生活厭倦了。今天凌晨，當(dāng)我向在海水中掙扎的容顏開槍的時候，忽然在我的心底深處，產(chǎn)生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罪惡感，我感到了難以想象的羞恥。”

    “你長大了?！?br/>
    他搖了搖頭：“船長，不瞞你說，這些天我已經(jīng)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這次的事情結(jié)束以后，我就與她結(jié)婚，帶著她遠走高飛，在地球上某個偏僻的角落平凡地度過一生。”“恭喜你，我的孩子?！崩先撕鋈蛔プ×怂氖终f：“能推我到前面去看一看嗎？”

    “當(dāng)然?！?br/>
    他推著老人的輪椅，到了天臺的邊緣上，在低低的欄桿前，他停止了腳步，望著這座巨大森嚴(yán)的城市，心里忽然一顫。

    此刻，太陽終于高高地升起，驅(qū)散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霧氣，陽光照射在了他的臉上，在他冷峻的眼睛里發(fā)出某種奇特的反光。一種特殊的沖動使他向前跨出了一步，一只腳站在了欄桿上，眼前的一切景象，在瞬間都清晰了起來。他想，也許今后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這座城市了。

    他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他的老船長并不這么認(rèn)為。黃岡在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在他的后腰輕輕推了一下。

    他毫無防備，立刻就失去了重心，身體飛出了欄桿之外，從三十二層大廈的天臺向下摔去。

    黃岡淡淡地說：“永別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