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晚霞在天邊絢麗鋪開，余光投落在水中，江面的波光在下午宛如撒了碎汞，粼粼蕩漾。
岸邊的兩道影子投落在水中，清風拂過，人影明滅搖晃。
暮川域雙手環(huán)在胸前，揚起眼一言不發(fā)的望向地平線盡頭，霞光為他英氣逼人的臉上鍍上了一層光輝，那張素日里線條緊繃的臉在這一刻卻多了幾分柔和。
“真不知道，這樣的下午還會存在多久?！?br/>
他的眼睛像被風吹起的江面，微微閃動著波光。
暮色四合時總能讓他想起很多事，比如，命運這種東西，在一些稍縱即逝的事物面前，越發(fā)襯托出它的短暫和倉促。
與之相反，此刻面對著眼前景色的凌辰卻并沒有太多感觸，對他來說，即便內(nèi)心有百種情緒在交織，但現(xiàn)在并不是適合他抒情表意的時候，而且，他的心思并不在面前的景色上面。
“你今天讓我到這里來，只是為了邀人給跟你賞景嗎？”
下午在酒吧打掃時，夢魘找到他，讓他來江畔。不用猜他也知道，讓他來到這里的人是誰。
暮川域的視線仍舊定格在眼前的景象上：“算是吧?！?br/>
兩人各有心事的佇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江面的波光漸漸暗淡下去，天邊最后一道光即將被黑夜收束，而光輝仍然存在，似乎在做固執(zhí)的停留。
暮川域低沉的聲音從凌辰身邊傳來：“為什么不回去？”
凌辰微怔，真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問他，抬起眼眼看了他一眼，直聲回答道：“在等你給我的答案?！?br/>
“萬一我打算永遠將這個答案保留在心里呢？”
“你不會。”
凌辰說這句話時心跳卻加快了半分，他現(xiàn)在可是深入虎穴的羊，什么時候開始，說話卻充滿了不識時務(wù)的自信。
“哦？為什么你這樣認為？”暮川域挑了挑眉，回過頭打量著凌辰。
這個人，骨子里透露著一股令他暗自贊嘆的鎮(zhèn)靜，對于危險和威脅，他似乎永遠都能波瀾不驚的面對。那個晚上在第二地下室里發(fā)生的一切，都被他清晰的看在眼中，他帶著他的“朋友”向著通道拼了命的奔逃，那種不顧一切的架勢，以及危急時刻本該絕望的眼中卻迸濺出的火花，讓他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抗爭的勇氣。
帶著不惜一切的代價，哪怕是生命。
而他那時候從凌辰身上感受到的這一切，卻是他早已不曾擁有的。
“你問我……為什么？”凌辰聞言冷聲笑了笑，搖頭說道，“你如果沒有要告訴我答案的意思，在一開始又何必告訴我這些，又何必安排夢魘他們煞費苦心的將我留在這里?！?br/>
暮川域也笑了起來，很好，從來沒有人能輕易洞穿他的想法，凌辰毫無疑問是第一個人，也是第一個能以這種風平浪靜的口氣跟他對話的人。
他遇到了讓他值得出手的對手。
“看來你已經(jīng)有所覺悟了，這一點超出了我的預(yù)料。不過，你還是猜錯了一個細節(jié)。”暮川域側(cè)身沿著江岸行走，凌辰猶豫了片刻，隨后跟上了他。
“是什么？”
“對你真實身份的事情，夢魘并不知情，否則你是絕對不會至今仍然安然無恙的呆在酒吧?！?br/>
凌辰聽著暮川域的解釋，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樓道被夢魘截堵質(zhì)問的情景，這么一想，暮川域說的確實沒錯。
一聲船笛聲劃破了原本漸漸沉寂下來的天際，幾輪出海的江船此刻正行駛在晚歸的途中。船影背對著最后幾縷殘陽的影子，朝著他們這邊的碼頭接近。
“三天之后的這個時間，會有一批新研制的禁劑，借助游船抵達這里的江岸?！蹦捍ㄓ虻暮谏L衣在晚風中輕輕揚起，日光漸成，他背對著凌辰說道，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
“你告訴我這些，難道就不擔心我會將這一切泄露給執(zhí)行組？”
“不，你不會?！蹦捍ㄓ蚧剡^頭，狹長的眼睛里透出銳利的鋒芒，他換上了凌辰對他說話時的口氣，重復(fù)說出了凌晨方才對他說出的相同的那三個字。
凌辰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說對了，他不會那么做。
如此顯而易見的試探，卻讓他毫無反擊之力。
暮川域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他知道，這場無形的戰(zhàn)役里，他又贏了，轉(zhuǎn)而換上一種不那么針鋒相對的口氣：“三天之后的這個時間，我希望你能夠作為我們夜行會的一員，參與到我們的任務(wù)。哦對了，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們這個組織的名字，就叫‘夜行會’。”
凌辰僵怔。
他剛剛說什么？！
“你瘋了嗎？”凌辰已經(jīng)掩飾不了神色里的慌張，他是在一步一步的威脅他，讓他跟執(zhí)行組公然作對！
暮川域笑的人畜無害，左耳側(cè)的耳釘散發(fā)著冷光，將凌辰的眼睛刺得微微發(fā)痛。
暮川域以協(xié)商的口吻繼續(xù)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你完成我交給你的事情后，我就為你解答你想得知的一切，怎么樣？這樣的交易對我們來說都很公平。”
凌辰卻沒有說話。
這場交易選擇權(quán)看似在他手上，實則卻沒有任何他可以選擇的余地，他的軟肋被對方緊緊的捏在了手中，選擇和反抗自始至終都是徒勞。
晚風從他們身邊擦過，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沉默與死寂，兩人各自望著各自的方向，背影褪色成暮色里停止轉(zhuǎn)動的指針。
下一秒，事態(tài)會朝著哪一個未知的方向發(fā)展？
凌辰?jīng)]有回答他，出神的望著江面漸行漸遠的游船，此刻最后一縷夕陽也快要被夜色吞沒，江口上的鎂光燈忽然亮起，在他們身上投出一片灼目的光。
“久站在這里真是一件消磨時間的事，不如這樣，我?guī)闳ヒ粋€地方?！蹦捍ㄓ蛴挠拈_口道。
凌辰依舊沉默。
暮川域直接離開，拋下一句話：“來不來隨你，你不是想知道一些關(guān)于你的“秘密”嗎？無數(shù)個機會都擺在了你的眼前，怎么選擇是你自己的事?！?br/>
此刻，江口的工人已經(jīng)開始卸貨，鎂光燈蒼白耀眼的光照的江岸雪白明亮。
凌辰的拳頭微微收緊，轉(zhuǎn)身走向遠處暮川域消失的黑暗方向。
車輛在西城區(qū)繁華的街道上行駛著。
凌辰坐在副駕駛上，面無表情的凝望著窗外，街道兩側(cè)，店鋪林立，彩色的燈光交織成一片絢爛，化作流線從他視線里持續(xù)不斷的掠過。
“西城區(qū)的興建時間是在三年之前，在沒有新建的時候，這里不過是跟東城區(qū)相差不大的破舊城區(qū)，連一座高樓大廈的影子都找不到?！?br/>
一旁，暮川域一邊駕駛一邊做起了介紹。
凌辰清楚暮川域熟悉這一帶的發(fā)展情況，于是問道：“那為什么被新建和發(fā)展的地方只有西城區(qū)?！?br/>
來到這里的這段時間以來，他對東城區(qū)的情況也了然于心，每一次坐車從東城區(qū)破敗而老舊的街道經(jīng)過時，內(nèi)心深處都會百感交集，再對比東城區(qū)的一切，深切感受到了一個城市不同地帶的顯著差異。
車輛駛進一處林蔭道，夜晚的街燈在暮川域的臉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他的側(cè)臉隱沒在發(fā)間，凌辰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只聽他回答說道：“哪有那么容易，新建一個地方，需要的是相關(guān)機構(gòu)的大量資金投入，這個城市生活著那么多人，如果人人都想從中分一杯羹，那機構(gòu)得投入多少資金，才能確保局面的公平公正？”
凌辰略微不安地傾聽著他的話。
“這個世界永遠狼多肉少，要實現(xiàn)公平，勢必就要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而被迫犧牲的這部分人，往往是弱勢群體?！?br/>
“馬太效應(yīng)么……”凌辰腦子里下意識浮現(xiàn)出這個名詞，“強者更強，弱者更弱，是社會永遠固存的局面……”
“的確?！蹦捍ㄓ蛭⑽P起頭，目光像是定格在了某個虛無的地方，繼續(xù)說道，“西城區(qū)居住著幾百萬人，而東城區(qū)的人數(shù)是西城區(qū)的兩倍，可你知道嗎，東城區(qū)的經(jīng)濟總量還不到西城區(qū)的十分之一。另一個突出的問題是，在繁華地區(qū)極少出現(xiàn)的社會痼疾，在東城區(qū)卻是常態(tài)。在這里，失業(yè)率和犯罪率居高不下，人均壽命和受教育程度遠低于世界均值，連這些基本生活要求都不能得到保障、基本社會需求都不能得到滿足的群體，又怎么能夠有權(quán)利和資格去追求更高標準的發(fā)展？”
凌辰聞言失了失神。
在不久之前，醫(yī)生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想了想，他鼓起勇氣問道：“夜行會的人，大多是東城區(qū)的人嗎？”
車輛就這時候在路邊一家店鋪前停下，暮川域的手停留在了方向盤上。
凌辰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半晌之后，他微微點了點頭：“是的。”
一家店面不大的日系咖啡館。
兩人走進店中，濃郁的咖啡香氣瞬間將他們圍繞。
柜臺的一臺咖啡機里，正打磨著新鮮的咖啡，香氣正是來自于那里。
兩人在靠窗的桌前坐下，凌辰打量著店內(nèi)的環(huán)境。
這是一家很小但很溫馨的店，店內(nèi)的裝潢除了柜臺以外，在靠窗的地方還有一張小長桌，小長桌背后是一個4層高的木質(zhì)書架，書架中，整齊擺放著雜志和圖書，書與書之間被店主人裝飾著布偶小熊和吊腳公仔。靠窗的長桌上，擺放著幾盆翠綠的多肉，看得出來，它們被店主人照料的很好。
玻璃窗上貼著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凌辰知道，在大多數(shù)咖啡店或是奶茶店里，都會為客人提供便利貼，來過這里的人會在便利貼上寫下自己的心里話或是最近的愿望。
他聚精會神的看著便利貼上的字跡，從這些內(nèi)容中，他讀出了分享出他們的人的背后小故事：
“祝我考試通過吧！”
“桂樹君我真的好喜歡你！”
“愿日后的日子里，你能無懼風浪，無畏前行。”
一條一條的分享，像是心愿，又像是一個個迎著陽光的小秘密。
“川域哥，這是你們的咖啡，請慢用?！?br/>
柜臺前一直默不作聲制作咖啡的女孩子，此刻將做好的咖啡端到了他們的面前。
經(jīng)過加工熬煮之后的咖啡散發(fā)著純而濃烈的香氣，淺棕色的液體盛在白色的瓷杯里，看上去也分外養(yǎng)眼。
凌辰?jīng)]想到暮川域會帶他到這里來喝咖啡。
頓了頓后，手指觸到杯身的溫度，暫時想等它涼一涼。
而一旁的暮川域卻端起了杯子。
“佳恩，這套杯子還是兩年前開店時買的那一套嗎？”暮川域注意到了杯體的卡通花紋，頓感熟悉。
佳恩走過來，對著暮川域微笑著點點頭：“是店剛開張的時候你送給我的那一套。本來一直放著，但今天聽說你要過來，就用這套杯子給你沏了咖啡。”
“有心了?！蹦捍ㄓ虻哪樕下冻隽司眠`的微笑，凌辰望著他，懷疑眼前的一切像是錯覺，但他確實是看到了，從暮川域冷峻如刻的臉龐上，在面對著別人的時候竟然也出現(xiàn)了和善的笑容。
“佳恩是這家咖啡店的老板，在這里經(jīng)營了兩年。”
兩人走出小店時，暮川域回頭望了一眼，透過店外的玻璃窗，他們看到佳恩正在整理書架。
“你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凌辰肯定說道，畢竟一個人只有真心對待朋友時，臉上才會露出那樣的笑容。
“是。”暮川域微微嘆了口氣，望著遠處朦朧的街景，一時間陷入了回憶。
“第1次看到她的時候，是在一個下著大雨的下午。那個時候還是在三年前，佳恩當時和她唯一的親人，她的奶奶，居住在東城區(qū)一個很擁擠的住宅區(qū)。她的家庭很貧困，當時她奶奶生了重病，為了補貼家用，每天放學的時候，她都會去一些倒塌的建筑周邊撿廢鐵條。那時正是夏天，下午下著大雨，我經(jīng)過東城區(qū)的時候，看到了正跪坐在墻上挖一塊鐵皮的佳恩，那個時候，她還是一位高中生，卻被迫承擔了太多生活的壓力。
雖然我知道這種情況對于生活在東城區(qū)的人來說并不罕見，但我還是為她感到同情。之后我資助她念完了高中，在她考上大學之后，她又利用課余時間，用攢起來的錢開了一家小店，就是你現(xiàn)在所看到的這家咖啡店。”暮川域回憶說著，臉上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柔和的笑意，“就在我快要將這些完全遺忘時，夢魘有一天突然告訴我，說有一個女孩正滿大街貼尋人啟事找我，我派人調(diào)查之后才得知，那個人就是佳恩，她為了答謝我卻找不到我，便采用了這種方式。于是在她的店開張后，我成為了她店中的第一位客人?！?br/>
凌辰傾聽著暮川域敘述的故事，一時間百感交集。
原來每個人都有著兩面，柔軟的一面和堅硬的一面。
和顏悅色的朋友也可能有一天會反目成仇，無情冷血的人內(nèi)心也會流露出善意，難道現(xiàn)實，真的就像暮川域?qū)λf的那樣，他所見的一切，都未必真實。
“實際上，佳恩現(xiàn)在也是夜行會的成員。”
暮川域的思緒從回憶中迅速抽離，語氣漸冷，直言說道。
他背過小店向著停車處走去：“如你所見，除了這些店以外，這條街上還有一些店鋪都屬于夜行會旗下?！?br/>
沒想到，這才是凌辰應(yīng)該關(guān)注的重點。凌辰跟上了他：“這些店都會為夜行會的運作提供資金吧?！?br/>
“沒錯?！蹦捍ㄓ蝾^也不回的說道，再兩人即將準備過馬路時，一聲沉悶的尖叫聲從他們背后傳來，雖然那個聲音瞬間靜了下去，但兩人還是意識到了聲音的來源。
“是佳恩的店！”暮川域折過身，疾速沖了回去，凌辰也緊隨他沖進了店中。
店內(nèi)一片混亂的景象。
佳恩方才正在收拾書架，從門外閃進了一個影子，以看不見的速度抓住了她，將她拖到了柜臺角落。書架被來人順勢撞倒，地上散落著書籍。
暮川域和凌辰?jīng)_進店中，卻沒有看到佳恩，凝神細聽了片刻，暮川域猛然驚醒，沖向了柜臺。
柜臺下，一位形體剽悍的男人正一手舉著一把刀，另一只手緊緊的掐住佳恩的脖子，逼迫她交出財物，在大漢的臂膀上，紋著一個星月交織的黑色圖案。
那個圖案正是夜行會的象征。
大漢察覺出了從店門口傳來的腳步和動靜，剛抬頭向周圍望去，一個人已經(jīng)迅疾的降臨在他們面前，緊接著，就在他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個影子是人還是鬼，手臂被一只手用力一擰，咔嚓一聲，骨折的聲音響徹在空氣中，然而他的哀嚎聲都還沒有來得及發(fā)出，身體就已經(jīng)被人重重的丟了出去，從柜臺摔到門口。
暮川域面無表情的逼近大漢，如同一個氣場強大的王者，目光森寒的睥睨著他。
“你……你竟然對我動手！”
壯漢毫不示弱的望著她，目光中散發(fā)著兇狠。
另一邊，凌辰?jīng)_到佳恩面前，小心翼翼的扶起了她：“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謝謝你。”佳恩慢慢站了起來。
暮川域的目光冷冷的停留在了壯漢胳膊的那個圖紋上。
壯漢咬牙切齒的站了起來，揚起另一只手就勢將刀捅出去：“你大爺?shù)?！竟敢惹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壯漢話音剛落，身體卻失了重一般向后跌出去，這次是頭朝下的摔出了店門，又爬起來惡狠狠的威脅道：“我可是夜行會的人，惹了我，你就等死吧！”
“夜行會的人？”暮川域一步一步走向壯漢，黑色的背影背對著店里的暖光，整個人被襯托得越發(fā)詭異，突然，他冷聲笑了出來，腳毫不留情的踩在那個壯漢紋身的胳膊上，“你以為紋了這個圖案就代表你能成為夜行會的一員嗎？就算沒有圖案，又是誰給了你這樣一個敢在我地盤上胡作非為的權(quán)利？”
他的腳碾在了他的身上，緊接著換成了雨點般毫不留情重踢，每一下都帶著巨大的力量。
凌辰和佳恩飛奔到門口時，看了暮川域正對壯漢施暴的景象，佳恩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夜行會的聲名，豈是爾等鼠輩能輕易玷污的？”他兇神惡煞的目光恨不得將面前的人大卸八塊，壯漢的臉已然血肉模糊，躺在地上連連求饒。
“住手啊！”
佳恩終于忍不住了，帶著哭腔的聲音劃破空氣。
暮川域聽到這聲呼喊后，慢慢從失控的局面中恢復(fù)過來，佳恩沖到他身后，對他乞求著說道：“不要再這么做了……”
暮川域收回腳，對著地上抱頭求饒的壯漢怒聲道：“給我滾?！?br/>
壯漢聞言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準備逃走時，從胳膊上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他向著疼痛傳來的地方吃驚的望了過去。
只見原先被紋上夜行會黑色刺青的地方血肉模糊。
暮川域?qū)⒄礉M血跡的刀隨手一拋，以命令的口氣說道：“以后，別在身上紋這個圖案，夜行會的聲名，由不得你們這樣侮辱。還有，如果你的同伙若有類似的行為，請你轉(zhuǎn)告他們，以后凡是被我看到，我定會親手宰了他們?！?br/>
說罷轉(zhuǎn)過身，背過在場所有人離開。
壯漢逃竄后，只留下凌辰和佳恩站在店門口，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從店中透出的光在他們的腳下的路面上柔柔的鋪開。
凌辰意識到自己該離開了，對佳恩說了聲再見，就走向了另一方。
只留下佳恩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任憑燈光為她孤寂的背影染上一層淺淺的光芒。
馬路另一側(cè)的黑暗角落里。
凌辰在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影子時，剎那間頓住了腳步。
黑色無人的角落，暮川域屈身半跪著，脊背起伏的同時，陣陣咳喘聲從他胸口發(fā)出，撕心裂肺。
他意識到了來人，忽然警惕地轉(zhuǎn)過頭，凌辰從黑暗中都能感受到此刻從他身上傳出的殺意。
“你現(xiàn)在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最好永遠悶在心里?！?br/>
暮川域站起來，對他冷冷威脅道。
“在我連自己是生是死都還不能確定之前，你的所有命令我當然應(yīng)該無條件接受?！绷璩揭贿呎f著一邊走向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哪里來的勇氣，既然能以這種語氣對暮川域說話，方才發(fā)生的事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為什么你一直選擇默默承受，而不是試著去澄清……”
暮川域下意識的向后退了一步，拭了拭嘴角上的血跡：“澄清什么？對治安人員澄清夜行會的人從來沒有頂過風受過惡？對執(zhí)行組的人澄清夜行會一直清白無辜？”
“是。”
凌辰平靜的回應(yīng)道，心中卻百感交集。
現(xiàn)在的他，是否要以新的眼光去重新審視，他對夜行會形成的一切固有觀念？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
暮川域失聲笑了起來，笑凌辰的天真：“你今天晚上看到的，不過是夜行會充滿一丁點善意之光的部分，難道你還可笑的以為，自己通過這份善意窺見了所有的光明嗎？”
凌辰瞳孔倏然收緊。
他在說些什么……
此刻的暮川域就像是一只渾身充滿戾氣的刺猬。
真是可笑，他還真以為他是能洞察一切的光明救世主：“別傻了凌辰?！?br/>
突然逼近他，暮川域冷笑著的同時，肩膀劇烈的顫栗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沉浸在陰影中的目光詭異的令人生寒：“我們的組織迄今為止犯下的罪證，已經(jīng)不是執(zhí)行組的幾頁名錄就能夠數(shù)的清楚的了。真實的情況，遠遠超出你們的想象，甚至是我，都已經(jīng)不清楚，我們自己到底殺過多少人，摧毀過多少條性命了?！?br/>
他笑聲陰寒：“因為，人的手一旦染上太多鮮血，久而久之就會麻木，麻木到連鮮血濺到手上的溫度都渾然不知，麻木到連鮮血的顏色映在眼前都熟視無睹?！?br/>
他的旋即從他肩上松開，笑意漸漸收斂之后，背過他走向了更深處的黑暗：“別忘了，三天后的江岸，夜行會的重要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