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么一瞬間冰冷的話之后,張曉峰看也不看那個肥胖女人一眼,自己先走進了屋子里面,方茹跟在后面顯得很老實,眼睛里面卻不時有著復雜的神色在閃動著。
在張曉峰進到了屋子里面之后,還站在外面的三個人都露出了各自復雜的神色,對視了一眼均是輕哼一聲,便不在看向對方,而是將目光投到了小屋子里,卻是沒有一個人敢立刻踏進去一步。
張曉峰剛才的威懾還在,他們內心的恐懼讓他們閉上了嘴巴,所以天臺上很安靜,但他們的目光中也多了更多的仇視,憤恨的看著張曉峰沒入屋子的背影,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進到屋子里面,張曉峰就發(fā)現(xiàn),這個房子雖然小了點,卻是五臟俱全,幾十平方,分成了三個房間,一個房間稍大一點,其余的兩個都要小一點,大的房間估計就是方茹的兩個哥哥住的。
而小的兩間,一間是方茹和她姐住的,另一間則是老太太的房間,至于客廳,實在不能說是客廳,因為就那么丁點的地方,只能勉強放下一個茶幾,然后擺點東西上去,一臺老舊的電視掛在墻上。
張曉峰隨意的打量著,看向了方茹住的房間時,方茹便為張曉峰解釋道:“那個房間現(xiàn)在是我住的,以前二姐是和我住一起的,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嫁人了,所以是在外面住,另外兩個哥哥,一個有了家庭了,一個還是無所事事,不過都搬出去了,現(xiàn)在也就我一個人和我媽住一起。”
張曉峰隨意的點點頭,從方茹的說話語氣中,說道她二姐的時候還算好點,但是說道兩個哥哥的時候則語氣很有些勉強,似乎并不愿意這樣去稱呼那兩個男人,特別是說到無所事事的時候,眼中露出了厭惡。
“那老太太現(xiàn)在是住這個房間?”張曉峰指向了一處,散發(fā)著淡淡的腥臭味和藥味的房間,這個實在是太明顯了。
方茹點點頭,眼中露出了擔憂。
“嗯,就是這里了,哎,等等。”
張曉峰正要推門進去,方茹卻突然阻止了他一下,張曉峰疑惑的看著方茹,接著便聽到方茹說道:“我媽得的病可能比較嚴重,有比較小的傳染幾率,而且,里面的味道我怕你一時間適應不了,你,你真的要進去么?”
方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著張曉峰的臉,在看著他的神色變化,畢竟接觸病人的話,對于一個朋友來說,方茹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雖然她也希望張曉峰能進去看一下,好歹也能讓老太太知道,自己是有朋友的,而且這個朋友很好。
病人家屬最忌諱的,當然就是別人因為病人的病情而出現(xiàn)的一些比較不容易讓人接受的畫面和濃郁的藥味而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所以張曉峰進去是一個態(tài)度,不進去又是另一個態(tài)度,這就要看張曉峰到底對方茹是怎樣看待的了。
張曉峰只是笑了笑,“就這樣?”
方茹明顯的愣了一下,沒想到張曉峰會這樣說,而且,是在這樣一個無所謂的表情,而接下來,張曉峰卻是在她還沒有回答的時候,就聳聳肩,攤攤手,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直到張曉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客廳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然后連忙快速的跟著鉆了進去。
進入到小房間,一陣比在外面的藥味和腥臭味便更濃一些,如果是一般人還真有可能憋得很難受,說不定一轉身就奔出去了。
張曉峰卻是臉色淡然,他見過的事情太過,而至于味道,有什么比尸臭味更濃更難聞?恐怕沒有了,張曉峰甚至可以發(fā)誓,絕對沒有任何味道能比尸臭更難聞的,而那一次的尸臭也是讓他終身難忘的。
那可是他的戰(zhàn)友,即便尸臭濃郁,他還是硬生生的為他的戰(zhàn)友守護了三天三夜,直至敵人離去,他才將戰(zhàn)友的尸體背回了基地,之后便是展開血腥的報復,自那以后,張曉峰對于別的難聞的味道都有了絕大的抵抗,因為,那些味道都比不過尸臭。
尸臭都能聞三天三夜,還有什么是不能聞的?
張曉峰走近了床邊,就看見方茹的媽媽臉色枯黃的躺在床上,眼睛睜開著,一陣陣嗚咽從嘴里傳出,身體微微扭動著,只是因為沒有力氣,身上的一些機體都在持續(xù)的損壞著,不能支撐她動作的幅度太大。
只要隨意一掃,就能發(fā)現(xiàn)方茹的媽媽皮膚上有著一些潰爛,有些嚴重一點的都用了厚厚的紗布包裹著,但一些黃色的液體和微紅的血水還是滲透了出來,可以看到一些痕跡。
床上看起來還比較干凈,而且味道并沒有太過濃郁,從這一點上看,張曉峰就明白了,這是經(jīng)過方茹的細心照料下才能有這樣的效果,紗布想必都是經(jīng)常更換的。
再看看方茹略顯疲憊的眼睛,不難想象,她為這個母親做了多少事情,而不是像外面的那幾個人一樣,會因為要拿出救治母親的錢而一個個的斤斤計較著,為人子女做到這樣,真是為人母的悲哀,只是幸好她還有一個方茹。
“你媽媽得的是什么病?”張曉峰看了一下便開口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個月我已經(jīng)帶著我媽去了好幾家醫(yī)院了,只是他們都沒能查出來這是什么病,只是說可能感染了什么,但是一時間查不出來?!狈饺懵冻霰瘋?,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堅強的表情。
張曉峰看在眼里,心中感嘆著方茹的不幸,感嘆著這位老太太的不幸。
點點頭,張曉峰蹲到了老太太旁邊,“阿姨,您能聽到我講話么,我是方茹的朋友,今天來看你來了。”
張曉峰突然的舉動,并不在方茹的意料中,就這一下動作,方茹突然心頭一緊,忍不住眼眶就濕潤了,只是看著張曉峰,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并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也沒有讓自己哭出聲音。
張曉峰一連喊了幾聲,只是老太太明顯聽不清楚,看來被病痛折磨得已經(jīng)有些神志不清了。
張曉峰搖搖頭嘆了口氣,“方茹,我看……”
“方茹!方茹,走,走,你不是我女兒,狐貍精,敗家女,走,走……”張曉峰完全沒有料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一幕,當他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老太太竟然突然間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方茹,已經(jīng)病入膏盲的人了,竟然還弓起了身子,瞪視著方茹。
嘴里不斷的吐出一個個含糊不清的字眼,卻也能大概聽出一些內容。
張曉峰詫異的看向了方茹,而接觸到張曉峰的目光,更是因為老太太那恐怖的眼神,讓一直沉默的方茹忍不住嚶嚀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嘩嘩落下,她只能蹲下,掩面哭泣,聲音被壓抑得很小很小。
張曉峰一直看著方茹的變化,然后再看了一眼重新躺下便再次恢復到之前樣子的老太太,眉頭不由微微皺起,事情看起來比他想象得還要復雜了,只是方茹不說,他就不會過多的去過問。
看著方茹嚶嚶哭泣,他也只能跟著蹲下,拍拍方茹的后背了,只是方茹的舉動再一次讓張曉峰感到為難了,因為,方茹竟是再次撲進了他的懷里,然后一直哭一直哭。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許久許久之后,還是落了下去,在方茹的背上輕輕拍著,心里面卻在感嘆著,每一個人的背后,都有著那么多的辛酸,這就是命么。
方茹哭了有幾分鐘時間,當她重新抬起頭的時候,感激的看了張曉峰一眼,然后走向了老太太,在床邊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卷卷的紗布,一些藥物和涂抹的藥膏,還有剪刀等等工具。
張曉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方茹麻利的為老太太做著更換紗布的舉動,然后在那些潰爛的地方細心的涂抹著藥膏,而每當這個時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便是會呻吟得更加厲害,而方茹則是會勸慰兩句,讓老人情緒變得平靜了一些。
一直到方茹將一切做好,眼中的神色便更疲憊了幾分,擦了擦額頭的汗跡,便露出了微微的放心,看向了張曉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曉峰明白,也就先開口了,“需要多少?”
方茹沒想過張曉峰會這么爽快,愣了一下,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了一個手指,“可能,可能需要,需要十萬。”
話音到了最后,變得很小聲很小聲,基本可以說是細如蚊聲了,但張曉峰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十萬,好,我現(xiàn)在就去拿給你?!?br/>
說完之后,張曉峰就轉身走出了小房間,隨后出了屋子,看到站在了一起的那三兄妹,看到他們看過來的時候,便是目光一寒,那幾個人縮了縮脖子,也不敢說些什么。
直到張曉峰離開了這里之后,方才放下心來,呼出一口氣之后,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忿。
“囂張個屁,也不知道妹子是從哪里找來的野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