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高考季節(jié)，學(xué)生們成群結(jié)隊地從老師手里領(lǐng)了準考證，檢查自己攜帶的證件以及文具用品。在父母殷切叮囑下，走進了改變一生命運的考場。

    周凡和羅洋的考場就在他們自己本校，所以直接在前一天下午就看了考場，不需要特地去別校踩點。

    “怎么樣，準備好了嗎？”周凡看到羅洋一臉崩得緊緊地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時刻準備著?！彪m然口中如此說著，羅洋展開握緊的手心，已經(jīng)滿是汗，他實在無法做到像周凡那樣從容。

    “就當(dāng)模擬考一樣，你不是考得還不錯。以前做錯過的點，記得別再重復(fù)犯錯就行了，走吧?！?br/>
    兩人并不在一個考場，大約隔了兩個教室，也不算特別遠。羅洋給了周凡一個勝利的手勢，就站在教室門口接受檢查。

    三天的時間過得飛快，最后一場考試結(jié)束，踏出考場的學(xué)生們都嘰嘰喳喳討論著考題，臉上帶著疲憊又解脫的笑容。

    大約兩周后，高考成績查詢熱線公布，學(xué)生和家長們都開始了心跳加速的成績查詢工作。幾家歡樂幾家愁，成績好的恨不得拿著廣播對著親戚們的耳朵到處宣傳，成績沒考好的就哭喪著臉，祈求今年的錄取分數(shù)線不要那么變~態(tài)。

    分數(shù)查詢系統(tǒng)出來以后，李凡母親一次又一次地查詢兒子的成績，然后記在紙上。高三最后的時候多次開家長會，模擬考的成績也有排名和分數(shù)，所以李凡母親清楚地知道兒子的分數(shù)真的很高。

    她激動的淚水不斷地溢出眼眶，怎么擦都擦不干。記錄分數(shù)的紙完全被她的淚水打濕了，她粗糙的手握住那張紙，不斷地顫抖著。

    “凡凡，一定是你爸在天之靈保佑我們……”

    面對這樣的氣氛，一向冷靜自持的周凡，也忍不住伸手拍著李凡母親的肩膀，安慰她。

    三天后，官方公布本科提前批次報名，隨后公布最低錄取分數(shù)線，學(xué)校通知學(xué)生們進行網(wǎng)上報名模擬演練。七月初，本科第一志愿開始報名。

    在這之前，周凡接到吳老師打來的電話，里面的語氣興奮激動得似乎都能從電話的另外一頭澎湃而出。

    “李凡，這次高考，你拿了全省的理科狀元！”

    他似乎就是通知一下周凡這個消息，隨后告知他可能會有電視臺來采訪他，讓他做下準備。

    之后的一段時間，周凡總算是見識到了這個以分數(shù)取勝的社會是如何的勢利。很快他家的電話就幾乎被打爆了，連他自己還有他母親的手機都不停地接到電話。

    不斷有各個知名大學(xué)的招生辦開始游說周凡去他們那里，并且開出豐厚的獎學(xué)金。周凡并沒有接受，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然而這個想法在和宋黎接觸后就改變了。

    “你為什么學(xué)醫(yī)，是單純地想要做一個醫(yī)生，拿高薪水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報帝都第一醫(yī)科大學(xué)，如果還想有更長足的發(fā)展，成為專家接觸更高層的領(lǐng)域，我建議你試試去打聽一下港大醫(yī)學(xué)部的招生情況。以港大為媒介，可以觸摸到更廣闊的空間，我看你也不像是安于平淡的人，要不要去試試，雖然那邊生活水平高，但是以你的成績應(yīng)該能申請到全獎?！彼卫杞o了如此的建議。

    港大嗎，周凡找了李凡母親，將這幾天前來拜訪的各個招生辦留下的聯(lián)絡(luò)資料翻出來，找到了港大那邊招生老師的聯(lián)系方式。

    “港大？那么遠，你為什么要去那里？”羅洋瞪大了眼睛，有些無法相信，“清大那邊不是也很好嗎，我們一起上帝都的學(xué)校?！?br/>
    羅洋的分數(shù)少少地過了本一線，讓他家人高興得不得了，簡直要向各路神仙都拜三柱高香。他們都覺得是周凡的功勞，對周凡簡直感恩戴德，不斷地要求

    “那邊畢業(yè)了就進醫(yī)院做醫(yī)生嗎，我不想那樣，我更想到國外去?！敝芊策@些天也深入地思考了以后的將要走的路。比起什么都不懂的母親，他更多的是詢問了已經(jīng)畢業(yè)準備出國的宋黎的建議。

    “想得好遠，你們這些頭腦聰明的人，好像還沒進大學(xué)，就把以后的路都想好了，哪像我，走一步算一步，根本考慮不到以后?！绷_洋一臉惆悵，情緒低落。

    “不用想很多不是很好嗎，我倒是寧愿變成你，不需要自己為自己打算，家里都給安排好?！敝芊舱f的倒是真心話，他到現(xiàn)在還是對這個胖子不滿，不過羅洋這種身世的人也不需要逆襲。

    “那，就算見不到，我們也是朋友吧?！?br/>
    “嗯，是吧?！彼^的朋友不過就是互相利用而已，時間久了，羅洋也會交到新的朋友，周凡沒把他的話當(dāng)一回事。不過有錢的朋友多一個沒什么壞處。

    “我們報個團一起出去玩一圈吧?！绷_洋提議。

    “不用了，我不喜歡到處跑?！敝芊簿芙^。

    “那你記得繼續(xù)跑步啊，要不然又要胖回去?！?br/>
    “知道了?！?br/>
    整個暑假，周凡并沒有像別的學(xué)生那樣到處去游玩，反而讓米沙把醫(yī)學(xué)系的書找出來，開始學(xué)習(xí)理論知識。李凡母親看到兒子如此勤奮好學(xué)不禁有些擔(dān)心，想讓他出去散散心玩玩，卻被周凡拒絕了。

    最終還是羅洋玩了一圈回來之后，再次來找周凡，提議去臨港。

    “提前去你以后的大學(xué)看看，感受一下氣氛！”

    “開學(xué)以后不就可以去了，何必浪費錢?！敝芊策€是拒絕。

    “我請你去！不用你花錢，我想看看你以后的學(xué)校，行了吧?！绷_洋態(tài)度強硬，每天跑來騷擾他，讓他根本沒法好好學(xué)習(xí)，最終周凡沒能拗得過他，只得答應(yīng)了。

    羅洋負責(zé)訂機票和酒店，周凡找了箱子收拾了幾件替換衣服，兩天后，兩人就出發(fā)了。

    羅洋家的司機開車將兩人送到祿口機場，那里有直達臨港機場的班機，換了登機牌，又等了挺久，飛機才姍姍來遲，晚點了半個多小時。

    到了臨港，是羅洋父親在臨港分公司的員工過來接機的，對方將兩人送到訂好的麗思卡頓酒店。在車上老遠就看到那和柱子似的戳在海港邊的高大建筑物，據(jù)羅洋說總共是118層，陽光在全景窗上折射出耀目的光線。

    酒店的招牌是英文，上面附有側(cè)臉獅子吐舌頭的標志。

    “一百多層，電梯會很慢吧？”周凡抬頭看那高聳入云的豪華酒店。

    “到大廳有直達的電梯不會很慢?！绷_洋估計來過不少次，輕車熟路地按下“l(fā)103 reception lobby”的按鈕。

    羅洋訂的是105層的海景房，周凡放下箱子，迫不及待地到窗戶邊想要觀賞所謂的海景，結(jié)果大失所望。因為樓層太高，周圍竟然全是云霧，特別模糊，幾乎看不到什么風(fēng)景。

    “今天天氣不好，有云，我看了天氣預(yù)報，明天晴天的話，應(yīng)該風(fēng)景會好?！绷_洋看了一眼周凡失望的表情，解釋道。

    “哦?！敝芊搽x開窗口，朝床上一躺，“想不到光是坐飛機就挺累的了?！?br/>
    “哈哈，習(xí)慣就好，休息一會兒，我們就準備出去吃飯吧。帶你去吃港式美食?！?br/>
    兩人之后的玩樂也算愉快，晚上，周凡站在窗口觀看夜景。這里就連晚上都有云，看不太清楚周遭的情景。

    羅洋坐在沙發(fā)上，邊吃打包的燒臘邊和周凡聊天。

    “李凡，你對那幾個人死掉有什么想法嗎？”

    “我對過去的事情沒有興趣?！?br/>
    “他們都是欺負過你的人，你有沒有覺得他們死得活該？”

    “我對別人的事情沒興趣?！?br/>
    “沒有任何感想嗎？他們都是同學(xué)……”

    “為什么要這樣問？”

    “我總覺得，他們的死，和你有關(guān)系。”

    真是敏銳，周凡睜開眼睛，冰涼的視線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掃視。他究竟是在什么時候看穿自己的，周凡和周圍的人一直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唯一說話交流比較多的人就是羅洋。

    對了，還有那個同桌，盡管沒有和同桌說過太多話，只是在對方請求幫忙輔導(dǎo)功課的時候沒有拒絕，那個女孩竟然在高考之后給他遞了情書，真是諷刺。

    其他的學(xué)生在他輔導(dǎo)功課之后，都對他解除了敵意，但并不算特別親近?；蛟S自己和羅洋的距離太多接近了。

    他會礙事嗎，要殺了嗎。對方的脖頸就那樣袒露著，即使羅洋的身體比他結(jié)實，但直接被鎖喉的話，即使是壯漢也無法逃脫。

    “又來了，你看齊嶺他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绷_洋小聲嘟噥，“好嚇人?！?br/>
    周凡收起不經(jīng)意泄露出的殺意，閉上眼睛。殺了他并無好處，不如可以利用他，完善那種容易被辨識出來的，會被發(fā)現(xiàn)的惡意的感情。

    “你會害怕嗎？”周凡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好像飄在空中。

    “我不怕，我們是朋友，對吧?！绷_洋也輕輕地說出了這一句。

    即使是細微的情緒變化，也被對方察覺了，周凡的心中再次涌出殺意，卻沒有睜開眼睛，因為眼神會不自覺地泄露自己的情緒，既然他如此敏銳，那么掩飾就更難了。

    朋友嗎，確實，周凡是將羅洋定位在朋友這個位置的。因為作為一個高中的少年，連一個親近的朋友都沒有，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是會被其他的人類，定義為不正常的。

    對于非常排外的正常人類而言，這種不正常會讓他們恐慌。解除這種恐慌很簡單，只要在表面上表現(xiàn)出正常就可以了，哪怕是表演出來的，人類就會接受他們看到的，所謂的日常，所謂的正常，然后自己在腦中說服自己。

    而不是的接受那些詭譎奇葩，超出想象的詭異和非日常。表面的平靜無波，持續(xù)下去，然后直到高中的生活結(jié)束。朋友的游戲，也該結(jié)束了。

    那么，對方是不是也感覺到，自己那虛偽毫無感情的視線。還有三天，就讓這個游戲繼續(xù)吧，最后的三天。

    羅洋轉(zhuǎn)過頭，露出真誠的笑容。

    很刺眼。

    周凡不了解對方的心情，他無法體會，雖然他可以感受到對方施與的惡意與善意，但是卻無法和對方感同身受。他無法產(chǎn)生回應(yīng)對方的那種相同的感情，他心里產(chǎn)生的無論是好感還是惡意，都被他內(nèi)心的黑洞吞沒殆盡。

    所以，他可以無比冷靜地對待那些無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人。他對所有的人，都不抱持任何的感情。

    羅洋在他的眼里，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僅此而已。

    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