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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很尷尬了。
沈真沒想到臨見面了還會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忽然覺得這編輯有些不靠譜啊。
去年，在稿子確定被雜志社錄用并即將進(jìn)入連載期時，沈真和出版社簽了一份合同。雖然這份合同的約束力并不是很高，但不管怎么說仍是一份正式的合同。沈真年紀(jì)小，暫時無法辦理身份證，不過好在他已年滿十周歲，而十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可以進(jìn)行與他年齡、智力、精神健康狀況相適應(yīng)的民事活動，因此合同還是能簽的。他用了戶口本復(fù)印件來當(dāng)做合同附件。
戶口本上很明確地寫了沈真的出生日期。
所以，沈真一直覺得自己的年齡在雜志社中不算是個秘密。
最早負(fù)責(zé)沈真的編輯姓陳，陳編輯每月寫信和他聯(lián)系時，用的都是“沈小老師”這樣的稱呼，由此也看得出來陳編輯是知道沈真真實(shí)年齡的。后來沈真的編輯換做了現(xiàn)任王編輯，王編輯直接稱呼沈真為“沈老師”，沈真也沒有多想。因?yàn)?，按照編輯部不成文的?guī)定，他們對作者確實(shí)需要用尊稱。
然而，眼前的這位王編輯似乎抱有某種誤會。
沈真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把自己那種“日了狗了”的復(fù)雜心情壓了下去，這才站起來，朝著王彥伸出右手，說：“王老師你好，我就是沈真。哈哈，沒想到王老師您竟然這么幽默?！?br/>
沈靈雖然始終板著一張包子臉，但沈真知道，沈靈的內(nèi)心肯定是笑瘋了。
王彥看了眼沈真伸出的右手，這是要握手嗎？王彥覺得這孩子還挺懂禮貌的。對于禮貌的孩子，肯定要給予獎勵。于是，王彥立刻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咪咪蝦條，放在了沈真的右手中。
沈真盯著手里的咪咪蝦條，已經(jīng)懵逼了。
沈靈覺得自己臉上嚴(yán)肅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
“哈哈哈，小朋友比叔叔更幽默嘛，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們一起等你爸爸回來吧?！蓖鯊┬χf。他已經(jīng)認(rèn)定“沈老師”是去衛(wèi)生間了，就把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椅子上，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沈真郁悶地撕開了咪咪蝦條的包裝。
這包咪咪蝦條是王彥的小侄女今早上硬塞給他的。小侄女才五歲，是王彥弟弟的女兒。她自己還不太會看書。不過，在她上學(xué)時，幼兒園的老師把漫畫版《遇妖》在口頭上改編成了一個繪聲繪色的故事，利用故事課的時間說給孩子們聽了。這個老師特別會講故事，一期漫畫夠她講兩個星期的。
王彥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單位分配的。他在出版社工作，他弟弟在文聯(lián)工作，都是兄弟單位，分的房子也在同個小區(qū)。王彥小侄女特別喜歡《遇妖》這個故事，得知王彥今天會來見《遇妖》的作者，小侄女起個大早蹲在了王彥的家門口，非要把自己喜歡的零食貢獻(xiàn)出來，說是要讓王彥帶給作者沈真。
王彥是懷著哄侄女兒的心情把咪咪蝦條收下的，原本以為送不出去，沒想到沈老師帶兒子來了。
沈真咬牙切齒一般地吃了兩根咪咪蝦條，然后把剩下的全部塞進(jìn)了沈靈的手里。
王彥很慈祥地問：“小朋友，你們幾歲啦？叫什么名字？都念幾年級？叔叔對京城熟，要是有想玩的地方，叔叔周末時就帶你們?nèi)??！彼篮⒆觽円话悴幌矚g被問成績，因此十分貼心地沒有問。
沈真想了想，從書包里翻出他的戶口本，推給王彥說：“叔叔，您可以看一下。”
見面就給戶口本，這孩子很有個性嘛！不過，戶口本這種東西太*了，王彥作為一個有分寸的成年人，只是笑了笑，并沒有把戶口本翻開，勸著說：“這個東西很重要，小朋友趕緊收起來吧?！?br/>
沈靈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點(diǎn)什么，就起身給王彥倒了一杯茶，說：“您喝水?！?br/>
王彥再一次心生感慨，沈老師的家教真是好啊，孩子們都養(yǎng)得這么乖，比他家里的臭小子省心多了。王彥心中升起了一絲羨慕的情緒。不過，話說沈老師這個廁所上得是不是有點(diǎn)久了？便秘嗎？
雖然不渴，王彥還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認(rèn)真地對著沈靈道了一聲謝謝。
沈真主動把戶口本翻開，再次推給王彥說：“叔叔，您真的可以看一下?！?br/>
看一頁戶口本需要多少時間？
王彥疑心自己看錯了，手一抖，杯子翻了，溫?zé)岬牟杷康乖诹怂难澴由?。王彥卻顧不上自己的褲子，趕緊拿起戶口本。他飛快地翻了兩頁，都沒有看到成年版沈真，只有一個兒童版沈真。
“這……”王彥遲疑地看向沈真。
沈真點(diǎn)著頭，說：“所以，我沒有騙你啊，我就是沈真?！?br/>
王彥趕緊站了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沈真理解他的那份尷尬。想了想，沈真決定先給自己的家庭情況做一個簡短的介紹，然后又說起了《遇妖》的創(chuàng)造理念等，這才終于把話題打開了。
《遇妖》的作者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這一點(diǎn)實(shí)在是太出乎王彥的意料了。
說真的，如果沈真換一個身份，如果他家有點(diǎn)錢，或者還有點(diǎn)勢，王彥都會對這件事心存懷疑。雖然他明面上不至于說什么，但他絕對不會相信漫畫《遇妖》真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能畫出來的。他會認(rèn)為這是一個玩笑，一個謊言，一個騙局?？墒?，王彥已經(jīng)看過沈真的戶口本了。他很清楚沈真的處境，不過是兩個孩子相依為命而已。這樣一對沒錢沒勢還沒有父母幫助的孩子，王彥不覺得他們能開這么大的一個玩笑。代筆這個可能性是絕對不會成立的，因?yàn)樯蛘娓揪蜎]有這個人脈勢力。
剔除了其他種種的可能，剩下的那個雖然難以置信，也是唯一的真相了。
王彥不得不相信，這世間是真的存在天才的。半個小時后，王彥和沈真終于找到了屬于編輯和作者之間的正常談話節(jié)奏。他們之前一直缺乏有效交流，如今終于能面對面了，一時間有很多話要說。
王彥喝多了水，中途去了一趟衛(wèi)生間。
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王彥拐到了茶樓的前臺，借用他們的電話聯(lián)系了自己的編輯部辦公室。接電話的那位就是昨天接到沈真電話的小編輯。王彥壓低了聲音問：“你知道沈……小老師是個孩子嗎？”
小編輯說：“知道啊……當(dāng)初陳姐在的時候，她就在辦公室里提過，大家都覺得非常詫異呢?！?br/>
王彥覺得自己的額頭上已經(jīng)冒出了黑線，問：“那你怎么不告訴我？”
小編輯詫異地說：“咦，王老師您不知道嗎？啊，我想起來了，去年那會兒，您好像出差了。我記得當(dāng)時要出版一本現(xiàn)代國畫作品選集，您那時接連出差去找大師約稿，確實(shí)有可能不知道這事?！?br/>
陳編輯離崗后，沈真便由王彥負(fù)責(zé)了。但因?yàn)樯蛘鎸?shí)在是太省心了，王彥只要循著陳編輯的舊例每月接收沈真的稿子，然后按時給沈真寄樣刊和稿費(fèi)就可以了。因?yàn)橐恢睕]有出過意外，王彥就沒有去翻當(dāng)初的合同。再加上他看到沈真的字、畫后，先入為主覺得沈真是大人，這印象就沒有轉(zhuǎn)變過。
事實(shí)上，王彥是個非常有經(jīng)驗(yàn)的編輯，他的感覺并沒有出錯。沈真年幼的皮囊中確實(shí)裝著一個思想成熟的大人。王彥雖然看似弄錯了沈真的年齡，但嚴(yán)格說起來，他其實(shí)并沒有弄錯過，他對得不能再對了。年齡三四十歲？有一點(diǎn)對。擁有一個孩子，《遇妖》是送給孩子的禮物？這個百分百對?。?br/>
《遇妖》可不就是沈真畫給沈靈的么？雖然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賺錢。
“你應(yīng)該提醒一下我的……”王彥嘆著氣說。
小編輯有些委屈：“我以為您早就知道了?！?br/>
《遇妖》的作者是個孩子，這在去年的編輯室中是個大新聞，所有人都以為王彥已經(jīng)知道了，偏偏接連出了半年差的王彥根本就沒聽說過這個。更不巧的是，這時候的出版社員工入的是國家干部編制，去年出版社中換了新領(lǐng)導(dǎo)，新領(lǐng)導(dǎo)是由軍官轉(zhuǎn)業(yè)的。他的思想中還保留著部隊(duì)里的那一套。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嚴(yán)禁編輯們在上班時聊八卦閑話。陰差陽錯之下，王彥就一直沒弄清楚沈真的年齡。
王彥覺得好心塞。
回到包廂，王彥和沈真聊完正事，就說起了閑話，問：“你們想在京城待多久？”
沈真直言道：“應(yīng)該會待到開學(xué)。我們在昌平那邊租了個半月短期房，要到開學(xué)才會回z省。”
“就你們兩個人一起住嗎？這太不安全了?！蓖鯊╆P(guān)心地說。
沈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而且，我覺得一個擁有安全防范意識的孩子其實(shí)比一個不具備任何安全防范意識的大人要安全些。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王彥哪能真的放心?。克肓讼?，說：“我弟弟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區(qū)里，他家里還有空房間，不如你們先住到他家里去吧，怎么樣？”王彥身為長子要贍養(yǎng)父母，因此家里已經(jīng)住得很滿了，沒法再安下兩個人去。但是王彥弟弟家里還有一個書房，書房里鋪張行軍床，勉強(qiáng)還能住下去兩個孩子。
沈真趕緊搖頭說：“不不，那樣太麻煩了。我和弟弟真的能照顧自己?！彼稽c(diǎn)都不想住到別人家里去，那樣很容易給別人造成麻煩。而且，沈真和王彥一家不熟，如果真去住了，大家都不自在。
王彥很堅(jiān)持，但沈真同樣很堅(jiān)持。
最后，還是王彥先放棄，說：“那你們現(xiàn)在住哪里？我跟著你們?nèi)ツ抢锟纯??！?br/>
這倒是沒有問題。離開茶樓后，沈真就把王彥帶到了他們的租房。
王彥仔細(xì)看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見周圍的環(huán)境還算不錯，這才放下一點(diǎn)心來了。
回家的路上，王彥回想著這跌宕起伏的一天，心中感慨萬千。不過，他倒是成功把小侄女塞給他的咪咪蝦條給送出去了，這也能算得上是個好消息吧？哎，他要讓小侄女獎勵他一個愛的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