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酒,酒呢!”
角落一處,那身子半癱在桌上的女子猛拍著桌面,不滿催促著,桌上,已七零八落滾了好幾個空酒壺。
“來咯~”
小跑著重新呈上一壇酒,沖那發(fā)著酒瘋的女子陪著笑,“客官,您的酒?!?br/>
女子手一攬奪了過來急急啟了封,摸索著拿碗,卻抓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勉強睜著眸看去,吱吱已經(jīng)醉死在碗里雷打不動了。
她吃吃一笑,“好,醉、醉了好……”
打了一個飽嗝,搖搖晃晃的支起身子將酒壇雙手一捧,仰面就灌。
眾人無不搖頭將視線收回,又是一個為情所傷的傻瓜。
“小二,尋一個清凈處給我家小姐?!?br/>
說著,門口已進來一對主仆,前頭的丫頭聲音清麗,眼溜溜往客棧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里面座無虛席的人讓她微微蹙了眉。
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個有身份的,小二笑迎了上去,眼里有著歉意,“姑娘不趕巧,這會子正好膳點,這不,空桌一時也騰不出來,姑娘若不介意,與別人同拼一桌可使得?”
“這……”
丫頭犯了難,轉(zhuǎn)頭看向自家小姐。
“無妨,勞煩了?!?br/>
青衣女子頷首淡笑,雖是溫溫柔柔的,卻不見絲毫忸怩,落落大方,當(dāng)真是個絕妙的人兒!
小二有些愣愣的,大京城見過的大家閨秀不少,卻哪曾被這樣一個貌美又知禮的女子如此禮待過?心下激動,當(dāng)即揚起燦笑,“不勞煩不勞煩,小姐請隨小的來。”
“咦,這不是鐘家大小姐么?”
“別說,還真是?!?br/>
底下已經(jīng)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早就傳聞富甲一方的鐘家是個傳奇,尤其這個鐘家小姐,亦是個才智與美貌并存的絕女子。自小聲明遠(yuǎn)播,聽說鐘家旗下的產(chǎn)業(yè)皆是她打理的,不僅如此,更是有著一副菩薩心腸,每個月初都會施粥贈糧,城里的那些浪者乞兒皆不是念著她的恩德?!?br/>
“如此,鐘家老爺?shù)拐媸呛酶??!?br/>
“只是可惜……”
“可惜啥?”
“可惜這鐘家小姐一心打理家業(yè)蹉跎了年華,如今到了桃李年華也不曾尋得個良人,可愁煞了鐘家老爺子?!?br/>
說到此,人群莫不是一陣唏噓,看著那邊的身影亦是多了分惋惜同情。
那廂,鐘語素二人已被小二領(lǐng)到了阿不那桌前。
沒辦法,這是僅剩且又安靜的一桌了。
“小二,你莫不是要我們小姐跟個酒鬼同桌吧?”
小蠻本來就因沒有空座有些不舒坦,礙著小姐人善不計較才憋了氣,一看那喝大了隨時都會發(fā)酒瘋的女子再是忍耐不得,這一驚詫下,聲音不自覺就高了些許。
“小蠻?!?br/>
“小姐總是這般寬善,您看那位姑娘,若是個正經(jīng)女子咱們一同坐了也就罷了,可是她這般瘋言瘋言,若是不小心傷了小姐,小蠻如何跟老爺交代?”
鐘語素略一沉眸,有些無奈,她這性子也怪她平時慣著了。正要說話,卻不料被搶先。
“你、你說誰是、酒——嗝、酒鬼?”
酒已上腦,一句話阿不說的甚是磕絆,可語氣里的不爽憑著酒勁濃烈了幾分。人雖醉了,可耳朵還靈著,她們說的那些她沒聽多少清,可就是把說她壞的話記個了深。
晃晃蕩蕩的,作勢就要起身跟她們理論。
“小姐,咱們走吧!”
小蠻一看就有些慌了,發(fā)酒瘋的人誰知道會做出什么,拉著女子的衣袖就要走。
“別、別走,把、把話說、說清楚。”
“小姐!”小蠻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到底是沒見過撒酒瘋的人。
“姑娘莫惱,婢子不懂事,若有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向您賠個不是,還請姑娘海涵?!?br/>
說著,果真揖了個福。
醉眼惺忪的,阿不晃晃身子,撐起眼皮打量面前的青衣女子,其實她并沒醉深,只是手腳有些不協(xié)調(diào),腦子里亦是清楚的很。
見被人真誠道歉,點點頭,“涵,涵了?!?br/>
“坐,坐吧,反正、反正我屁股不、不大。”
說著人往里一坐一縮,手臂一攬,將桌上的酒壇子往她這邊攬了些。
鐘語素被阿不這般舉動逗笑了,倒是個有趣的姑娘。
“多謝。”
不理會小蠻阻攔的眼,欣然落座。
醉酒女子憨憨咧嘴一笑。
小二一看沒事了,心中吁了口氣,趕緊跑下去上菜了。
不一會兒,菜上齊。
鐘語素不急著動筷,卻是向那自顧喝酒的女子笑問:
“姑娘可曾用過飯?”
見她吃吃笑著搖了搖頭。
“可愿一起?”
“我有、這這個就夠、夠了?!?br/>
她也不強迫,知道她或是自有傷心事,柔柔一笑,這才與自家婢子用起飯來。
客棧里的人慢慢離去,變得安靜,唯獨角落一處,阿不一口接一口,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不變。
“小姐,她是要灌死自己么?”
小蠻她們早已用膳完畢,打量著阿不,神情也沒有了方才的慌促。
聞言,語素也是微微蹙眉,她這樣喝下去怕是傷身的很。
“姑娘,酒入愁腸卻是更愁,還是別再喝了罷。你家住何處,我們送你回去可好?”
“家?”
阿不有一瞬的短路,隨即心里一酸,“我、我沒家,嗝!”
語素心微微一顫,與小蠻對視一眼,看向她的眸不免染了同情,亦不忍心將她獨自放在這里,放柔了語氣,輕道:
“不如姑娘先到我處暫時歇息,等醒了酒再作打算如何?”
阿不只是眨著眼,盯著她不說話。
“喂,我家姑娘是好心帶你回去,你若是心有懷疑大可自行離開?!?br/>
“小蠻?!闭Z素沉了聲,似有不悅。
小蠻嘟了嘴,卻也不敢再做聲。
視線重新對上那醉酒女子,語氣依舊輕柔的叫人流連,“那姑娘可有朋友,不如叫你的朋友來接你?”
見她又是落寞的搖搖頭,語素陷入了沉默,心中似有為難,她待會還要去鋪子查賬,本想先安頓她再折回去,可是她不愿,她又不能強人所難,放任她獨自在這更是不妥,這可如何是好?
正思忖間,肩頭一重,她癱軟過來,已是醉暈過去了。
“小蠻,扶她回府?!贝蚨ㄖ饕?她這樣子,只能是先送回府了。
二人好容易將醉酒女子扶起身,已是喘氣連連。
“真沉!”
小蠻抱怨了句,卻也趕緊搭手和語素一邊一個攙著防著她摔倒。
阿不腳下踉蹌,身形更是不穩(wěn),若不是兩邊皆有人扶著只怕早已摔了好幾個跟頭。偏偏勁還挺大,一路上東倒西歪的連帶著那主仆二人跟著晃晃悠悠。
一路上嚷嚷著“喝酒”倏地又展臂大喊“失戀萬歲”,語素早已羞的扎低了頭。
“哎呀我的姑奶奶,感情你被男人甩了也不要在這里耍酒瘋啊!”
小蠻急眼的直跺腳,又羞又氣,往阿不腰上一掐。
阿不扭著身子又是好一番鬼哭狼嚎。
雖說客棧里人已是不多,可阿不嚎的實在大聲,她自是醉的一塌糊涂沒看見旁人一臉的興味打趣,可苦了另兩個黃花大閨女,這輩子真真是沒這樣子丟過臉!
一張臉早就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扔了手中的人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主角尤顯不夠似的,嚎夠了叫夠了,又扯著嗓門唱哭了整客棧圍觀的人——
“失戀快樂,祝我快樂,我可以找到更好的……”
唱著唱著,又哭起來,傷心的不得了。
“找不到了,找不到更好的了。”
就這樣一路哭,一路喃,渾然不覺自己已連累了旁人成了京道上最亮麗的風(fēng)景。
阿不步履很是蹣跚,費了好大勁,鐘語素也只是勉強將她扶到了門口,步子還沒邁出,入眼卻是橫過一手臂,堪堪將她們攔住。
抬眼,心卻猛地一滯。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