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雅是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迷迷糊糊間看見有兩只大眼睛懟到了他的臉上,還在滴溜溜地打轉(zhuǎn),他瞳孔地震,瞬間清醒,一腳就把這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踹飛了出去。
那個東西沒太大重量,在地上滾出去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泉雅心有余悸地捂著胸口,定睛一看:咒……是咒靈!
這只咒靈的大小有如一只幼犬,外表奇奇怪怪,是一條長了四條小短腿的魚,兩只突出的大眼有點違和地嵌在頭部,不太聰明的樣子。
這只丑萌丑萌的小咒靈看上去也就比連四級都算不上的低級蠅頭咒靈強(qiáng)上那么一點點。
能碰得到,也看得到,也就是說,他可能有咒力?
泉雅環(huán)顧四周,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剛準(zhǔn)備砸過去,就看到小咒靈打了個激靈,四只小短腿肢體不協(xié)調(diào)地向后退著,最后躲到了倉庫角落的一個破破爛爛的紙箱里。
“嘰!”
如此怕死的咒靈還是第一次見。
發(fā)現(xiàn)這只咒靈似乎很弱小,泉雅逐漸鎮(zhèn)定下來,走到紙箱邊上,看到小咒靈在紙箱里防備地看著他,直到他放下手中的磚塊,才試探性地探出了頭,泉雅見機(jī)將它一把抓住。
他近距離打量了一下這只咒靈的形象,又聯(lián)想了一下他自己,頓時有些無語住了。
這只長著腿的魚型小咒靈莫不是從他對疼痛和死亡恐懼的負(fù)面情緒中誕生出來的?可是為什么這么蠢?
看著正在他手中不斷掙扎的蠢萌,泉雅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時,他聽到倉庫外傳來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一個分心,小咒靈掙脫了他的手一溜煙穿過倉庫跑走了。
等級太低的咒靈是可以穿墻的。
見狀,他趕緊推開倉庫大門追了出去,雖然是個又弱又膽小的小咒靈,但是再怎么說也是詛咒,還極有可能是因他誕生的,不能坐視不管。
哪想這咒靈雖然弱,身法卻很靈活,跑得也快。泉雅不知不覺跑遠(yuǎn)了,來到了海邊的公路一帶。
路邊的一個梳著雙馬尾,摟著布娃娃和童話書的小女孩兒正準(zhǔn)備過馬路,他剛覺得女孩兒有點眼熟,就看到小咒靈跳到那女孩兒的肩膀上借力一躍,而女孩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壓竟一個踉蹌向公路上倒去,與此同時一輛急速行駛的車輛正在接近。
他來不及思考,一個箭步上去撈起女孩兒撲到路邊,車輛隨即呼嘯而過,二人因為慣性向前翻滾了一段距離才停下,所幸女孩兒并未受傷,只是受到些驚嚇,眼睛緊緊地閉了一會兒后緩緩睜開。
泉雅看見女孩兒抬起頭,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他,同時口中喃喃道:“……小美人魚?”
這句話始料未及,聽得他一愣,一時間沒有放開女孩兒。
“咲樂!”
這時,織田從不遠(yuǎn)處匆匆趕到,一把從泉雅懷中奪過女孩兒抱起,看著女孩兒沒有大礙,神情才放松了一些。
泉雅這才想起來,咲樂是織田在戰(zhàn)爭中收養(yǎng)的五個孤兒中年齡最小的,也是里面唯一的女孩子。
真是的,不要讓小孩子隨處亂跑啊。他起身望了望四周,果然已經(jīng)找不到剛才那只小咒靈的蹤影了。
被織田抱起后,咲樂繼續(xù)盯著泉雅看了好一會,“織田作,咲樂在公路上快被車撞到了,小美人魚救了我?!?br/>
“小美人魚?”織田順著咲樂的目光看向泉雅。
咲樂舉起懷里的童話書,翻到有彩色插圖的一頁,指著里面美人魚公主的人物插畫給織田看:“不信織田作你看!漂亮的紅色長卷發(fā)和大海一樣的眼睛,咲樂才不會認(rèn)錯!”
聽到這,泉雅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小孩子的童話幻想。但是該說不說不愧是小孩子,直覺敏銳得可怕。
當(dāng)時他在開《人魚的惡魔契約》這篇文時,靈感有一部分就是來自小美人魚的童話故事,于是在這具身體的設(shè)定上,除了性別不同,外貌基本按照童話中小美人魚的紅發(fā)藍(lán)眼來了。
“咲樂,哥哥是男孩子,是人類,你看哥哥不是沒有尾巴嗎?”織田耐心地回應(yīng)著。
“織田作是笨蛋,怎么可能讓人隨隨便便看到尾巴呀,會被壞人抓起來的!”咲樂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書里說了,小美人魚用自己的聲音為代價向巫師交換了一雙腿,而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你看哥哥是不是還沒有說過話呢?”
跟織田講完道理,咲樂又繼續(xù)看向泉雅,心疼地問:“哥哥,你痛不痛?”
“咲樂,那是童話里的故事?!笨椞餆o奈地摸了摸咲樂的頭,把咲樂放到地上,“先去跟哥哥道謝?!?br/>
“哥哥,你痛不痛?”泉雅看到咲樂走近他拉起他的手,又問了一遍,“謝謝哥哥救了我,痛的話不要自己硬撐,咲樂幫你吹吹就不痛了?!?br/>
這次織田并沒有阻止二人的接近,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泉雅朝著咲樂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
“是太瘦弱了些,但是從骨齡來看應(yīng)該也有十六歲了,只是嚴(yán)重的營養(yǎng)不良而已,太宰,和你差不多大?!?br/>
某地下診所內(nèi),穿著白大褂的森歐外森醫(yī)生正讀著醫(yī)療器械的電子屏幕,分析著泉雅的身體數(shù)據(jù)。
太宰百無聊賴地在一堆瓶瓶罐罐的藥劑里挑挑看看,聞言他有點嫌棄道:“居然比中也還矮,要是讓小蛞蝓知道了估計會高興地跳起來。”
“還有一點,他聲帶的確有點問題,不能說話不是裝的?!鄙掳?,“聽力沒問題,但因為發(fā)育不良,智力可能受限,能不能聽懂話就不好說了?!?br/>
“這樣?!碧酌娌桓纳?。
“身體里也沒有被植入微型炸彈或可疑的芯片什么的,好奇怪啊……太宰,你當(dāng)時當(dāng)真殺了他一次?”
“是啊,那么近的距離,又是擊中頭部,換誰都活不了的吧?!碧邹D(zhuǎn)向森,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原來如此,一點受傷的痕跡都看不到呢?!鄙高^醫(yī)療檢測艙的玻璃看著泉雅光潔的額頭,陷入沉思,“可以死而復(fù)生的異能嗎,如果真是敵人的話的確是很大的威脅?!?br/>
“具體是什么異能還不能妄下定論,也有可能是因果一類的,那時他的復(fù)生已經(jīng)成為一定會發(fā)生的‘果’,我的無效化才沒能起作用?!碧桌潇o地分析著,“本想從他嘴里撬出來點東西,沒想到真是個啞巴,現(xiàn)在看來又可能是個笨蛋,看來我之前對他說過的話多半是對牛彈琴了?!?br/>
沒想到還真讓織田作給猜對了。
“太宰,一會兒圍剿敵對組織殘黨的行動,帶上他吧,借此確認(rèn)一下他是否與敵人有染?!?br/>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事先說好我是不會管他的死活的。”
見太宰無所謂地答應(yīng)了,森微笑著補(bǔ)充道:“如果發(fā)現(xiàn)與敵人無關(guān),那他就交給你了,我們現(xiàn)在正是缺人的時候?!?br/>
“哈!?我不要,森先生也太狡猾了吧!”
泉雅躺在醫(yī)療檢測艙內(nèi),在如此隔絕聲音的環(huán)境里還是通過極好的聽力聽完了全程。
如此看來,雖然他的異能本質(zhì)上很惡劣,但是通過締結(jié)契約得到的愿望還是比較靠譜的,他的身份沒有露餡,也幸運地被認(rèn)定為智力有問題。
除了得到了與自己身體有關(guān)的信息外,方才太宰的話也給了他一些啟發(fā)。如果太宰的推斷是正確的,異能無效化無法作用于“果”,惡魔契約異能改變了因果,他的死亡被抹除,永生成了客觀存在,那么在這個世界里有沒有什么東西可以直接作用于因果,改變現(xiàn)實呢?
想到這,泉雅心頭一顫。
「書」。
在原著的設(shè)定中,存在一本空白之書,也是世界的本源,只要在上面予以文字,即可改變現(xiàn)實走向。如果得到「書」的話,說不定他可以破除永生回到現(xiàn)世。
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存不存在這個東西。想著,他用意識叫出了異能。
“怎么啦,我的小美人魚?”黑影出現(xiàn)在他的上方,語調(diào)十分欠揍。
這個破異能竟然還不忘拿咲樂說過的話諷刺他。
泉雅白了它一眼,“這個世界是不是存在一本可以改變現(xiàn)實的「書」?我想知道它在哪。”
說完,他看見黑影在半空中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十分反常地只冷冷撂下一句話就徑直消失了。
那句話是:“無可奉告?!?br/>
從異能的反應(yīng)來看,「書」多半是存在的,只是不知道因為什么,異能不愿告訴他,很可能和他想得一樣,「書」多半是這個異能的軟肋了。看來只能自己想辦法尋找,只是這茫茫世界,從何找起?明明剛有所突破,他就陷入了新的難題。
而且眼下,他還有另一件事需要擔(dān)心。
檢查完身體,泉雅被從醫(yī)療艙內(nèi)放了出來,隨后被帶到前龍頭戰(zhàn)爭戰(zhàn)場邊上的一處廢棄大樓前,他和太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成群的黑衣人手下。
港口黑手黨圍剿敵對組織殘黨的行動要開始了。
泉雅手心已經(jīng)滲出汗了,他何時親身經(jīng)歷過這么大的陣仗,這些人拿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真槍實彈,一會兒必將爆發(fā)火拼。想起先前被子彈擊中的痛感,他渾身上下每個細(xì)胞都在無聲地抗拒,不自覺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這棟樓的地下嗎,老鼠們可真會藏?!?br/>
就在泉雅的內(nèi)心正瘋狂叫囂著想要逃離時,他看到太宰氣定神閑地合上手機(jī),偏過頭沖他露出一個微笑:“你先進(jìn)去?!?